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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十惡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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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十惡不赦

林昱正在心裏組織著語言,敲門聲便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隨手將蓬亂的長發撥到肩後,以為是外賣,想也沒想就打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陳光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外,手裏拎著個食品袋。

“你怎麽來了?不上班麽?”她下意識扶住門把手,並沒有要放人進來的意思。

陳光的目光在她頸間的痕跡上短暫停留,眼底閃過一絲晦暗。隨即若無其事地舉起袋子。

“趁著午休過來看看你。”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往屋內探去。“怎麽?不方便?”

林昱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失禮,微微側身讓出通道。

她打開玄關櫃門,看見一雙未拆封的男士拖鞋。這還是當初為江川準備的,買一贈一,這一雙還沒來得及穿。

她扯掉標簽,將鞋扔在地上。“將就穿吧。”

陳光換上鞋走進廚房,左右打量了一番,不禁笑道:“還真是跟我那間的格局一模一樣。”

“老小區當然沒什麽改動空間。”林昱邊說邊整理餐桌,拆開外賣包裝,將陳光帶來的餐盒一一擺好。

敲門聲再次響起,林昱點的外賣終於到了,她開門接外賣的間隙,陳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藥盒上,眉頭微微皺起。“他讓你吃這個?”

林昱回過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動作一頓。再看他時,眼裏已沒什麽波瀾。“咱倆聊這個不覺得尷尬麽?”

“林昱,你能不能愛惜點自己的身體。”陳光憤憤不平的說道。

“你好像沒什麽立場指責我。”林昱拉開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拆開外賣,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要吃就坐下,不吃就出去。”

陳光盯著她,喉結滾動了下。“你就這麽愛他麽?”

他雖然不清楚他們之間的糾葛,但單憑她脖子上的痕跡和桌上的藥盒,就足以讓他斷定,那個男人根本不尊重她,也壓根沒把她當回事。甚至不惜用傷害她的身體為代價換自己的快活。

“他這麽對你,你還堅持要和他結婚?”

陳光顧及林昱身體不適,買的都是些清淡的菜,但她實在沒什麽胃口,只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分了,拜你所賜!”林昱擡眼,冷冷的望向陳光。“而且我結不結婚,跟誰結婚,也不是你該過問的事。”

她抽了張紙巾擦嘴,起身準備換衣服去公司,把問題了解清楚。“別擺出一副關心我的樣子,說到底,你們男人不都一個德行?”

陳光聽到分手兩個字,不由得一怔,心裏卻沒預想中的那樣輕松暢快。還沒等理清頭緒,就看見林昱已經轉身要關上臥室門。

他下意識起身,手掌抵住門框。“我就那麽十惡不赦?”

林昱掙開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我只是不想和有瑕疵的男人浪費時間。”

她指尖搭在門把上,回頭瞥他。“我要換衣服了,陳科長要進來參觀嗎?”

......

陳光等在樓下,和林昱一起走回公司。兩人一路上默契地避開了剛剛的話題,只挑工作上的事聊。

他走在林昱身側,好心提醒。“聽說你們的組織架構要有大調整,最近多留個心眼。”

“你有什麽內部消息?”林昱側頭看t他,妄想從他這裏套到晨會以外的東西。

陳光搖頭。“我也是外人,這種事不可能被我聽見。”

他頓了頓,還是將自己的猜測和林昱分析了一遍。“公司最近擴張太快,賬面恐怕不太好看。”

不管項目是誰來做,陳光都會且只會在這裏待到年底。他提醒林昱早做打算,林昱點點頭,走出電梯,直奔院長辦公室。

從辦公室出來,林昱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心情有些沈重。雖然早有預感,可當裁員的消息真從院長嘴裏說出來時,她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私人企業就是這點不好,董事長的決定就是聖旨,聖心難測,說變就變。說好的一年之期,隨手便可以打破。

院長的態度不容樂觀,和年初承諾時有很大出入。他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項目仍然會繼續,由誰來做卻不大好說。

如果改做項目管理,每個專業基本會留下一個技術人員,但控制專業八成要被電氣吞並。

畢竟前期的資料審核,確實沒有太多技術含量,公司沒有義務平白無故的多養一個閑人。

院長的意思,現在被裁反而是好事,公司念在她是老員工,會在市場價的基礎上,再多補兩個月薪資給她,年中拖欠的獎金和職稱補貼也會優先結算。

這筆錢確實算得上是可觀,足夠她緩沖一陣子。即使暫時不找工作,生存上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院長給林昱兩個月時間考慮,如果她接受公司這樣的安排,她的賠償會第一時間審批通過,解約的手續也會辦的非常順利。

同時,他還保證會給林昱寫一封推薦信,推薦給業內幾個他相熟的公司。話說得漂亮,可林昱心裏清楚,這不過是體面一點的勸退罷了。

想到了江川讓他撤回來的那篇專利,她一時間心緒覆雜。

回到工位上,林昱並沒有和小趙第一時間互通消息,她也在猶豫,想要找到一個恰當的時機。況且十一在即,至少也要等大家安穩過完這個長假再說。

林昱翻了翻微信,給幾個一直聯系著的前同事發了消息,約好節後面試的時間。

對方回覆得很快,情況似乎比她預想的樂觀些。畢竟她有經驗、證書、還有一篇未公示的專利。

她似乎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已經開始學著用江川的思維方式,冷靜地思考問題,權衡利弊。

耳邊突然響起他跟自己說過的話,他說他會永遠為自己托底。看來永遠只是一個相對概念。

臨近下班,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林昱以為是某個合作方,順手接了起來。

“你好!”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柔和的女聲,禮貌而疏離。

林昱瞬間記起她在江川家看到的尾號666的號碼,雖沒見過面,但只一瞬,她便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林昱不知道她的來意,只默默的等待對方發難。

“江川給了我你的聯系方式。”對方語氣平靜,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沈默。“你大概也猜到了我是誰。我想,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談,林小姐。”

林昱覺得很有意思,他們兩個似乎是沒來得及拉通消息,不然就是北京和上海有時差,白小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從前任降級成了前前任。

“你想聊什麽?”林昱語氣平淡,順手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

白千禾似乎是沒想到林昱會這麽平靜,準備好的臺詞似乎沒派上用場。

她明顯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和他認識時間還短,可能還不了解我們之間的過往。”

“當初分開也是迫不得已,現在有機會重新開始,我們都不想錯過。只是...”

她放輕了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江川那邊似乎覺得很對不住你。”

“白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林昱靠在樓梯間冰冷的墻壁上,打斷她的回憶。

“什麽?”

“你離婚了麽?”

林昱諷刺的拋出問題,得到了意料之內的情緒反饋。“您丈夫知道你們兩個舊情覆燃的消息麽?他對自己被帶綠帽子的事兒怎麽看?”

白千禾被噎了一下,所有的招數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只好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

“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我們兩個竟然是同一天生日。”她使出渾身解數,只想聽到林昱波瀾不驚語氣下的一絲裂痕。

“不知道他有沒有同你講,這一天同誰在一起。”

林昱看過她的微博,知道在她生日當天,江川去了北京,和白千禾一起吃過一頓飯。照片之外的故事,她不得而知,卻也足夠令人發揮遐想空間。

“白小姐,我就是個搞技術的,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有話不妨直說。”

“你難道還不明白麽?”

“明白什麽?”

“明白你其實是我的替身!他從來就沒真把你當回事過,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戲。”白千禾如一只惡毒的響尾蛇,毫不吝嗇的向林昱噴吐著毒液。

“...是麽?”林昱咬著下唇,指甲死死扣著墻壁上的白灰。她突然替江川感到不值,為他有這麽一個惺惺作態,表裏不一的初戀。

電話那頭沈默下來,半晌才擠出一句。“你能這麽平靜,說明你根本不愛他,為什麽不能放手,成全我們?”

“如你所願。”林昱輕輕笑道:“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

她無意於再和她繼續這場貓鼠游戲。“如果他願意吃你這口回頭草,那我祝你們這對苦命鴛鴦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林昱直接掐斷了通話,將號碼拖進黑名單。胃裏突然翻湧起一陣強烈的惡心。慶幸中午只草草吃了幾口飯,不然真的吐出來恐怕會很難看。

她站在樓梯間的陰影裏平覆著呼吸。

想到自己平時,連請個假都謹小慎微的。每天低眉順眼的揣摩領導臉色,甚至於那些為愛情輾轉反側的淩晨,在這一瞬間全都失去了意義。

林昱彎下腰,將額頭抵在扶著墻壁的手背上,頭腦一片混沌,卻突然回憶起一件毫不相關的事來。

她記起自己上小學時,林敏給自己買過一只粉紅色蝴蝶發箍。造型誇張俗艷,卻深得她的喜愛。每天上學都要將它帶在頭上,連睡覺都舍不得摘。

但發箍質量欠佳,沒兩天就被她不小心給掰壞了。她既傷心又害怕,害怕媽媽責備自己不愛惜東西,又傷心於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寶貝,攥著兩截塑料哭得喘不上氣。

可林敏看到後,卻只是笑著擦幹她的眼淚,揉了揉她的頭發,什麽也沒說。

第二天放學,母親依舊如常來接自己,車筐裏躺著個一模一樣的發箍,粉紅色的水鉆在劣質的塑料袋包裝裏閃閃發亮。

後來這個發箍果然也難逃夭折的命運,她記不清林敏後續的反應,卻永遠忘不了母親第一次朝自己遞過發箍時,眼裏漾著的笑意。

現在想來,好像除了學業和身體,林敏一直很包容自己。

時光像是溫柔的篩網,濾掉了情緒中所有尖銳的棱角。那些嚴厲的訓斥和瑣碎的爭吵,都化作了母女茶餘飯後的笑談,成為了他們親情磨合下的必經之路。

也許到最後,真正會永遠包容自己的,只有母親。只有在她那裏,自己才是個永遠不用長大的孩子。

此刻,她忽然無比想念那個劣質的粉色發箍,想念那種無論做什麽都會被原諒的底氣。成年人的世界太累了,連崩潰都要挑場合。

林昱突然想要任性一下,不想再去權衡利弊。去他的職場危機,去他的舊愛前任,大不了跌到谷底一輩子爬不起來,至少她回到家,還有媽媽的肩膀可以靠一靠。

想到那個因分手而被擱置的旅行計劃,林昱心中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手指已經先於理智撥通了姚芳芳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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