第22章 完結-她回到了她的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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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完結-她回到了她的光裏
常樂不知道怎麽哄孩子，最終也只能揉揉他的頭，說著蒼白無力的安慰：“沒關系的，解決了這件事，以後都會慢慢變好的。”
蘇盛傑又回想起了以前他也在姐姐面前憧憬過未來，可那時的姐姐，只是淺淺對他笑著說：“小傑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他接著回答：“姐姐也會幸福。”
這時候，姐姐便會揉著他的頭笑：“你還小，不明白。”
他現在什麽都明白了。
誰讓大家都對他好呢？他誰也不能對不起，接下來，就滿懷著對姐姐的愧意，再想想該怎麽面對會被大家辱罵的奶奶吧。
常樂在他身邊坐下，雙手緊握著放在膝蓋上：“其實沒必要那麽為難的，我們只是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還是要分人吧。”蘇盛傑恍惚道，“我以前看動畫片，大魔頭為了覆活公主殺了很多無辜的人，那時候我特別討厭大魔頭，可是女生卻喜歡他，她們想當他的公主，因為即使魔頭對不起天下人，但對公主卻傾盡了真心。”
“我就是那個公主，姐姐對我很好，可你們眼裏身為壞人的爸爸和奶奶也對我很好，當有一天他們要成為仇人的時候，我和誰站在一起都是恩將仇報。”
常樂沒想過一個孩子會說出這種話，網上常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她那時候不知道這言論從何而生，根本一點道理都沒有。
可現在看著蘇盛傑，她瞬間就明白了，哪有什麽天生的懂事有擔當啊，無非都是被逼出來的。
“姐姐你走吧！”蘇盛傑從石頭上跳下去，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一掃剛才的脆弱，強裝堅強道，“我已經是個男子漢了，我應該學著承擔事情，我媽媽以前和我說過，我姐姐比我還小的時候，就已經會做很多事情了，我不能給姐姐丟人。”
“你媽媽一定是個溫柔又善良的人。”常樂低喃道，不然不會在這種環境下，教出兩個這麽好的孩子。
她將錄音筆放好，裝出沒事人的模樣又返回去找周成：“我們真的不再采訪別人了嗎？”
敲了敲車窗，常樂問道，她在給周成機會，也在給自己機會。
周成一臉無奈：“這些其實沒有意義，那些人不會回答的。”
“好吧……”常樂坐進車裏，“那就走吧。”
雖然有些灰心喪氣，但如果按顧知意所說，錄音筆內的內容很重要，那再加上他們采訪到的鄰居對蘇眠的讚揚，這件事也能很完美地解決。
只是，她心裏卻並不如想象中高興，或許之後，她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人了。
他沒有她想象中那麽正義，真正的記者，不應該被輿論而影響對一個人的評價，可他從一開始，似乎就沒相信蘇眠是清白的。
常樂回到渭城，第一時間就是去找顧知意，把錄音筆交給了她：“我們要現在發嗎？”
“不急。”顧知意輕描淡寫道，“再等等吧。”
該有的證據她都有了，雖然十分介意別人再往蘇眠身上潑臟水，可如果讓常樂看清那男人是阿眠希望的事，那她會尊重她的決定。
周成將她送到後，就直接回了報社，他去采訪蘇眠的事情有和領導報備過，因此他一到，就有人和他說：“老大讓你去一下辦公室。”
“好，有說是什麽事情嗎？”周成放下相機，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衫。
同事們都見慣了他這副模樣，在這所報社裏，他是家境最窮的一個，學歷也一般般，因此總是不自信，看人都不敢對視眼睛，不過人倒算老實，工作也有幹勁，同事們並不討厭他。
“沒說，你也別太緊張，說不定是升職呢，你前段時間可立了大功。”
“謝謝。”周成朝她鞠了一躬，他次次都這麽客套，同事一開始還會讓他別這樣，但時間一長，也都懶得說。
“去吧！”
“來了？”辦公室裏坐了位四十出頭的男人，正在處理文件，聽見敲門聲，擡起頭用手指著旁邊的沙發，“坐吧。”
“不用了，老大您是有什麽事嗎？”周成看似手足無措，實則心裏卻在樂，說不定，真像那同事說的那樣呢……
男人見他拒絕，也不再客氣，直截了當地說：“蘇眠那條新聞，不用報了。”
周成立馬急了：“為什麽？”
他為了這條新聞跑去那麽遠的地方，說不報就不報？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新聞工作者要講效率，如果暫時沒有別的報導，起碼也要緊跟當下熱點，群眾關心什麽，我們報導什麽，這樣才有收視率和點擊率。”
“今天更吸人眼球的，是一條家暴的新聞，蘇眠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幾天，現在沒必要再拿出來炒冷飯，觀眾對這件事的憤慨已經過去了。”
“除非你現在有反轉，不然再繼續報導她有多不孝，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周成暗暗在心裏罵了聲：“艹！”
不過隨即他思緒一轉，又立刻有了精神：“您說有反轉就能報是嗎？”
“當然！”中年男人十指交叉，仿佛對他來了興趣，“莫非你真有？”
“我有！”周成斬釘截鐵，“我有錄到有人想花錢為蘇眠洗白。”
“當真？我們新聞工作者，可要講證據，不能弄虛作假！”
“當真，我現在就去剪素材，您看過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朝他揮手道：“去吧！”
倒也算是條獨家新聞。
周成把素材都先存在電腦裏，采訪時，因為他給的靈感，常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
——“我明白了，我們可以給他們錢啊，反正沒人不愛錢的，拿了錢，他們說不定就能說出我們想要的。”
他將音頻的首句剪掉，穿插到錄像裏，最終剪出的效果如下。
視頻一開始，就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們可以給他們錢啊，反正沒人不愛錢的，拿了錢，他們說不定就能說出我們想要的。”
視頻內容則是常樂對著一個個鄰居說：“阿姨，我給您錢，您能出面幫我替蘇眠說兩句嗎？”
當然，這段也是剪輯的，常樂的原話是，“阿姨，我給您錢，您能出面幫我替蘇眠澄清嗎？說說她的家人，哪怕說兩句也行。”
再然後，他剪輯了一段阿姨不同意或是敷衍評價蘇眠家人的視頻，最後放上自己采訪的那段詆毀視頻。
果然，這段視頻一上傳，很快又惹起熱議。
網友們義憤填膺：“天哪，居然還想花錢洗白嗎？”
“這些鄰居真的好淳樸啊，雖然看上去不富裕，但心卻善良，並沒有因為一點利益而違背良心。”
“我說既然都想自殺了，還搞什麽騷操作啊？”
周成又悄悄帶了波對自己有利的節奏：“人在做，天在看，事情倒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結果還是被發現了，這次拍攝的記者，又是那個搗毀人販子窩的記者，我們國家就需要多一些這樣的記者。”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上熱評，周成又收了波名。
常樂刷微博時，看見這條視頻人都氣無語了。
她想打電話過去狠狠罵他一頓，可又不會說臟話，就這麽憋著什麽都不幹吧，心裏又氣不過。
現在唯一能讓她心情好一點的事，大概就是托顧知意的福，她還沒陷進去，就提前出來了。
“你妹！”常樂一拳砸在桌上，看向對面的顧知意，“你說的那個錄音，真能打他臉？”
他真是比我想象中惡心多了。
顧知意隨手攪動咖啡：“你不剛給我嗎？還沒聽。”
常樂：“……”
瘋了瘋了。
“那你那麽胸有成竹，我以為你多有把握呢？”
“不用著急，你這趟辛苦，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出來見你也有一會兒了，該回去陪阿眠了。”
常樂：“……”
常樂低著頭也開始攪咖啡了，神色覆雜道：“你回去吧。”
“顧知意。”
顧知意剛走到門口，聽見她喊，回過頭，問：“怎麽了？”
常樂咬著唇，眼底隱隱有淚意：“沒事，就是希望……一切順利。”
隨後她又嬉皮笑臉道：“我還想讓別人都看清那渣男到底什麽樣呢。”
顧知意沒再說話，走了。
周成那人，心眼確實壞，但也算間接做了好事，視頻的最後，那個自稱蘇眠父親的男人說，蘇眠一直伸手問家人要錢，她想起那偵探交給她的賬單和視頻，便覺得好笑。
真是謊話張口就來，銀行賬單上蘇眠轉錢最多的賬戶，就是他和杜鳳娟，她還真沒找到他們轉錢過來的記錄。
不管蘇盛傑錄音筆裏到底有什麽，單憑這一點，也足夠打他一臉。
不過，當聽完那段錄音後，顧知意倒是多了幾分驚喜，內容超過了她的期待。
就讓那男人再高興一晚上吧，多被別人誇誇，明天一早，嘗嘗從萬人敬仰到萬人唾棄的滋味。
“回來了？”
蘇眠已經做好了晚餐在家裏等著她，見是她一個人，有些好奇：“怎麽沒把樂樂叫來吃飯？”
顧知意無奈一笑：“忘了，等明天吧，明天我們聚一聚。”
明天過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再也不懼怕任何異樣眼神，在街上行走了。
“行，那我明天多做幾個菜。”蘇眠沒多想，她只知道顧知意這兩天挺忙的，具體忙什麽，顧知意沒告訴她，她也不多問。
翌日一早，網上突然多了段反轉微博。
先是放出的錄音
那位可憐的老人，在錄音裏言辭不屑地說了一大段，總結過來大概是：“那些人明面上做善事，對我好，還不是在為自己牟取利益，我可是聽見了，好多人給他們送禮物呢。”
“我一點也不感謝他們，他們那行為讓我惡心，我假裝配合，只是為了多收禮物而已。”
這番話，無疑打了所有之前視頻裏拍過給她送禮物的網紅們，而勁爆的還在後面。
“一個當孫女的，以後是要嫁人的，不是我家裏的人，不該我養，她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好好聽話，家人讓做什麽你就得做，家人問要錢你就得給，只要不聽話，我就大吼大鬧，總有尊老愛幼的替我治你！”
眾網友：
“臥槽臥槽！這……我踏馬說不出話了。”
“之前我就說我同學不是那種人，但當時都在罵她，我說兩句還被一堆人追著罵，打不死你們臉。”
“之前罵人的，道歉吧，我怎麽熱評沒看見一條道歉的？罵人罵的爽，緊要關頭不願意承認錯誤啊？”
“這女孩家人真是嚇到我了。”
“都什麽年代了女孩還是外人？既然是外人你憑什麽讓人孝順你？”
“雖然但是……聽著是挺真，可是昨天不是有視頻說有人花錢給她洗白嗎？這錄音會不會假的？”
……
不多時，又出來一個視頻，是蘇眠的打工記錄以及銀行賬單流水。
“我踏馬又打臉了。”
“昨天她老爸還說她只會問家人要錢呢，結果這一堆堆全是她轉給家裏人的。”
“這女孩真的好慘，遇上這種吸血鬼家人，讀書就被吸血，上班後還被汙蔑。”
“我為我之前不分青紅皂白罵人道歉。”
常樂也暗戳戳帶了波節奏：“昨天那視頻周記者發的啊，周記者怎麽回事？難不成女生他老爸花錢收買你了？不然怎麽能顛倒黑白呢？我現在嚴重懷疑，昨天那錄音是假的。”
電視臺裏，昨天還和顏悅色的男人正在大發雷霆：“這就是你說的事實？”
周成彎著腰，一副受害者表情：“我也不太清楚實際情況……”
“不清楚實際情況你就敢發那些？你老實告訴我，你昨天那段視頻和錄音，到底怎麽來的？”
“老大。”周成差點沒跪下，“我保證再也不敢了，您就看在上次的新聞，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男人怒道：“你弄了條假新聞還有臉？”
隨後他又怒其不爭：“周成啊周成，你要是踏實點，升職是板上釘釘的事，偏偏要搞歪門邪道，你走吧，以後不光我們報社不要你，別的報社也不敢要你，你不適合這一行，做狗仔比較適合你。”
這天清晨，天上在下雨，不過只下了半個鐘，天上便出現了彩虹。
蘇眠已經許久不看手機，是顧知意把屏幕遞到她面前，她才看見那些內容的。
“或許，你想出去走走嗎？”顧知意問她。
“嗯。”蘇眠頓時眼眶濕了，“可我還不適應摘下口罩出門。”
“沒關系，慢慢來，你先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蘇眠換了條白裙子，打開門，笑著讓顧知意給她編麻花辮。
這是她當初自殺時的裝扮。
顧知意眼神落在她身上，一時挪不開了。
她喜歡的人，本該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無意落了凡塵，凡塵遮不住她的光，哪怕折了翅膀，她也能重回最絢爛的光亮裏。
她們沒走太遠，就在附近的公園散步，兩人坐在長椅上，風溫柔地吹著。
“surprise。”陳思言突然從背後跳出來，拿了束雛菊和一盒蛋糕遞給蘇眠，“怎麽樣？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以為我在生氣？如果你要這麽想呢，也還算你有點覺悟。”
“不過呢，我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這不，你弟弟給了我別的手機號，我就聯系這姐姐了，我通過她問你在哪裏，直接來找你，有驚喜吧？”
蘇眠看著她傻樂，這是她最開心的一天，語氣裏都是藏不住的雀躍：“超驚喜的。”
“驚喜也沒用，我也不會多留在這兒陪你，我請假回來的，忙著呢，馬上就要趕飛機去了，下次回來，再給你帶禮物多陪陪你，你想要什麽？”
“emmm……”蘇眠想了想，晃了晃手裏的蛋糕，“就這個吧，我們以前最愛吃的。”
陳思言一臉意料之中的模樣：“我估計你也是只要小蛋糕，也就這點出息了，蘇眠，我不和你聊了，我真要走了。”
蘇眠聽出她聲音裏的哽咽：“你去忙吧，說不定我過兩天就來找你了。”
你別哭啊。
陳思言背對她，沖她揮了揮手：“再見！”
她剛走，常樂也來了，手裏也捧了束雛菊，看見蘇眠手裏的雛菊，有些驚訝道：“我還愁不知道買什麽來慶祝呢，居然也有別人送雛菊。”
蘇眠笑道：“是啊，我喜歡雛菊。”
常樂也咧嘴笑起來：“那看樣子，我是買對了。”
電話鈴突然響起，她接起後，沒說幾句，又匆匆和蘇眠道別：“哎呀，我下次再來找你，工作上的事兒在催了，我最近耽誤了好多事兒。”
蘇眠有些遺憾地沖她揮手：“再見！”
“拜拜！”常樂也揮手說。
末了，又回頭看了眼顧知意，微微笑道：“天晴了。”
“嗯！”顧知意擡頭望天，陽光都出來了。
蘇眠在她身邊嘆氣：“她們都走的好急，還想和她們一起吃頓飯呢。”
顧知意眼中仿佛化了一池春水般安慰她：“下次會有機會的。”
“你說得對。”蘇眠靠在她肩上，笑容並著陽光，一起沒入那黃白相間的雛菊裏。
那一刻，顧知意手表上的指針忽然停止了轉動，時間仿佛永遠停在了這裏。
作者有話說：
好了，這篇文寫到這裏就結束了，文案寫成這樣，也是希望看這篇文的人越少越好，個人覺得是一篇很陰郁的文。
尤其是當我以蘇眠的角度去感受她的處境，幻想她的未來時，我寫前半部分劇情，情緒真的喪到極點。
所以最後這篇文寫成了開放式大結局，這也是我認為的最好結局，它擁有一切幻想，每個人去相信自己希望的結局就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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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不知道怎麽哄孩子，最終也只能揉揉他的頭，說著蒼白無力的安慰：“沒關系的，解決了這件事，以後都會慢慢變好的。”
蘇盛傑又回想起了以前他也在姐姐面前憧憬過未來，可那時的姐姐，只是淺淺對他笑著說：“小傑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他接著回答：“姐姐也會幸福。”
這時候，姐姐便會揉著他的頭笑：“你還小，不明白。”
他現在什麽都明白了。
誰讓大家都對他好呢？他誰也不能對不起，接下來，就滿懷著對姐姐的愧意，再想想該怎麽面對會被大家辱罵的奶奶吧。
常樂在他身邊坐下，雙手緊握著放在膝蓋上：“其實沒必要那麽為難的，我們只是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還是要分人吧。”蘇盛傑恍惚道，“我以前看動畫片，大魔頭為了覆活公主殺了很多無辜的人，那時候我特別討厭大魔頭，可是女生卻喜歡他，她們想當他的公主，因為即使魔頭對不起天下人，但對公主卻傾盡了真心。”
“我就是那個公主，姐姐對我很好，可你們眼裏身為壞人的爸爸和奶奶也對我很好，當有一天他們要成為仇人的時候，我和誰站在一起都是恩將仇報。”
常樂沒想過一個孩子會說出這種話，網上常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她那時候不知道這言論從何而生，根本一點道理都沒有。
可現在看著蘇盛傑，她瞬間就明白了，哪有什麽天生的懂事有擔當啊，無非都是被逼出來的。
“姐姐你走吧！”蘇盛傑從石頭上跳下去，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一掃剛才的脆弱，強裝堅強道，“我已經是個男子漢了，我應該學著承擔事情，我媽媽以前和我說過，我姐姐比我還小的時候，就已經會做很多事情了，我不能給姐姐丟人。”
“你媽媽一定是個溫柔又善良的人。”常樂低喃道，不然不會在這種環境下，教出兩個這麽好的孩子。
她將錄音筆放好，裝出沒事人的模樣又返回去找周成：“我們真的不再采訪別人了嗎？”
敲了敲車窗，常樂問道，她在給周成機會，也在給自己機會。
周成一臉無奈：“這些其實沒有意義，那些人不會回答的。”
“好吧……”常樂坐進車裏，“那就走吧。”
雖然有些灰心喪氣，但如果按顧知意所說，錄音筆內的內容很重要，那再加上他們采訪到的鄰居對蘇眠的讚揚，這件事也能很完美地解決。
只是，她心裏卻並不如想象中高興，或許之後，她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人了。
他沒有她想象中那麽正義，真正的記者，不應該被輿論而影響對一個人的評價，可他從一開始，似乎就沒相信蘇眠是清白的。
常樂回到渭城，第一時間就是去找顧知意，把錄音筆交給了她：“我們要現在發嗎？”
“不急。”顧知意輕描淡寫道，“再等等吧。”
該有的證據她都有了，雖然十分介意別人再往蘇眠身上潑臟水，可如果讓常樂看清那男人是阿眠希望的事，那她會尊重她的決定。
周成將她送到後，就直接回了報社，他去采訪蘇眠的事情有和領導報備過，因此他一到，就有人和他說：“老大讓你去一下辦公室。”
“好，有說是什麽事情嗎？”周成放下相機，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衫。
同事們都見慣了他這副模樣，在這所報社裏，他是家境最窮的一個，學歷也一般般，因此總是不自信，看人都不敢對視眼睛，不過人倒算老實，工作也有幹勁，同事們並不討厭他。
“沒說，你也別太緊張，說不定是升職呢，你前段時間可立了大功。”
“謝謝。”周成朝她鞠了一躬，他次次都這麽客套，同事一開始還會讓他別這樣，但時間一長，也都懶得說。
“去吧！”
“來了？”辦公室裏坐了位四十出頭的男人，正在處理文件，聽見敲門聲，擡起頭用手指著旁邊的沙發，“坐吧。”
“不用了，老大您是有什麽事嗎？”周成看似手足無措，實則心裏卻在樂，說不定，真像那同事說的那樣呢……
男人見他拒絕，也不再客氣，直截了當地說：“蘇眠那條新聞，不用報了。”
周成立馬急了：“為什麽？”
他為了這條新聞跑去那麽遠的地方，說不報就不報？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新聞工作者要講效率，如果暫時沒有別的報導，起碼也要緊跟當下熱點，群眾關心什麽，我們報導什麽，這樣才有收視率和點擊率。”
“今天更吸人眼球的，是一條家暴的新聞，蘇眠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幾天，現在沒必要再拿出來炒冷飯，觀眾對這件事的憤慨已經過去了。”
“除非你現在有反轉，不然再繼續報導她有多不孝，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周成暗暗在心裏罵了聲：“艹！”
不過隨即他思緒一轉，又立刻有了精神：“您說有反轉就能報是嗎？”
“當然！”中年男人十指交叉，仿佛對他來了興趣，“莫非你真有？”
“我有！”周成斬釘截鐵，“我有錄到有人想花錢為蘇眠洗白。”
“當真？我們新聞工作者，可要講證據，不能弄虛作假！”
“當真，我現在就去剪素材，您看過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朝他揮手道：“去吧！”
倒也算是條獨家新聞。
周成把素材都先存在電腦裏，采訪時，因為他給的靈感，常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
——“我明白了，我們可以給他們錢啊，反正沒人不愛錢的，拿了錢，他們說不定就能說出我們想要的。”
他將音頻的首句剪掉，穿插到錄像裏，最終剪出的效果如下。
視頻一開始，就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們可以給他們錢啊，反正沒人不愛錢的，拿了錢，他們說不定就能說出我們想要的。”
視頻內容則是常樂對著一個個鄰居說：“阿姨，我給您錢，您能出面幫我替蘇眠說兩句嗎？”
當然，這段也是剪輯的，常樂的原話是，“阿姨，我給您錢，您能出面幫我替蘇眠澄清嗎？說說她的家人，哪怕說兩句也行。”
再然後，他剪輯了一段阿姨不同意或是敷衍評價蘇眠家人的視頻，最後放上自己采訪的那段詆毀視頻。
果然，這段視頻一上傳，很快又惹起熱議。
網友們義憤填膺：“天哪，居然還想花錢洗白嗎？”
“這些鄰居真的好淳樸啊，雖然看上去不富裕，但心卻善良，並沒有因為一點利益而違背良心。”
“我說既然都想自殺了，還搞什麽騷操作啊？”
周成又悄悄帶了波對自己有利的節奏：“人在做，天在看，事情倒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結果還是被發現了，這次拍攝的記者，又是那個搗毀人販子窩的記者，我們國家就需要多一些這樣的記者。”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上熱評，周成又收了波名。
常樂刷微博時，看見這條視頻人都氣無語了。
她想打電話過去狠狠罵他一頓，可又不會說臟話，就這麽憋著什麽都不幹吧，心裏又氣不過。
現在唯一能讓她心情好一點的事，大概就是托顧知意的福，她還沒陷進去，就提前出來了。
“你妹！”常樂一拳砸在桌上，看向對面的顧知意，“你說的那個錄音，真能打他臉？”
他真是比我想象中惡心多了。
顧知意隨手攪動咖啡：“你不剛給我嗎？還沒聽。”
常樂：“……”
瘋了瘋了。
“那你那麽胸有成竹，我以為你多有把握呢？”
“不用著急，你這趟辛苦，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出來見你也有一會兒了，該回去陪阿眠了。”
常樂：“……”
常樂低著頭也開始攪咖啡了，神色覆雜道：“你回去吧。”
“顧知意。”
顧知意剛走到門口，聽見她喊，回過頭，問：“怎麽了？”
常樂咬著唇，眼底隱隱有淚意：“沒事，就是希望……一切順利。”
隨後她又嬉皮笑臉道：“我還想讓別人都看清那渣男到底什麽樣呢。”
顧知意沒再說話，走了。
周成那人，心眼確實壞，但也算間接做了好事，視頻的最後，那個自稱蘇眠父親的男人說，蘇眠一直伸手問家人要錢，她想起那偵探交給她的賬單和視頻，便覺得好笑。
真是謊話張口就來，銀行賬單上蘇眠轉錢最多的賬戶，就是他和杜鳳娟，她還真沒找到他們轉錢過來的記錄。
不管蘇盛傑錄音筆裏到底有什麽，單憑這一點，也足夠打他一臉。
不過，當聽完那段錄音後，顧知意倒是多了幾分驚喜，內容超過了她的期待。
就讓那男人再高興一晚上吧，多被別人誇誇，明天一早，嘗嘗從萬人敬仰到萬人唾棄的滋味。
“回來了？”
蘇眠已經做好了晚餐在家裏等著她，見是她一個人，有些好奇：“怎麽沒把樂樂叫來吃飯？”
顧知意無奈一笑：“忘了，等明天吧，明天我們聚一聚。”
明天過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再也不懼怕任何異樣眼神，在街上行走了。
“行，那我明天多做幾個菜。”蘇眠沒多想，她只知道顧知意這兩天挺忙的，具體忙什麽，顧知意沒告訴她，她也不多問。
翌日一早，網上突然多了段反轉微博。
先是放出的錄音
那位可憐的老人，在錄音裏言辭不屑地說了一大段，總結過來大概是：“那些人明面上做善事，對我好，還不是在為自己牟取利益，我可是聽見了，好多人給他們送禮物呢。”
“我一點也不感謝他們，他們那行為讓我惡心，我假裝配合，只是為了多收禮物而已。”
這番話，無疑打了所有之前視頻裏拍過給她送禮物的網紅們，而勁爆的還在後面。
“一個當孫女的，以後是要嫁人的，不是我家裏的人，不該我養，她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好好聽話，家人讓做什麽你就得做，家人問要錢你就得給，只要不聽話，我就大吼大鬧，總有尊老愛幼的替我治你！”
眾網友：
“臥槽臥槽！這……我踏馬說不出話了。”
“之前我就說我同學不是那種人，但當時都在罵她，我說兩句還被一堆人追著罵，打不死你們臉。”
“之前罵人的，道歉吧，我怎麽熱評沒看見一條道歉的？罵人罵的爽，緊要關頭不願意承認錯誤啊？”
“這女孩家人真是嚇到我了。”
“都什麽年代了女孩還是外人？既然是外人你憑什麽讓人孝順你？”
“雖然但是……聽著是挺真，可是昨天不是有視頻說有人花錢給她洗白嗎？這錄音會不會假的？”
……
不多時，又出來一個視頻，是蘇眠的打工記錄以及銀行賬單流水。
“我踏馬又打臉了。”
“昨天她老爸還說她只會問家人要錢呢，結果這一堆堆全是她轉給家裏人的。”
“這女孩真的好慘，遇上這種吸血鬼家人，讀書就被吸血，上班後還被汙蔑。”
“我為我之前不分青紅皂白罵人道歉。”
常樂也暗戳戳帶了波節奏：“昨天那視頻周記者發的啊，周記者怎麽回事？難不成女生他老爸花錢收買你了？不然怎麽能顛倒黑白呢？我現在嚴重懷疑，昨天那錄音是假的。”
電視臺裏，昨天還和顏悅色的男人正在大發雷霆：“這就是你說的事實？”
周成彎著腰，一副受害者表情：“我也不太清楚實際情況……”
“不清楚實際情況你就敢發那些？你老實告訴我，你昨天那段視頻和錄音，到底怎麽來的？”
“老大。”周成差點沒跪下，“我保證再也不敢了，您就看在上次的新聞，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男人怒道：“你弄了條假新聞還有臉？”
隨後他又怒其不爭：“周成啊周成，你要是踏實點，升職是板上釘釘的事，偏偏要搞歪門邪道，你走吧，以後不光我們報社不要你，別的報社也不敢要你，你不適合這一行，做狗仔比較適合你。”
這天清晨，天上在下雨，不過只下了半個鐘，天上便出現了彩虹。
蘇眠已經許久不看手機，是顧知意把屏幕遞到她面前，她才看見那些內容的。
“或許，你想出去走走嗎？”顧知意問她。
“嗯。”蘇眠頓時眼眶濕了，“可我還不適應摘下口罩出門。”
“沒關系，慢慢來，你先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蘇眠換了條白裙子，打開門，笑著讓顧知意給她編麻花辮。
這是她當初自殺時的裝扮。
顧知意眼神落在她身上，一時挪不開了。
她喜歡的人，本該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無意落了凡塵，凡塵遮不住她的光，哪怕折了翅膀，她也能重回最絢爛的光亮裏。
她們沒走太遠，就在附近的公園散步，兩人坐在長椅上，風溫柔地吹著。
“surprise。”陳思言突然從背後跳出來，拿了束雛菊和一盒蛋糕遞給蘇眠，“怎麽樣？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以為我在生氣？如果你要這麽想呢，也還算你有點覺悟。”
“不過呢，我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這不，你弟弟給了我別的手機號，我就聯系這姐姐了，我通過她問你在哪裏，直接來找你，有驚喜吧？”
蘇眠看著她傻樂，這是她最開心的一天，語氣裏都是藏不住的雀躍：“超驚喜的。”
“驚喜也沒用，我也不會多留在這兒陪你，我請假回來的，忙著呢，馬上就要趕飛機去了，下次回來，再給你帶禮物多陪陪你，你想要什麽？”
“emmm……”蘇眠想了想，晃了晃手裏的蛋糕，“就這個吧，我們以前最愛吃的。”
陳思言一臉意料之中的模樣：“我估計你也是只要小蛋糕，也就這點出息了，蘇眠，我不和你聊了，我真要走了。”
蘇眠聽出她聲音裏的哽咽：“你去忙吧，說不定我過兩天就來找你了。”
你別哭啊。
陳思言背對她，沖她揮了揮手：“再見！”
她剛走，常樂也來了，手裏也捧了束雛菊，看見蘇眠手裏的雛菊，有些驚訝道：“我還愁不知道買什麽來慶祝呢，居然也有別人送雛菊。”
蘇眠笑道：“是啊，我喜歡雛菊。”
常樂也咧嘴笑起來：“那看樣子，我是買對了。”
電話鈴突然響起，她接起後，沒說幾句，又匆匆和蘇眠道別：“哎呀，我下次再來找你，工作上的事兒在催了，我最近耽誤了好多事兒。”
蘇眠有些遺憾地沖她揮手：“再見！”
“拜拜！”常樂也揮手說。
末了，又回頭看了眼顧知意，微微笑道：“天晴了。”
“嗯！”顧知意擡頭望天，陽光都出來了。
蘇眠在她身邊嘆氣：“她們都走的好急，還想和她們一起吃頓飯呢。”
顧知意眼中仿佛化了一池春水般安慰她：“下次會有機會的。”
“你說得對。”蘇眠靠在她肩上，笑容並著陽光，一起沒入那黃白相間的雛菊裏。
那一刻，顧知意手表上的指針忽然停止了轉動，時間仿佛永遠停在了這裏。
作者有話說：
好了，這篇文寫到這裏就結束了，文案寫成這樣，也是希望看這篇文的人越少越好，個人覺得是一篇很陰郁的文。
尤其是當我以蘇眠的角度去感受她的處境，幻想她的未來時，我寫前半部分劇情，情緒真的喪到極點。
所以最後這篇文寫成了開放式大結局，這也是我認為的最好結局，它擁有一切幻想，每個人去相信自己希望的結局就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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