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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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周啟年的事情還是沒包住,新聞媒體大肆宣揚,終於在這場天災之後發動了第一場人禍。

周茉第二天上學,剛坐到座位上就被人圍住了,為首的正是之前找她麻煩的那群女生,她們居高臨下,雙手環胸不懷好意地看著周茉,“周茉,你父親原來是個小人啊,打著幫助學生的旗號其實是在斂財。”

其中一個女生伸手去扯周茉的衣服,“這衣服不少錢吧,都是你那不要臉的父親從學生家長那裏要來的,你怎麽還有臉穿啊,趕緊脫下來跟人家學生道歉啊!”

周茉被拽得一個踉蹌,雙手撐住書桌才避免了摔倒的結果。

齊笑一進班級就看到這一幕,她直接拿起書包甩向對周茉發難的女生,女生被書包砸得一個踉蹌,齊笑趁機快步來到周茉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你們幹什麽呢?!”

“我們幹什麽?我們只是在為那些可憐的學生跟家長討公道啊!你啊來的時候沒看到嗎?學校外面那群拉橫幅的家長,好可憐啊,他們的孩子差點就被那人面獸心的老師給毀了!”

齊笑冷笑一聲:“以前也沒看到你對貧困學生有多好,現在在這兒假惺惺地為他們說話,你是真的抱打不平還是假公濟私,你自己清楚!”

“事情還沒有蓋棺定論,你這樣對周茉,跟你口中說的人面獸心有什麽區別?!再這樣對她,我可以報警的!”

齊笑越說越激動,雙方都有要動手的意思,周茉伸出手拉住了齊笑的手腕,將人拽到了自己身後,齊笑擔憂地看著周茉。

周茉比誰都早知道這件事情,昨晚張行的電話,郁熙的鬼臉,都是為了這件事情。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死去的父親,周茉心裏還是很不爽。

但她如今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就要有成熟的風範。

她壓下想要一椅子掄過去的念頭,直視著找茬女生的眼睛,那女生顯然對之前的臺燈事件還有忌憚,見周茉這樣看著她,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開口前還咽了一下口水,“你,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我說的,可都是新聞上寫的!”

“新聞寫得就一定對嗎?參考答案還有印錯的時候,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等真相大白的時候,你會換一副嘴臉去我父親墓前磕頭認錯嗎?”

女生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憑什麽去給你父親磕頭認錯?!”

“那你也沒資格替這個事件裏的其他人說話,不能做到公平對待,那就閉上你的嘴巴,這是我對你唯一且僅有的勸告,再有下次。”周茉壓低了聲音湊到女生耳邊,為了防止女生後退,她壓住了女生的肩膀,“我就去舉報你父親行賄受賄,新聞無大小,他們會喜歡的吧,畢竟百廢待興,在廢墟裏挖寶,他們可是很喜歡的。”

周茉拍了拍女生的肩膀,不再理會其他人詫異的目光,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她拉著齊笑的手,這人掌心的溫度比自己還要低,周茉輕輕搓了搓,“給你帶了熱牛奶,去暖暖。”

“茉茉,我沒事,中午一起吃飯。”

齊笑點了點頭,“好。”

許是周茉的這一番‘威脅’言論起了作用,竟真的沒人再來騷擾她,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不重要,只要造謠的點能觸動人心,他們就會更在意情緒的發洩而不是真相。

周茉在心裏自嘲一笑,她將捅向自己的刀子拔出來又捅向了別人,沒喲痛快的感覺,只有無止盡的空虛。

下午快放學的時候,班主任找上了周茉,新的班主任是當時地震的志願者老師之一,得知周茉家裏的情況,對她一直很照顧,之前班級裏的一些風言風語都是她處理的。

周茉知道她還去找那些女生談過話,可一個老師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

但這份心,周茉記得,這是一位好老師,跟她父親一樣的好老師。

辦公室裏除了她跟班主任之外還有一對陌生的夫妻跟個滿臉不服氣的男孩。

“周茉,這是……”

班主任話還沒有說完,那一對夫妻中的女人就跨步上前,給了周茉一巴掌,速度之快,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周茉反應過來之後,直接反手還了一巴掌。

女人震驚地看著周茉,似有再擡手打人的意思,周茉飛快地後退一步,遠離攻擊區,班主任見狀立馬擋在周茉面前,“這位家長,這裏是學校,你怎麽能動手打學生呢?!如果你再這樣的話,我有權利結束這次回見!”

女人又想沖上來,但這次被男人拉住了,女人跟男人撕扯半天,“她才多大年紀啊,就敢打我?!能教出來這樣女孩子的人家能是什麽好人家,那周啟年必定不是什麽好人,他差點害得我兒子出不來,現在學習成績一落千丈,他女兒卻能呆在最好的學校最好的班級,憑什麽?!”

班主任對於女人這種潑婦行為格外不喜,但礙於交涉緣故,她也只是淺淺皺著眉,耐著心說道:“周茉同學學習成績一直優異,她在重點學校重點班級是她應得的。”

“她父親周啟年差點害死我兒子!而且那個敗類還威脅學生們給他交錢!我們都是辛苦人家,掙得都是辛苦錢,以後孩子考大學都要用錢啊!我們以後可怎麽活啊!”

周茉這會兒算是聽明白了,這夥人是來要錢的。

臉頰還火辣辣的,腎上腺素卻掩蓋了疼痛,周茉只覺得全身像是被火燒著了,“第一,你兒子沒死,第二,你口頭說我父親威脅,證據呢?第三,你兒子謊話連篇,做人不行,腦子不行,還考大學,考慮考慮重生一個吧。哦,不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們夫妻兩個也得回爐重造。”

班主任扯了扯周茉的袖子,眼睛一瞪,在女人又要發作的時候,將周茉護得嚴嚴實實。

“我說了,你要是再動手,我就要結束這次見面了!”

女人氣得牙癢癢,“她剛剛說得什麽?!你們做老師的,不將心比心,還包庇這樣的學生!你是不是收了她父母的錢?!你不會是跟她父親有一腿吧!”

班主任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人,紅口白牙就把造謠的臟水潑到了她身上,“這位女士,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現在拿出手機錄音,你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班主任舉起手機,女人恨恨地看了眼班主任,小聲嘟囔地罵道,但沒將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周茉的視線從張牙舞爪歇菜的女人身上挪到了她身後的男生表情上,從她一進來,這男生就只擡頭瞅過她一眼,那一眼還沒有他母親苦大仇深,更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如果她父親真的對他做了什麽,一般人都不會這麽冷靜。

張行說過事情的轉向就是從一個人的口供開始的,那這個人大概率就是這個男生了。

改口說明有想隱藏的事情。

“是你說我父親貪汙受賄,威脅學生,還在地震期間想要將你困在教學樓裏?”

女人見周茉的談話目標轉到她兒子身上,她立馬像母雞護小雞那般將男生抱在了懷裏,“你想幹什麽?!你又想跟你喪良心的爹一樣害我兒子嗎?他現在精神恍惚,你就沒有一絲絲愧疚嗎?”

精神恍惚?

周茉真是沒看出來一點,倒是看出了漠不關己的高高掛起。

“我作為當事人的女兒,有權利知曉事情的全貌。”

“事情的全貌就是你父親要害死我兒子。”

周茉:“我不認可這個事情,而且死去的人是我父親,不是他,活著的人是他,他自然想怎麽說就怎麽說,我還說,是他故意堵著路,讓我父親活生生地被困死在教學樓裏,這樣的結果不是更符合常識嗎?”

“周啟年是因為腿部有傷才沒跑出來,那是他自作自受!”久久未曾說話的男人終於開了口。

“我父親曾經是個軍人,就算腿部有傷,想要拿捏一個學生不是輕而易舉?他如果真的想弄死一個人,你兒子有生還的概率嗎?”

“那是我兒子福大命大!”

女人將男生抱得更緊,仿佛是在抱著什麽寶貝一樣。

周茉被這一幕刺痛了心,如果她父母還在,那站在這裏據理力爭的不會是她自己,她也會被自己的父母納入羽翼懷抱,不沾染一點壓力風霜。

她閉了閉眼睛,平覆心情。

“說話要講證據,講邏輯,一句福大命大掩蓋不了事情背後的扭曲邏輯。”周茉看向男生,“你最好能想到一個把邏輯編圓的謊,我猜,你已經滿十六周歲了。”

從進來到現在無所謂的男生因為這句話突然抿了抿嘴唇,臉上也露出懊惱的表情,雖然很細微但還是被周茉捕捉到了。

她突然松了一口氣。

突破口,找到了。

班主任看著自己的學生,周茉雖然長得高,但身材還是屬於纖細那一類的,瘦瘦高高地立在那裏,看著賞心悅目,但真正令她震驚的是周茉的堅韌,她整個人如同懸崖上的松柏,任爾東西南北風,她自巋然不動。

震驚過後是更深刻的心痛。

她的學生被生活‘催熟’,正因為她經歷過生活,才明白這過程是多麽的痛苦與艱辛。

周茉感受到一只溫暖的手撫上她的肩頭,擡頭對上班主任肯定的眼神。

“很厲害啊,周茉同學。”耳邊傳來小聲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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