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流年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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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流年不利
第二天早上，林昱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了過來。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被子好好的蓋在身上，床頭櫃上還放著一杯溫水。
她努力拼湊著記憶，但昨夜從洗手間出來之後的畫面，卻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徹底抹去，只剩一片模糊的空白。
林昱摸到床頭的手機，卻發現它早已電量耗盡自動關了機。接上電源，剛一開機，數十條未讀信息便爭先恐後的跳了出來。
“Yu！你去哪兒了？”
“酒保說你男朋友把你接走了，是陳光嗎？”
“你安全到家了嗎？”
“手機為什麽關機？看到消息回覆我！”
林昱一條條翻看著信息，思緒卻像纏在一起的線團，理不出頭緒。男朋友？接走？她對此毫無記憶。難道是陳光？可他怎麽會知道她在那裏吃飯？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陳光的微信，給他發了條消息：“昨天是你送我回來的？”
陳光的回覆很快，像是正抱著手機等待著她的發問：“你不記得了？”
“嗯，喝太多了。”林昱敲下幾個字，猶豫片刻，又追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兒吃飯？怎麽也不先跟Liam他們說一聲？害他們白擔心一場。”
另一邊，陳光三兩句話便理順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在心裏大罵江川故弄玄虛。一股邪火猛的竄了上來，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很好，既然他三番兩次跟他玩兒陰的，那他也只好有樣學樣，奉陪到底。
陳光思索片刻，含糊其辭的回覆道：“我不知道你和他們在一起，剛好在附近辦事而已。”
看到這條回覆，林昱徹底碾滅了心頭那點模糊的期待。果然，昨晚的一切都是她醉酒後產生的錯覺。
江川這時候，也許正和白千禾打的火熱，哪還有功夫再來分神理會自己。
她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的、令人不安的片段，忍不住咬唇試探：“我昨晚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比如？”陳光的消息很快彈了出來。
盯著這兩個字，林昱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將編輯好的話一個字一個字撤了回來。
“算了，沒什麽。謝謝你，早點休息。”
她退出微信，給Liam回了個電話，解釋說她昨天不小心喝多了點，是陳光來接的自己，並為兩人的不告而別誠懇致歉。
Liam沒做計較，只單純的關心了她的身體，並貼心囑咐她好好休息，下次有機會再聚。
掛斷電話，林昱將手機放到一旁，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宿醉帶來的鈍痛和腦海中混亂的畫面交纏在一起。
她怔怔地坐著，心中一片茫然，仿佛有一段重要記憶被憑空抽走，只留下無從填補的空白。
......
十一月初，林昱找了個機會，請組裏的同事吃飯。席間委婉地提起公司大規模裁員的意圖。
其實拖到現在，這話說與不說意義不大，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公司裏更沒有隔音的廁所。
大家早從財務部的反常加班，和HR頻繁的閉門會議裏嗅到了異樣。辦公室裏暗流湧動，同事們心照不宣地開始悄悄更新簡歷、聯系獵頭，只等著風暴降臨。
不過，現實的憂慮很快被小趙的喜訊沖淡。她終於通過公務員面試，下個月就能去供電局報到，總算不用被家裏逼著相親結婚了。
林昱衷心的為她感到高興，不知是誰先舉起了酒杯，原本沈悶的踐行宴轉眼變成了歡送會。
散場時，外面竟然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天氣逐漸轉冷，夜風裹著雨絲順著風衣領口往裏鉆。
林昱靠在餐廳門口的羅馬柱旁，不自覺地攏了攏衣襟，和一同等車的小趙攀談起來。
“組長，你以後有什麽打算？要不要也試試考公？”她眼神清亮，問出的話真誠自然。
林昱笑著捏了捏她圓潤飽滿的臉蛋。“我政治從初中開始就不及格，再說，就我這個性子，去了裏面未必吃得開。”
“怕什麽！”小趙豪氣地拍了拍胸脯。“咱倆考同一個單位，到時候我罩著你！”
“那就先謝過趙局長了。”林昱搭著她的肩，半開玩笑地應著。
小趙的車先到了，林昱替她拉開車門，俯身叮囑道：“到家記得發個消息給我。”
車窗緩緩升起，兩人隔著玻璃揮手道別。出租車車輪碾過潮濕路面上破碎的霓虹，拐過街角，尾燈的紅光漸漸融進夜色裏。
林昱突然覺得，或許前路未必像想象中那般黯淡。所有的黑夜都是暫時的，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雨絲漸密，她正要擡手攔車，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掏出手機，看到是小姨的來電，林昱有些意外。她們感情雖好，卻很少在這樣的時間段聯系。
“小姨？”她接起電話放在耳邊，一滴冰涼的雨水順著發梢滑入頸間。
電話那頭罕見地沈默了兩秒。“般般，忙不忙？”小姨的聲音依舊爽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不忙，您吃過了嗎？”剛說到一半，林昱也意識到這話有些欠妥。這個時間，上海的夜生活才剛開始，而老家那邊，怕是已經要準備休息了。
“我來上海了。”電話裏傳來兩聲壓抑的輕咳。“身體出了點小毛病。”
林昱聽後心猛地一沈，小姨向來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前幾年t收割稻子時被鐮刀劃出半尺長的傷口，電話裏卻說就破了點油皮。
到底是什麽樣的小毛病，能讓她一個連衛生室都懶得去的農村婦女，千裏迢迢輾轉到上海。
小姨在電話裏含糊其辭，只說剛做了手術，要住幾天院，讓她有空來看看自己。
真是流年不利，倒黴的事情接二連三，連日來的黴運像滾雪球般一路沖到底。
掛斷電話，林昱直接撥通了鄒朗的號碼。電話剛一接通，鄒朗隔著電話叫了一聲姐，便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醫院後身一處家屬樓樓下。林昱剛推開車門，就看見鄒朗從門洞的陰影裏跑了出來。
昏黃的路燈將他瘦高的身影拉得東搖西晃，單薄的開衫被風掀起，蓬亂的頭發下，一雙眼紅腫得厲害。
多年未見，鄒朗個頭竄了不少，如今已經高出自己半個頭。但人仍然竹竿一般，仿佛吃進去的飯都掉進了無底洞裏。
“姐，你明天還要上班吧？”
林昱點點頭，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今晚在你這裏擠一擠。”
鄒朗租的房子在一樓，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兩室一廳的格局，生活用品一應俱全，折疊桌上堆著一大摞病歷和繳費單，一旁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次性餐具。
弟弟一邊從吊櫃裏摸出一次性紙杯，一邊解釋道：“這附近就數這兒最劃算，別看小區老舊了些，但是以前是家屬樓來著，價格便宜，離醫院也近。”
他翻箱倒櫃想找點茶葉，最終只摸出半包受潮的速溶咖啡，懊惱地嘆了口氣，給姐姐倒了杯熱水，然後洩氣的坐回到桌邊。
“姨夫呢？”林昱並不介意，拉過張塑料椅坐在鄒朗身旁，捧著紙杯，借著杯中的熱氣驅散心底的寒意。
“在醫院守夜呢。”鄒朗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上凸起的紋路。“術後要留院觀察一周，這幾天要我倆輪流陪床。”
“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早和我講？”林昱盯著弟弟發紅的眼眶，擔心大於責備。
“媽說怕影響你工作，你讓我告訴你。”
“本來想著等檢查結果出來，如果問題不大，再順路來看看你。”
鄒朗用手背蹭過泛紅的眼尾，抿著嘴，死死咬住下唇，不想當著姐姐的面掉眼淚。“誰想到結果不大好...”
“你們人生地不熟的，怎麽找的住處、掛的專家號？”她太清楚這座城市的就醫流程有多覆雜，有時連她這個在上海工作多年的人，都會被繞得暈頭轉向。
而小姨和姨夫只有初中學歷，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林江，連地鐵都沒坐過。
她實在無法想象他們是怎麽一路輾轉，從機場摸索到醫院，找到了全國頂尖的腫瘤醫院，甚至還掛上了最難搶的專家號。
鄒朗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嗨，多聽多問唄。”他心虛的低頭搓著手，沒敢告訴姐姐，他們到這邊已經半月有餘了。
其實從年初開始，林鳳的左胸就時常脹痛，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縣醫院的醫生當時還笑呵呵地安慰他們，說是小問題，就是個黃豆大的小腫塊壓迫了神經，切掉就好了。
但術後幾個月，脹痛非但沒減輕，反而愈演愈烈，夜裏時常折磨得她無法入眠。
時值北方凍土期，地裏早沒了能幹的農活。所以在鄒朗的一再堅持下，林鳳終於到林江的醫院做了全面檢查。
老醫生看著CT片連連搖頭，推測她八成是乳腺癌晚期。
由於縣醫院的誤診，硬生生將病情耽誤了小半年。如今情況不太樂觀，建議他們帶著片子，再去北上廣的大醫院看看。
這消息對一家人如同晴天霹靂，畢竟癌癥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像天方夜譚一樣遙遠。
小姨似乎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猶豫著要不要留在林江繼續治療，擔心出遠門費時費力，會耽誤她家裏一畝三分地的買賣。
最後，還是鄒朗當機立斷，用他這幾年打工攢下的錢，給全家訂了去上海的機票。
臨行前，林鳳簡單收拾過行李，只對父母說要去照顧在外打工的鄒朗。趁著老兩口在廚房忙活的間隙，才偷偷撥通了大姐林敏的電話。
電話那頭，林敏急得直跺腳，想跟去卻又被家中的老人絆住。只能和劉文斌去銀行多取了些錢，送他們去車站時，悄悄塞進妹妹的行李裏。
送走林鳳一家，她思來想去放心不下，最後還是掏出手機，給林昱打去電話，想要囑咐她在上海照顧好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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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被子好好的蓋在身上，床頭櫃上還放著一杯溫水。
她努力拼湊著記憶，但昨夜從洗手間出來之後的畫面，卻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徹底抹去，只剩一片模糊的空白。
林昱摸到床頭的手機，卻發現它早已電量耗盡自動關了機。接上電源，剛一開機，數十條未讀信息便爭先恐後的跳了出來。
“Yu！你去哪兒了？”
“酒保說你男朋友把你接走了，是陳光嗎？”
“你安全到家了嗎？”
“手機為什麽關機？看到消息回覆我！”
林昱一條條翻看著信息，思緒卻像纏在一起的線團，理不出頭緒。男朋友？接走？她對此毫無記憶。難道是陳光？可他怎麽會知道她在那裏吃飯？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陳光的微信，給他發了條消息：“昨天是你送我回來的？”
陳光的回覆很快，像是正抱著手機等待著她的發問：“你不記得了？”
“嗯，喝太多了。”林昱敲下幾個字，猶豫片刻，又追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兒吃飯？怎麽也不先跟Liam他們說一聲？害他們白擔心一場。”
另一邊，陳光三兩句話便理順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在心裏大罵江川故弄玄虛。一股邪火猛的竄了上來，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很好，既然他三番兩次跟他玩兒陰的，那他也只好有樣學樣，奉陪到底。
陳光思索片刻，含糊其辭的回覆道：“我不知道你和他們在一起，剛好在附近辦事而已。”
看到這條回覆，林昱徹底碾滅了心頭那點模糊的期待。果然，昨晚的一切都是她醉酒後產生的錯覺。
江川這時候，也許正和白千禾打的火熱，哪還有功夫再來分神理會自己。
她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的、令人不安的片段，忍不住咬唇試探：“我昨晚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比如？”陳光的消息很快彈了出來。
盯著這兩個字，林昱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將編輯好的話一個字一個字撤了回來。
“算了，沒什麽。謝謝你，早點休息。”
她退出微信，給Liam回了個電話，解釋說她昨天不小心喝多了點，是陳光來接的自己，並為兩人的不告而別誠懇致歉。
Liam沒做計較，只單純的關心了她的身體，並貼心囑咐她好好休息，下次有機會再聚。
掛斷電話，林昱將手機放到一旁，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宿醉帶來的鈍痛和腦海中混亂的畫面交纏在一起。
她怔怔地坐著，心中一片茫然，仿佛有一段重要記憶被憑空抽走，只留下無從填補的空白。
......
十一月初，林昱找了個機會，請組裏的同事吃飯。席間委婉地提起公司大規模裁員的意圖。
其實拖到現在，這話說與不說意義不大，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公司裏更沒有隔音的廁所。
大家早從財務部的反常加班，和HR頻繁的閉門會議裏嗅到了異樣。辦公室裏暗流湧動，同事們心照不宣地開始悄悄更新簡歷、聯系獵頭，只等著風暴降臨。
不過，現實的憂慮很快被小趙的喜訊沖淡。她終於通過公務員面試，下個月就能去供電局報到，總算不用被家裏逼著相親結婚了。
林昱衷心的為她感到高興，不知是誰先舉起了酒杯，原本沈悶的踐行宴轉眼變成了歡送會。
散場時，外面竟然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天氣逐漸轉冷，夜風裹著雨絲順著風衣領口往裏鉆。
林昱靠在餐廳門口的羅馬柱旁，不自覺地攏了攏衣襟，和一同等車的小趙攀談起來。
“組長，你以後有什麽打算？要不要也試試考公？”她眼神清亮，問出的話真誠自然。
林昱笑著捏了捏她圓潤飽滿的臉蛋。“我政治從初中開始就不及格，再說，就我這個性子，去了裏面未必吃得開。”
“怕什麽！”小趙豪氣地拍了拍胸脯。“咱倆考同一個單位，到時候我罩著你！”
“那就先謝過趙局長了。”林昱搭著她的肩，半開玩笑地應著。
小趙的車先到了，林昱替她拉開車門，俯身叮囑道：“到家記得發個消息給我。”
車窗緩緩升起，兩人隔著玻璃揮手道別。出租車車輪碾過潮濕路面上破碎的霓虹，拐過街角，尾燈的紅光漸漸融進夜色裏。
林昱突然覺得，或許前路未必像想象中那般黯淡。所有的黑夜都是暫時的，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雨絲漸密，她正要擡手攔車，口袋裏的電話突然震動起來。掏出手機，看到是小姨的來電，林昱有些意外。她們感情雖好，卻很少在這樣的時間段聯系。
“小姨？”她接起電話放在耳邊，一滴冰涼的雨水順著發梢滑入頸間。
電話那頭罕見地沈默了兩秒。“般般，忙不忙？”小姨的聲音依舊爽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不忙，您吃過了嗎？”剛說到一半，林昱也意識到這話有些欠妥。這個時間，上海的夜生活才剛開始，而老家那邊，怕是已經要準備休息了。
“我來上海了。”電話裏傳來兩聲壓抑的輕咳。“身體出了點小毛病。”
林昱聽後心猛地一沈，小姨向來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前幾年t收割稻子時被鐮刀劃出半尺長的傷口，電話裏卻說就破了點油皮。
到底是什麽樣的小毛病，能讓她一個連衛生室都懶得去的農村婦女，千裏迢迢輾轉到上海。
小姨在電話裏含糊其辭，只說剛做了手術，要住幾天院，讓她有空來看看自己。
真是流年不利，倒黴的事情接二連三，連日來的黴運像滾雪球般一路沖到底。
掛斷電話，林昱直接撥通了鄒朗的號碼。電話剛一接通，鄒朗隔著電話叫了一聲姐，便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醫院後身一處家屬樓樓下。林昱剛推開車門，就看見鄒朗從門洞的陰影裏跑了出來。
昏黃的路燈將他瘦高的身影拉得東搖西晃，單薄的開衫被風掀起，蓬亂的頭發下，一雙眼紅腫得厲害。
多年未見，鄒朗個頭竄了不少，如今已經高出自己半個頭。但人仍然竹竿一般，仿佛吃進去的飯都掉進了無底洞裏。
“姐，你明天還要上班吧？”
林昱點點頭，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今晚在你這裏擠一擠。”
鄒朗租的房子在一樓，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兩室一廳的格局，生活用品一應俱全，折疊桌上堆著一大摞病歷和繳費單，一旁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次性餐具。
弟弟一邊從吊櫃裏摸出一次性紙杯，一邊解釋道：“這附近就數這兒最劃算，別看小區老舊了些，但是以前是家屬樓來著，價格便宜，離醫院也近。”
他翻箱倒櫃想找點茶葉，最終只摸出半包受潮的速溶咖啡，懊惱地嘆了口氣，給姐姐倒了杯熱水，然後洩氣的坐回到桌邊。
“姨夫呢？”林昱並不介意，拉過張塑料椅坐在鄒朗身旁，捧著紙杯，借著杯中的熱氣驅散心底的寒意。
“在醫院守夜呢。”鄒朗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上凸起的紋路。“術後要留院觀察一周，這幾天要我倆輪流陪床。”
“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早和我講？”林昱盯著弟弟發紅的眼眶，擔心大於責備。
“媽說怕影響你工作，你讓我告訴你。”
“本來想著等檢查結果出來，如果問題不大，再順路來看看你。”
鄒朗用手背蹭過泛紅的眼尾，抿著嘴，死死咬住下唇，不想當著姐姐的面掉眼淚。“誰想到結果不大好...”
“你們人生地不熟的，怎麽找的住處、掛的專家號？”她太清楚這座城市的就醫流程有多覆雜，有時連她這個在上海工作多年的人，都會被繞得暈頭轉向。
而小姨和姨夫只有初中學歷，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林江，連地鐵都沒坐過。
她實在無法想象他們是怎麽一路輾轉，從機場摸索到醫院，找到了全國頂尖的腫瘤醫院，甚至還掛上了最難搶的專家號。
鄒朗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嗨，多聽多問唄。”他心虛的低頭搓著手，沒敢告訴姐姐，他們到這邊已經半月有餘了。
其實從年初開始，林鳳的左胸就時常脹痛，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縣醫院的醫生當時還笑呵呵地安慰他們，說是小問題，就是個黃豆大的小腫塊壓迫了神經，切掉就好了。
但術後幾個月，脹痛非但沒減輕，反而愈演愈烈，夜裏時常折磨得她無法入眠。
時值北方凍土期，地裏早沒了能幹的農活。所以在鄒朗的一再堅持下，林鳳終於到林江的醫院做了全面檢查。
老醫生看著CT片連連搖頭，推測她八成是乳腺癌晚期。
由於縣醫院的誤診，硬生生將病情耽誤了小半年。如今情況不太樂觀，建議他們帶著片子，再去北上廣的大醫院看看。
這消息對一家人如同晴天霹靂，畢竟癌癥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像天方夜譚一樣遙遠。
小姨似乎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猶豫著要不要留在林江繼續治療，擔心出遠門費時費力，會耽誤她家裏一畝三分地的買賣。
最後，還是鄒朗當機立斷，用他這幾年打工攢下的錢，給全家訂了去上海的機票。
臨行前，林鳳簡單收拾過行李，只對父母說要去照顧在外打工的鄒朗。趁著老兩口在廚房忙活的間隙，才偷偷撥通了大姐林敏的電話。
電話那頭，林敏急得直跺腳，想跟去卻又被家中的老人絆住。只能和劉文斌去銀行多取了些錢，送他們去車站時，悄悄塞進妹妹的行李裏。
送走林鳳一家，她思來想去放心不下，最後還是掏出手機，給林昱打去電話，想要囑咐她在上海照顧好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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