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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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許是老天爺也覺得人類渺小,艱難求生,終於停止了這場令人絕望的天災,藍天白雲,倘若不看這之下的廢墟瘡痍,這一天,與之前尋常的每一天沒有不同。

一切都在接入正軌。

周茉送走了父母,將兩枚戒指放入了骨灰盒,安葬在陵園之中,那本來是一片新地,光禿禿的,現在卻坐落著高低起伏的墓碑與綿綿不絕的哭聲。

周茉撫過冰涼的墓碑,“媽媽,老爹,希望你們能繼續幸福,我要繼續走了。”

細密的雨滴落在周茉的腳邊,她擡頭看去才發現下雨了。

晴天雨。

她不再多做停留,將一切拋到身後。

生活是要繼續的,學也是要繼續上的。

災後重建沒多久,學校就又重新開學了,周茉與同學們再次坐進了教室裏,有些課還是熟悉的老師帶,有些則是換上了新的老師,誰都沒問以前的老師去哪兒了,老師用力地書寫著板書,學生在臺下埋頭記錄,緊張的學習氛圍再次強迫人從那場災禍中抽離出來。

課間學生才有了稍稍喘息,周茉趴在桌子上,精神不濟,但還是豎起耳朵聽周圍人講話。

“茉茉,咱們新來的物理老師是從京大畢業的,好厲害啊,京大的物理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周茉的同桌是個短頭發的可愛女孩,說話的聲音卻與本人不符,是活潑的少年音。

“不止呢,據說還是本碩博。”她前桌聽到有人說老師的八卦,緊跟著轉過身接道。

“怪不得呢,我看他頭發有點少。”

耳邊吵吵鬧鬧,周茉並不覺得煩躁,反而在這份吵鬧中獲得了一絲慰藉。

“茉茉,你臉色好差啊,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周茉強打起精神搖搖頭,“沒事,就是昨晚做了一套高難度的英語試卷,腦子燃盡了。”

“住宿舍是不是不習慣?”

周茉長得好,性格好,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她家裏發生的事情,如今對她更是格外憐惜。

“總會習慣的。”

聽到周茉這樣說,同桌也不好繼續說什麽,轉而換了話題,“茉茉,你之前好像跟齊笑走得很近。”

“嗯,我們是朋友了。”

同桌欲言又止,最後也學著周茉的模樣趴下來用氣聲說話,“茉茉,你知道我們為什麽不怎麽跟齊笑玩嗎?”

“嗯?”

周茉還真不知道,她從小到大人緣就好,一般都是人來找她玩,她其實很少主動去交朋友。

同桌見她一臉懵懂的模樣,好心提醒道:“她人其實沒什麽問題,只是她家裏人不太好,上次隔壁班有個女生跟齊笑一起上下學,據說被她家裏人看見了,他們對那個女孩罵得很難聽,後來有人去她的初中打聽,發現跟她一起玩過的,都被她家裏人罵過。”

“怎麽會有家人不讓自己的孩子交朋友呢?”周茉疑惑不解。

同桌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其實我不是很想背後說人,但我不想你挨罵。”

周茉明白同桌的好心,“我明白的,謝謝你。”

“周茉,門口有人找你!”

周茉被這一嗓子嚎了起來,她剛想問怎麽回事,就看到前門處探出一個腦袋來,隨即那人漫不經心地靠在門框上,對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沒等周茉反應,她同桌的反應比她還要大,同桌拽了拽周茉的袖口,用又急又低的聲音說道:“茉茉,你怎麽惹上了這個煞星啊,他是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千萬別過去,他打人,男的女的都打。”

周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之前怎麽沒發現自己的同桌是個百事通呢?

“你認識他?”

“郁熙啊,好多人都知道啊,是個出了名的瘋子。”

郁熙沒給周茉更多信息獲取的時間,他見她遲遲未動,直接走了進來,“我跟你說話,你從來不聽。”

周茉被打斷了八卦時間,有點不爽,直楞楞地擡頭對上郁熙的眸子,“都是廢話。”

“你為什麽總要說我的話是廢話呢?”

“這句也是。”

同桌在郁熙靠近的時候就緊緊閉上了嘴巴,但在聽到周茉與郁熙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周茉隱隱有占上風的跡象後,瞪大了眼睛,看向周茉的眼神中都多了幾分敬佩。

郁熙被氣笑了,“你出來,我有事跟你說。”

他似是覺得周茉還會說話懟他,索性又加了一句,“話是廢話,但我說的事可從來都不是廢事。”

周茉想到上次戒指還是郁熙幫忙找回來的,這次確實沒再嗆嗆他,起身跟在郁熙身後走出了教室。

“課間快沒時間了,你長話短說吧。”

郁熙看到周茉這個態度,反而來了拐彎抹角的興趣,“好歹我們之間也是有恩情聯系的,怎麽就這麽冷淡了?”

周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每天都會給自己一個新人設?我一共見你三面,每一次都不一樣,今天是什麽?覺得無聊想要找人出氣的校霸?”

“校霸我可算不上,上學的才能論校字輩兒,我這樣的,頂多算是混子。”

周茉卻沒見過有人會這樣自貶自己的,這人實在是太奇怪。

周茉對郁熙的感覺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他們之間所謂的恩情其實羈絆也並不深刻,她實在想不到自己有哪一點被郁熙看上了,要糾纏到學校裏。

“要上課了,你要是還有話,就留到下一節課間說吧。”周茉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回了教室。

本以為郁熙還會繼續糾纏,但直到坐回座位,上課鈴聲響起,周茉都沒再看到郁熙。

同桌有心八卦,奈何老師粉筆開了自動追蹤,毫無死角可以躲藏,無奈只能壓下八卦之魂,安心聽課。

一節課又過去了,周茉聽得認真,下了課還在記筆記。

“茉茉,郁熙走了嗎?”

“不知道。”

寫下最後一個字母,周茉活動了下酸澀的脖子與手腕,她想起來上節課間說的話,於是起身往門口走去,腦袋探出走廊,郁熙早就不見了。

“有病。”

周茉本以為與郁熙的交集會就此消失,畢竟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但緣分這種東西就是看不見的狗皮膏藥,一旦沾上了,是甩也甩不掉的。

道路兩旁還可見地震造成的傷害,一些危險建築已經被拆除,昔日的遮天蔽日的大樓消失不見,天的露白倒是更多了,視線也更廣了。

出來采買的周茉就這麽直楞楞地撞見了一幕打架鬥毆的現場,在那兇神惡煞的小夥子看過來時,她第一反應是躲避,但周圍空曠甚至連個垃圾桶都沒有,如果她能薄入紙片的話,大概能將自己塞入那沒有修整的裂紋裏。

“別讓她跑了,報警就慘了!”

她?

我嗎?

周茉內心大喊,不要過來啊。

動作比腦子更快,她盤算了下最近的警察局,以自己的能力拔足狂奔可能有一線生機。

但很快這一線生機就被抓住了。

她平常活潑好動,自以為體力不錯,但與這些常年打架鬥毆的混混來說簡直是班門弄斧,她被其中一人揪住了書包帶子給拉了回來。

“往哪兒跑?”

周茉深知好漢不眼前虧的道理,雙手合十討好道:“各位哥哥們,我就是個路過的,我就當什麽都沒看見,我也不會報警的,你們放我走吧。”

“呦呵,還挺識相的。”

混混們大多混不吝,見周茉如何配合也沒有動手的打算。

有人看見周茉的校服,打起了壞主意,“城北的那個誰,賊老三是不是談了個好學生對象?老說多好多好,搞得我心也癢癢。”

那人一邊說一邊摩挲著下巴,不懷好意地看著周茉。

周茉內心警鈴大作,怎麽這群人腦子是長在褲/襠裏了嗎?今天此事要是能安慰了了,她一定去報個跆拳道的班兒,以後再遇見,她就一腳一個,全給爆了。

“我不是好學生,肯定入不了哥哥的眼,談個吊車尾的,哥哥臉上也沒面子是不?”

“那不談,讓哥哥香一口行不?”其中一個黃毛說道,其他人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你香完,我香行不行?”

“你們真煩人,嚇到小妹妹了怎麽辦?”看似是在為周茉說話,實則也是不懷好意。

周茉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真是叔可忍嬸不可忍了!她瞄準時機一腳踢在那個最先說渾話黃毛的重點部位上。

一聲哀嚎慘叫響破天際,周茉仗著自己的瘦,從兩人之間穿插了過去。

“我艹啊!給我抓住她!老子要弄死她!”

周茉眼見不好,直接從地上抄起一塊磚頭,“別過來。”

“媽的,會用磚頭嗎?知道往哪兒砸嗎?!”他們各個兇神惡煞,步步逼近周茉。

周茉知道自己一旦回頭開始跑必然是會被抓住的,到時候她就真的沒有反手的餘地了。

“她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下一秒,剛剛還在對周茉出言不遜的男人被一塊板磚砸倒在地,周茉瞪大了眼睛,滿是震驚,“郁熙?”

剛剛被懟在角落裏打的人是郁熙?

郁熙掂了掂手中的磚頭,對著周茉呲牙一笑,“什麽時候你也能對我這麽伏低做小的說話,一會兒可以嗎?”

聽完郁熙的話,周茉此時此刻腦子裏只有一句話。

瘋狗。

郁熙絕對是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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