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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意外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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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意外懷孕

臨近下班,林昱接到了程石的電話,約她去老地方喝一杯。

林昱知道,其實她手頭還有一堆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處理,修改簡歷,聯系面試,還得去醫院照顧小姨。

可節後這四十多天,似乎已經耗幹了她全部的力氣,此刻她急需酒精來宣洩情緒,好給疲憊的身心重新註入些新的勇氣。

待到下班,她戴上副黑框眼鏡,裹著寬大的風衣,直奔約定地點,來不及像往常那樣收拾自己。

程石難得下班這麽早,林昱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座位上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前的桌上擺著她們常喝的酒,但對方卻只握著杯橙汁,咬著吸管心虛的看著自己。

林昱脫了外套,坐到她對面,調侃道:“叫我來喝酒,自己倒喝上果汁了?不行你雇個人呢?”

程石將林昱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皺眉。“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以為帶了眼鏡我就看不出來了?”

“別說我了,你這次又什麽事兒?”她太了解程石了,這女人每次風風火火約她,準是又攢了一肚子牢騷要倒。

可她最近明明已經恢覆單身,林昱實在想不出,沒了男人,她還能有什麽煩惱。然而這次,程石卻一反常態地支支吾吾起來。

林昱這才註意到她身上寬松的運動褲和高領毛衣,不似往日熱辣性感的穿衣風格,有些一反常態。

“我說,你這是把自己幼兒園的衣服翻出來了?一會兒要去參加運動會?”

“唉,不是。”程石沒接茬,反而往她身邊蹭了蹭,聲音壓低。“你說...上海最近那方面政策是不是放寬了?”

“哪方面?”林昱一頭霧水。“風紀麽?”

程石死死撮著吸管,塑料已經被她咬得變形開裂。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憋出一句:“你對t去父留子這事兒怎麽看?”

“誰?”林昱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猛地抽走拼圖中最關鍵的一塊,思緒瞬間亂成一團。“你?”

“啊!”程石眨了眨那雙性感無辜的歐式大眼,乖巧地點了點頭。

“誰的啊?你最近不是一直單身嗎?”林昱聲音陡然拔高,難以理解,也不敢相信。

“大概,可能,也許是程遠的。”孩子是誰的她心裏其實再清楚不過,但看林昱這副模樣,話到嘴邊還是打了個折。故意說得含糊,生怕嚇著好友。

“程遠?!”林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你別激動,先坐下。”程石連忙去拉她的手。“不就是你生日那天...”

“你?我?”林昱張了張嘴,有種嬰兒從產房出來,問她是保醫生還是保護士的荒謬感,整個人頓時語無倫次起來。“那天不是你倆第一次見面嗎?你倆熟麽我說?”

程石只得將林昱和陳光離開後,程遠在地庫裏非要拉她去看他家那只會自己上廁所的狗,後來在他家又喝了一頓,然後莫名其妙滾在一起的事情和林昱簡單的講了講。

她邊說邊觀察林昱的表情,只見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黑。“你有兩下子,真的,不過也就兩下子。”

林昱氣極反笑。“程遠什麽人,上學的時候就花花公子一個,分手不到半天就能無縫銜接。”

“你倒好,不僅跟他搞到一起,還搞出個孩子來!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這就是個意外!”程石煩躁地抓了抓有些淩亂的卷發,眉頭擰成死結。“你別說了,我現在也很焦慮。”

林昱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知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所以呢?你打算生下來?”

“我是這麽想的,都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胎黃挺圓。”

“程遠呢?”林昱傾身抓住程石的手腕,強迫她清醒一點。“他願意負責?會跟你結婚?”

“他?”程石冷笑一聲:“我把驗孕報告往他聊天框裏一丟,這孫子直接把我拉黑了。這會兒估計正在家,給他尿濕的褲子做深度護理呢。”

“都這樣了你還敢生?”林昱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勇氣。“你以為生孩子是種土豆嗎?隨便撒把種子就能長出來?他是娃娃,不是娃娃菜!”

程石卻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你知道我之前也談過不少,男人嘛,都一個德行,真正的好貨色根本不會在市面上流通。”

她的面色少有的嚴肅起來。“剛查出懷孕時我也慌,可後來想通了...既然男人靠不住,不如生個自己的戰友。”

她嘴角向下,扯出個苦笑。“你知道的,我一直親情緣薄弱,這孩子說不定是個轉機。”

林昱把酒杯重重撂在桌上,聲音引得鄰座側目。“你真的是蠢的沒邊,明明靠自己就夠了,非要指望男人,一個老趙不夠,現在又攤上個程遠。”

近來發生的事情,將林昱的耐心全部耗盡,讓她無心再去管程石的破事兒。“程遠那種人能有什麽好基因,真要去父留子也該去精子庫挑個優質樣本。”

“少拿這些漂亮話當做放蕩的借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只有你接二連三的碰到渣男,知不知道什麽叫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酒精灼燒著她的理智,傷人的話如同鋒利的刀刃,每個字眼都帶著冰冷的鋒芒,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體面,割裂成滿地無從拾起的碎片。

“等孩子生下來才發現養不起、教不好,那才真叫貽笑大方。長點腦子吧你!”

程石也是個暴脾氣,被林昱接二連三的下臉,面色漸漸陰沈下來。她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拍桌而起。“我放蕩我承認!林昱,你呢?你敢不敢找塊鏡子好好照照你自己?”

她冷笑一聲,指尖幾乎戳到林昱的鼻尖。“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好玩兒麽?也不知道你裝的累不累。”

“我這要是一夜情,你就是專業焊工,無縫焊接的那種。以為別人都沒長眼?裝什麽道德標兵!”

她頓了頓,繼續冷聲質問:“退一萬步講,我好歹還有工作兜底,你呢?混了這麽多年,技術沒見多厲害,人情世故也玩不轉,高不成低不就的,你自己說,你哪樣拿得出手?”

程石的情商剛好維持在說錯話後,第一時間意識到的水平。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但自知無法挽回,只能破罐子破摔,硬著頭皮抓起包轉身就走。

林昱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胃裏仿佛墜了沈甸甸的鉛塊,原本想借著酒精暫時麻痹自己,現在卻連最後這點慰藉都成了諷刺。

她機械地理了理散落的發絲,嘆了口氣,在位子上呆坐了半晌,終究是放心不下,想了想還是給陳光打去電話。

嘟聲剛響,電話就被接了起來。

他們最近在公司甚少見面,似乎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系過了。陳光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過來,透著隱隱的擔憂。“你今天上午又請假了?”

林昱仰頭灌下今晚不知第幾杯酒,感受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流進胃裏。

她緩緩開口問道:“你這幾天看見程遠了嗎?”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磁帶,僵硬沙啞。

電話那端突然安靜了幾秒,才傳來陳光遲疑的聲音。“程石跟你講了?”

“你早知道這事兒?”林昱瞬間竄起一股火氣,聲音也冷了下來。

“也是這兩天剛知道。”陳光字斟句酌,語氣裏帶著小心,生怕再說錯話惹林昱更不開心。“本來想找機會跟你說,但看你最近挺忙的。”

林昱深吸一口氣,知道她沒道理遷怒於陳光。若不是自己組的那個飯局,現在什麽事都不會有。

電話那頭的陳光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語氣放緩。“般般,你在哪?我們見面聊。”

......

林昱一直側頭看著街道,過了不知多久,感覺到對面坐下來一個人。陳光穿了件白色粗線毛衣,伸手接過林昱手中的酒杯。

“怎麽喝這麽多?”

“還好,這酒不烈。”林昱沒做掙紮,難得順從的起身。任由陳光為她披上外套,兩人沿著梧桐掩映的街道慢慢的往回走。

夜風拂過,消解了些許酒意。“四年前的今天。”林昱望著飄落的梧桐葉慢慢說道:“我記得也是在這間酒吧,我收到的姚芳芳懷孕的消息。”

陳光側頭去看她,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卻只看到林昱低垂的睫毛在路燈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她踩著枯葉,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麽?”

陳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錯誤的決斷和失敗的婚姻,都化作滿嘴灼燒的苦澀,他徒勞的張了張嘴,卻像擱淺的魚,發不出半點聲音。

林昱面色平靜,但他知道,她此刻要同他清算。

“般般...”

林昱忽然笑了笑,似乎並不打算給他機會把話說完。“現在想想,那時候其實真的蠻喜歡你的,也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只是你一直沒有珍惜。”

一片梧桐葉飄落在她的肩頭,片刻間又被風吹走。“也許是上天把你從我的人生軌跡中剔除,所以才讓我們不斷的陰差陽錯,我們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的接受命運的擺布?”

“前幾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怎麽了?”陳光本以為,這些天來的小心翼翼,已經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有所緩和,可此刻林昱平靜的話語,卻讓一切瞬間回到原點。

“其實你心裏也清楚,我們無論如何也回不到以前。”林昱的鞋尖碾過落葉,發出簌簌的聲響,她手持利刃,緩慢地割開陳光自欺欺人的幻想。

“陳光,你看似被動,實則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

“在親情與愛情之間,你選擇了前者,自然也要承受這份選擇帶來的後果。”

換作以前,她也許不願意去堅持一件明知沒有結果的事情,所以總執著於一個確定的結局,要求對方毫無保留地選擇自己。

但現在,林昱的心境已有了變化。

離開江川後,她漸漸明白,人終究不該把全部的期待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奢望從被動的等待中獲得永恒的愛。

現在的她,更在乎的是在這段關系裏能否保持完整的自我,或是說,能否在彼此交匯的瞬間,看見更真實的自己。

可陳光似乎仍活在母親的陰影中,像個失去陽光和根莖,永遠無法長大的孩子。

但溺愛是無止境的套娃,每個人只有跳出來,真正為自己而活的時候,才最有力量。而他看似堅韌執著,卻不過是個躲在親情庇護下的懦夫。

一個連自我都尚未建立的人,又如何在婚姻中求得平衡?或許無論和誰在一起,他都註定都會在親情與愛情的撕扯中重蹈覆轍t,難有圓滿。

林昱原諒過他一次,但不會再有第二次,她不會再讓自己陷入被反覆傷害的輪回。

她的情緒似乎被程石的事情感染,一口氣將話講完,攏了攏外套,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我們走吧。”她不再看他,自顧自的走進地鐵裏。

“你聽過忒修斯之船嗎?”陳光忽然開口,無聲的向林昱靠攏。“當所有的部件都被替換,這艘船就不再是同一艘船。”

林昱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麽,但只是望著站臺上兩人交錯的影子,沒有接話。

“對我來說,每七年就是一輩子。般般,我們認識十年了,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

“所以呢?”林昱平靜的說道:“如果你已經不是當初的你,又何必執著於過去?也許我喜歡的,也只是記憶裏的那個陳光。”

地鐵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我也許永遠無法在同一個時空裏,遇見最想遇見的那個你,你也一樣。”

林昱停下腳步轉過身,望進他濃稠的琥珀色的眼睛。“或許,你早就已經不再喜歡我,如今支撐你的,不過是這份感情最後的餘溫。”

陳光突然握住她的肩膀,讓她被迫正視自己。“般般,有一點你說錯了。”他的聲音在列車進站的轟鳴中格外清晰。“無論在哪個世界線裏,都有我最想遇見的那個你。”

直到走進擁擠的車廂,兩人仍舊誰也沒能說服誰,林昱只得換了個話題。“程遠的事,還需要你多費心。”

“放心。”陳光的手臂撐在她兩側,在熙攘的人群中為她隔出一方安靜的天地。列車啟動時的慣性讓他微微前傾,呼吸擦過她的臉側。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車窗外的隧道燈光忽明忽暗,像一場永無止境的輪回。

林昱望著窗面上兩人交疊的倒影,恍惚間竟分辨不清,那究竟是此刻的他們,還是多年前,那個與她共享青春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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