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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梅氏 “我要出兵,親自替阿珩打下他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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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梅氏 “我要出兵,親自替阿珩打下他未……

白雪皚皚,涼州的風沙如影隨形,包裹了漫長到望不到盡頭的軍隊。高大的駿馬上, 薄紗飛揚, 遮掩了男人的面龐。被藏匿起的雙眼輕擡,眺望著溫暖的南方。

他說。

那是七日前。

涼州,武威,梅府。

那是四月, 梅府卻滿目枯黃,涼州的冬還未徹底離去, 處處透露著不同於中原風情的宅邸繁華卻又樸實。

皮靴聲聲落地,懸於腰間的狼尾輕晃。淩厲的眉眼在晦暗下難明,高大的男人穿過連廊, 來到書房, 父子二人相對而立。

“父親。”俯身行過軍禮,梅寒州擡首, 看向那仿若刀刻而出的面龐:“此戰淮安王已占上風,我等本就與林庭墨不睦, 為何不出兵支援淮安王?”

將目光自手中戰報上移開, 梅拓平靜道:“我們已支援糧草, 而阿珩亦在淮安王麾下。”

“那便可置之不理了嗎?”梅寒州抿唇:“父親, 阿珩深有識人之明, 尋覓到了可以交付終身的主公,我們該為阿珩歡喜。但,變局以致,哪怕只為了涼州梅氏的未來, 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坐吃山空。”

坐吃山空?

梅拓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比起謀權篡位的臣子,身負公主之血的許行鏡無疑在禮法上占據上風。公主的血脈亦是皇家的血脈,承載著上官家的血,哪怕許行鏡要改變國號,再創天下,他也不會是謀逆之臣,不會是王莽,更不會是下一個挾天子令諸侯者。

許行鏡的性情,自梅弦月的信中梅寒州已了解了七七八八。他雖不敢篤定胞弟對許行鏡的看法是否準確,卻能確定,無論許行鏡當真是如梅弦月所說那般心懷天下,還是如他所想那般野心勃勃,皆逃不了一個結局。

心懷天下者不會允許那樣廢物的帝王身在帝位,懷揣神器。而野心勃勃者更不會放過觸手可及的皇位,去退而求其次做隨時可能被殲滅的權臣。

他要做,就只能是皇帝。

自秦王掃六合,諸侯國便被掃入了歷史的灰燼。而世家,一群無論國朝如何變更都會存在的附骨之疽,更只會是新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許行鏡不是廢物,有遠見的帝王更會不留餘地的鏟除這礙手礙腳的一切。

世家與諸侯國在未來,註定不覆存在。

梅寒州清楚這一切,卻又不甘如此。哪怕涼州梅氏再如何親民,再如何不像世家,他也終究是世家少主。是世家給予了他一切光輝與榮耀,而身為世家的繼承者,他也背負枷鎖。

他必須回報家族,承擔責任。

這是無法擺脫的命運。

“父親,若涼州梅氏援助淮安王,來日淮安王為登基,涼州梅氏未嘗不可更上一層樓。”

雖本意只是保住涼州梅氏,但為了勸說父親,梅寒州還是拿出了足夠多的、或許不存在的籌碼。

本靜默的書房被這番堪稱謀逆之言的話打破,一向自詡大周忠臣的梅拓卻面不改色,只以那雙淩厲的雙眸靜靜的註視著面前長子。

“……阿琮。”

不知過了多久,輕輕的嘆息聲響起。

梅拓放下手中戰報,不徐不緩:“我承認,你說的有理。”

“只是,淮安王當下占了上風,他便必定能獲勝嗎?”梅拓平靜地註視著梅寒州的眼:“我看了你送來的戰報,林庭墨暫落下風,淮安王卻也未好到哪裏。他手下的士卒傷亡早已過半,跟隨他的百姓組成的後勤亦是甩不脫是負擔,他若要一邊打仗一邊庇護,風光便持續不了多久。”

梅拓的本意並非指責許行鏡,而是實話實說。

會庇護百姓的淮安王美名遠揚,而美名遠揚的淮安王總會被百姓拖家帶口的投靠。亂世中太平難逢,除了文觀時之處,便唯有許行鏡能夠護住他們。

“可是父親。”

梅寒州並未被梅拓的言語打擊到。

他沒有避開梅拓帶著審視的目光,格外平靜:“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梅拓似有些楞怔。

“淮安王有明君之相,若涼州梅氏為其提供支援,那繼續下去,他定能奪得天下,開創百年未有之太平。”

“阿珩非君才,而是相才。何況人各有志,阿珩也無意奪位,涼州的兵馬何不為阿珩的名臣名相之路添磚加瓦?何況,阿珩非將才,自古殺功臣也多殺武將,就算淮安王日後變心,只要能保全涼州梅氏,便能保阿珩無虞。”

“父親,從龍之功,千古名臣……何樂而不為呢。”

……

兵馬總是越打越少的。

在以往,許行鏡與梅弦月還能招攬本地青壯,但自林庭墨發布“十三歲以上男子皆要參軍”的政令後,便極難尋覓到青壯為他們效力了。

但也無妨。

註視著再次俘虜的一堆戰俘,梅弦月笑的平和。

若尋覓不到青壯,那便策反俘虜。林庭墨送來打許行鏡的將士不說盡數精銳,也有十之二三為精銳。縱使人總在越打越少,他們也總能尋覓到一些新人,來填補軍隊士卒的數量。

“將軍,這些也送到後方嗎?”

無視某些將領戰俘兇惡的視線,梅弦月輕輕開口。

“嗯,過幾日便送到後方。”

許行鏡頷首。

其實後方的戰俘數量並不算多。

雖看似溫和,但梅弦月卻能言善辯。憑借著三寸不爛之舌,以梅弦月為首的諸多謀臣皆早已將本在後方的戰俘策反的七七八八。某些實在策反不了的,則會留在後方做勞力。若是做勞力時心懷不軌,欲危害後方與百姓,便會被殺。

而策反出的士卒又會分為兩類,一類是能上戰場的,一類是不能上戰場的。

戰爭不是只有前線。

縱使許行鏡的十萬大軍永遠只代表著真正的軍隊,但在這個多數十萬大軍能有五萬為後勤的時代,後勤永遠是重要的、需要足夠多人手的。

那些被策反卻無法上戰場的士卒就會留在後方,維護大軍的後方安定。

這並不是什麽輕松的工作,但那些士卒卻心滿意足。

畢竟,他們不是因為年紀太小,就是因為身體殘缺。林庭墨招募的時候可不會管他們的年齡,而身體殘缺的將士在南朝廷軍中是無法活下來的。

何況,他們多半也是普通人。能離開那個可怕的軍隊,為極好的梅二公子與淮安王做事,能做一個對百姓有用的人,能夠吃飽飯,他們本身就很高興。

今日的這群戰俘,則是將士們埋伏於山中捕捉到的。

箭雨雖帶走了不少南朝廷士卒的性命,卻也總會有人逃出生天。而一擁而上的淮安王士卒準備與並未做好準備的南朝廷軍士卒在山林中廝殺時,竟有不少南朝廷士卒未戰先怯,直接投降。

當然,這是不大可能的。

身為大司馬大將軍,林庭墨的武力雖不提也罷,但林庭墨身邊的卻是精銳中的精銳。

未戰先怯?也就只能發生在這些最不起眼的士卒身上了。

不過也沒關系。

與梅弦月一同註視著那些青壯,許行鏡笑的近乎和藹。

他相信與梅弦月一樣能言善辯的那些謀臣,更相信這些士卒在他與梅弦月的引領下,絕對不會再如先前那般怯懦。英勇的將軍不會有廢物的下屬,而廢物的將軍帶不出英勇的士卒。

只是……

憶起在戰爭中已減員大半的軍中將士,許行鏡終是低低嘆息。

收俘虜總歸要慢些,投入也大些。不知何時,他能再遇到投軍的青壯,接受全新的血液註入他的軍隊。

……

涼州路遠,一行大軍到達南方,且要盡可能的不驚動林庭墨與諸侯國,更是要不少時間的心力。

到達揚州時已是五月。

江南的晚春與初夏鏈接,涼州卻剛剛結束了風雪。

憶起臨行前枯黃的武威風光,再看著面前青綠的江南水鄉,來自邊關的將士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好家夥!

五月的涼州偶爾還會落雪,但五月的江南卻已滿目綠意。他們望著那毛茸茸的青山,望著紅掌撥清波的綠水,望著……一身桃粉衣袍,淺笑看他們的二公子。

“二公子!”

士兵楞怔,隨即回神,猛地在馬上坐正,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王親衛,一路行來,可還安好?”

這是梅寒州的親衛。

梅弦月笑得清淺,但那蒼白的面龐卻讓人見之難忘。白瓷似的肌膚在日光下通透,烏黑的眼眸依舊沈沈,卻不覺壓抑。王親衛註視著那雙色澤明艷的紅唇,無聲無息的紅了耳根。

“……安好!多謝二公子關心!”

梅弦月彎了彎眸,溫聲道:“不必謝我。只是勞駕,陸臨風陸將軍身在何方?我有事要尋他。”

親衛“哦”了一聲,撓了撓頭,指了個方向:“我記得……陸將軍好像去往那邊了。二公子要尋陸將軍的話,不若我攜幾個弟兄一同?也好護著二公子。”

“不必了。”梅弦月輕輕搖頭:“將軍庇護之地,不會有危險。一路趕來辛苦,諸位還是先行休整,養精蓄銳罷。我獨坐去尋陸將軍便是。”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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