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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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聽到警察這樣說,值班醫生終於徹底慌了神,他眼神漂移,支支吾吾。

女警察順勢問道:“住在這裏的病人去哪兒了?”

“轉到1號特殊病房去了。”

女警察不再看值班醫生,轉頭對自己搭檔說,“把他帶回去,好好問一下。”

值班醫生陷入慌亂,“我不是都說了,為什麽還要帶我回警局?”

“作為醫生,也得懂懂法吧。”

一號特殊病房,這裏面沒有床,什麽都沒有,純白色的拼接海綿塊將整個房間包圍了起來,本該是令人感到溫馨的材質,如今卻顯得那麽冷漠不近人情。

郁熙也不在乎,他赤腳走在上面,隨便找了個地方盤腿坐下,這個房間依舊沒有窗戶,但好在有燈,不至於那麽黑。

郁熙不怕黑,小時候他經常被關在屋子裏,他早就習慣了屋子裏的黑,後來能出去後,他還嘗試在野外過夜,那感覺跟在黑暗的屋子裏完全不一樣。

他不怕黑,卻有些怕黑夜。

未知永遠在牽引人類跳動的神經,可怕的東西就這樣在幻想中誕生,但鑒於他自己的過往,有時候郁熙很難分得清楚,那些可怕到底是他臆想出來的還是真的存在。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女警察穿著警服站在門口,與剛剛審訊值班醫生的嚴肅不同,她這會兒臉上帶著女性特有的溫柔,“你好,我可以進來嗎?”

“可以。”

“你是想在這兒聊聊還是出去聊聊?”

“我家人應該來接我了,我想跟她一起。”

“家人?”女警察沒拿到郁熙的資料,只把他當做被療養院虐待的可憐病人,這會兒看清楚郁熙的現狀後,她又將自己的判斷推翻,畢竟郁熙看起來並不可憐,只是有些狼狽以及脫水。

“好的,在那之前,你想喝點水嗎?”

“謝謝。”

女警察拿來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給郁熙,隨後學著郁熙的姿勢盤腿坐下,他們誰都沒說話,郁熙安靜地喝著水,女警察則是陪著他一起等郁熙口中的家人。

男人跟在周茉身後,看著她跟醫護打聽警察在哪兒時,更加不解,“周小姐,我們打聽警察在哪兒幹什麽?”

“你最近做什麽虧心事了?”

男人立馬反駁,“怎麽會,老大早就不讓做違法的事情了。”

“既然不虧心,那就不怕見到警察。”

話雖如此,但男人對於警察就心慌的反應就跟膝跳反射一樣,刻在骨子裏了。

療養院裏出了大事,護士們早就口口相傳,消息傳的滿天飛。

周茉沒費什麽功夫就打聽到了女警察的所在。

男人覺得奇怪,“這種不要保密嗎?這麽容易就打聽到了。”

周茉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說出來,男人可能不會太開心。

特殊病房總是藏得很深,七拐八扭才看見了寫著一號的特殊病房。

門是打開的,但周茉還是禮貌地敲了敲門。

“請進。”

周茉脫了鞋走進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拿著水瓶的郁熙,視線肆無忌憚地掃射著,臉上沒有傷,腿可以盤起來應該沒傷到骨頭,精神氣有點差勁,這也在所難免吧,畢竟是在精神病院裏,露出的皮膚也沒有於傷的痕跡。

周茉判斷了下,郁熙應該沒有受傷。

但即便這樣,她還是忍不住垮了臉。

房間裏的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女警察忍不住打了圓場,“你好,你是。”

“我是他的家人,我叫周茉。”

“你好,我是明安市公安局的,我叫刑鈴,他說要等家人來了再一起聊。”

周茉點了點頭,隨後盤腿坐在了刑鈴對面,郁熙身邊。

“你叫郁熙是吧,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家療養院的嗎?”

郁熙:“有人約我出來,然後從背後捂了我的嘴巴。”

“來了這裏之後,他們有對你進行什麽檢查嗎?”

郁熙:“沒有,他們只是將我關在一間沒有窗戶,漆黑的屋子裏。”

“他們有給你食物跟水嗎?”

郁熙:“食物沒有,水也沒有。”

刑鈴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了。

“那你知道綁架你的人是誰嗎?”

郁熙:“不知道。”

“你不用有什麽顧慮,你要相信警察,只要有任何非法犯罪的可能性,我們都會偵查到底,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郁熙:“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吧。”刑鈴看了眼周茉,周茉從進來後除了看郁熙最初的那一眼之外,就一直安靜地低著頭,叫人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出於敏銳的直覺,刑鈴問周茉,“你知道會有什麽人對郁熙下手嗎?”

周茉緩緩擡起頭,在刑鈴的註視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好的,最後讓我再問一個冒昧的問題,你跟郁熙是什麽關系呢?”

“我說過了,家人。”

“哪種家人,有人把戀愛對象也叫做家人。”

周茉眨了眨眼睛,“我們沒有再談戀愛,我們是真的家人。”

“好的,如果有其他需要,我會再聯系你們的,我的同事會護送你們安全到家。”

周茉想了想沒有拒絕,等刑鈴走後,她給男人發了短信,讓他先離開。

空曠的白色房間只剩下了郁熙跟周茉。

郁熙小心翼翼地去碰周茉的手背,眼睛盯著周茉的反應,察覺到周茉沒什麽反抗的情緒後,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周茉的小拇指,這樣的動作是示弱也是安撫。

“你去Z大了。”

“嗯。”郁熙回答的聲音很小,有些心虛。

“感覺怎麽樣?是不是你理想中的學校?你看見我的那個地方是北校區,算是Z大的老校區,今天要翻新,估計明年會更好看,我猜你沒去南校區,那邊有成片的花林,有一條路叫做人生路,據說一口氣走完,人生就會順順利利,所以有很多學生在那兒走。東校區食堂的麻辣燙是最好吃的,而且很便宜,西校區教學樓比較多,圖書館也在那邊,裏面有個旋轉樓梯很好看。”

“周茉。”

“嗯?”

“我……”

“我了解你,郁熙。所以你不用跟我說太多什麽,雖然我一直說我是一家之主,把你當個孩子來養,但我心裏清楚,你是個成年人,有時候比我還成熟的成年人,所以我不會質疑你的行為以及決定,只是我還是有點生氣的,看著你這樣,我很心疼。”

“對不起。”

周茉搖了搖頭,小拇指勾緊,“郁熙,我真的把你當家人,我希望你好,但也不僅希望你好,我還希望你快樂、自由、平安、富有,家人總有一天也是會分別的,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關系是永恒且長存的,終會因為生老病死,七情六欲而消失。”

“所以我真的很想在我們還沒分別的時候,就看到充滿生機的你。”

郁熙心裏掀起軒然大波,他皺著眉看著周茉,滿腹想要反駁的話,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因為周茉說的,是他一直以來所想的。

從某種意義上,周茉是外相的自己。

難以置信,不同人生軌跡的兩個人竟然會有如此高度統一的人生價值觀。

郁熙從療養院回來後,周茉就回了學校。

大一的課很多,有些老師還喜歡點名記錄平常分,周茉是個事事都要做好的學生,她不希望自己的期末成績單很難看。

但走之前她將郁熙也安排得很妥當,因為郁熙的身體還是有些虛弱,所以周茉給郁熙請了三天假。

當然,這是周茉認為的。

郁熙的身體有多好,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何如看著面前抱著酒瓶喝得爛醉的郁熙,只覺得頭疼,“你覺得這樣好嗎?弟弟,在情敵面前,哭訴怎麽留住我喜歡的人,你真心覺得我會給你什麽絕妙的計劃嗎?”

郁熙趴在桌子上,“人都是會分別的。”

何如嘆息一聲,大力揉了揉郁熙的腦袋,“這種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郁松景有消息了嗎?”

“我以為你今天不會提到這個名字。”何如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郁熙臉貼在冰涼的酒瓶上,發出一聲嗤笑,“燒房子啊,還真是有他的風範。”

“你真的覺得郁松景還在明安嗎?”

“他能出去嗎?”

何如思考了下,“你都能出明安,他也能吧。”

“如果他對自己的人生真的那麽無所謂,當初就不會放一把火想要燒掉我跟那些資料了。”郁熙永遠記得郁松景放火前的樣子,冷靜、冷漠、一點也不像是個瘋掉的人。

或許他們郁家骨子裏都有這樣冷靜的瘋狂基因吧。

“他最恨寧許之,怎麽可能就這樣放過他呢。”

“十幾年來著?”

“十四年。”

何如喝了口酒,“那可真夠久的,也真夠狠心的。”

“不是所有父母都把子女當孩子看的。”郁熙這話說得沒有半點同情心,他們這一幫人都沒有父母,不是生來無可奈何送了人,就是狠心拋棄,生完就扔,無論是前者的無可奈何還是後者的狠心,在他們這群人眼裏都沒差別,因為他們聚在一起了。

結局一樣。

郁熙盯著玻璃瓶上反射出來的自己,“哥,我聽她說那些話,心裏很難受,我想長長久久地跟她在一起。”

“那就結婚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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