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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舊事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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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舊事舊人

林昱請客,特意選了家離自己住處不遠的大排檔。下班後,她和陳光叫了輛車,前往約定地點。

剛點完菜叫了啤酒,程遠就風風火火地推門走了進來。一看見他們,笑嘻嘻地就要往兩人中間擠,被陳光一胳膊擋開,按在了對面的座位上。

林昱給他滿上啤酒,笑著打趣。“你那位空姐女友呢?怎麽沒帶來?”

“掰了。”程遠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他在一家外企做醫藥代表,和林昱的姐夫算是同行。今天碰巧在附近見客戶,結束後便驅車趕了過來。

大概出於工作需要,一身名牌logo。除此之外,他和上學時沒什麽太大變化,還是一樣的不著四六。

“什麽時候的事兒?”林昱有些詫異地看向程遠。瞥見一旁的陳光,同樣露出意外的神色。

“今天上午。”程遠扯下掛在脖子上的工牌,隨手塞進包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別提這茬了。倒是你林昱,都在上海,這麽久才想起來組局,有點傷感情了啊!”他故意板起臉,卻藏不住眼底的笑意,順手又給自己滿上一杯。

林昱爽快地將自己的酒杯倒滿,在他杯子上碰了一下。“這杯算我賠罪。今天我生日,程總給個面子?”

林昱的酒杯剛碰到唇邊,陳光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指尖順著她的唇角擦過,帶了點微涼的觸感,接過酒杯放回桌上。

“明天還要上班,少喝點。”隨即轉頭對程遠挑了挑眉。“他不敢和你計較,放心。”

程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意味深長的眨了眨眼。“光兒,你這管得是不是有點寬啊?”

作為陳光曾經的大學室友,關系雖遠不是最要好的那個,但對他的過往和現狀也算是心知肚明。眼前兩人別扭的互動,怎麽看都像是舊情覆燃的信號。

陳光似笑非笑地夾了一筷子菜,對他的試探置若罔聞。林昱剛要開口解釋,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程石歡快的聲音瞬間穿透了飯店嘈雜的背景音。“親愛的生日快樂!”

程遠看著陳光,陳光渾然不覺,正側頭望向林昱,面上的表情越發的讓人覺得有鬼。

林昱笑著應了幾句,掛斷電話,沖兩人晃了晃手機。“介不介意多一個人?美女!”她故意沖程遠眨眨眼,成功轉移了對方的註意力。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往日幾年都見不到一面的人,今夜卻齊聚在這裏。而曾經朝夕相對的,此刻卻變得很難得見。

程石今天穿了雙十厘米的細高跟,貼身的掛脖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體曲線。

黑發如瀑,紅唇似火,推開門的一剎那,便看的程遠眼睛發直,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喲,這麽熱鬧?”程石笑吟吟地打過招呼,徑直坐在程遠旁邊的空位。身上高級香水的馥郁氣息在空氣中漫開。

林昱笑著把菜單推給她。“t看看還想吃什麽?”

程石將帶來的蛋糕放在桌上,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和地上空了大半的酒瓶子,擡手打了個響指。“服務員,再加兩提啤酒!”

她隨手將長發挽起紮在腦後,沖林昱眨眨眼。“最近減肥。不過,酒還是能喝一點的。”

束發的間隙,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林昱身旁的陳光,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程遠見自己被晾在一旁,主動遞過紙巾,殷勤道:“美女,怎麽稱呼?”

“程石。”她接過紙巾輕輕擦了擦後頸的薄汗,眼波在眾人間流轉。“林昱的...前室友。”

隨即紅唇勾笑。“禮尚往來,兩位帥哥不自我介紹一下?”

林昱接過話茬,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程遠。“我大學同學,程遠,你倆本家。”

而後手腕轉到旁邊,生硬地指向陳光,輕描淡寫的說道:“陳光,程遠的大學室友,來這邊出差。”

程石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雖然只見過江川一次,但她還不至於認錯人。看著生日當天,出現在林昱身邊的陌生男人,她心裏掠過一絲詫異,不過又很快釋然。

畢竟,在這個快節奏的城市裏,誰的戀情不是迎難而退,說換就換。

陳光的話始終不多,與大學時鋒芒畢露的模樣判若兩人。

酒過三巡,被逼著許過願後,林昱吹滅蠟燭,將蛋糕分給身邊的幾個人。

程遠和程石加上了微信,已經開始熟絡地碰杯劃拳,倒顯得一旁默默吃蛋糕的林昱和陳光有些不太合群。

兩人的話題一直圍繞著旁人展開,不知怎麽,就轉到了姚芳芳身上。

陳光最近和她聯系不多,知道的消息多半也是從張雲舟那兒聽來的,無非是孩子上學、她備考PMP,打算重返職場這些瑣碎。

“想當年,我也是追過校花的人!”程遠突然從醉意中擡起頭,大著舌頭插話。

陳光看他醉的不輕,給他倒了杯熱水。“你?送幾頓早餐就叫追?”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你真該看看人家現在的老公當年有多拼。”

林昱聞言抿嘴笑了起來,和陳光同時想起了張雲舟當年那個四百五十二天的誓言。

經歷過這樣一場轟轟烈烈的追求,最終修成正果倒也求仁得仁,不留遺憾。

程遠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酒杯裏的冰塊跟著晃了晃。“哎!我知道,女人都想要個對自己好的,可得到了要珍惜啊!”

他醉醺醺地豎起食指。“過分誇大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女人的區別,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

程遠大著舌頭開始背誦戀愛的犀牛裏的經典臺詞。“知道這話誰說的嗎?我前女友!說和我沒共同話題,臨分手給我甩這麽句,還讓我自己去查字典!”

他自問自答地猛灌了口酒,越說越激動,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響。“你說她有病沒有。”

“我俗人一個,每天陪她聽歌劇、看話劇,花錢送她學畫畫、練普拉提,最後就換來這個?你說她什麽意思?”

酒氣混著委屈噴薄而出。“我看她就是附庸風雅,裝腔作勢!”

“跟高雅低俗沒關系。”程石晃著酒杯冷笑道:“我前男友也是個俗人,不是一樣的綠我。”

提到老趙,程石的內心已經起不了什麽波瀾。兩人徹底劃清界限,保時捷也早拿去變了現,可那股子憤懣還是像氣泡水裏的二氧化碳,時不時就要冒上來。

聽著他們討論高雅低俗的話題,林昱卻突然想起江川。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就是這樣無形,非要撞得頭破血流才能看得真切。

她仰頭飲盡杯中酒,又給自己斟滿,繼續喝幹。

這次,陳光沒有繼續阻攔。清醒的看林昱坐在他身邊,為另一個男人悲傷沈淪。胸口泛起鈍痛,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林昱的手機屏幕在桌上明明滅滅,陳光不動聲色地掛斷來電。關掉電源,將電話輕輕塞進她的包裏。

除了陳光,幾個人都喝的不少。本來說好林昱請客,卻被陳光搶著結了帳。

他開車先將程遠送回家。分別時,程遠突然用力抱住陳光,眼眶發紅,囑咐他走之前要記得常聯系。

步入社會後,體會到生活不易,才懂得學生時代友誼的珍貴。這一刻,剝開層層世故,真情多於假意。

陳光難得耐心的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回去早點休息。”

陳光把車鑰匙塞進程遠口袋,轉頭看見程石倚在立柱旁,眼底一片清明。指尖夾著未點燃的女士香煙。

“我住對面小區,不用送了。”她晃了晃手機,耳墜隨之左右搖晃。“到了給你們發消息。”

陳光點點頭,掏出手機準備叫車,林昱卻突然註意到,程遠車旁停著輛紅色的機車。

雖然不如陳光之前那輛張揚,但流線型的車身在地庫的燈光下依然打眼。

“帥吧?”程遠醉醺醺地晃過來,得意地拍著機車座墊。“哥們我的!”

上海的機車牌照早已停止量產,光這塊鐵皮在二手市場上,隨隨便便就是小幾十萬。

她正暗自感嘆程遠的闊綽,卻見這位醉漢突然表演起現場清倉,踉蹌著把褲袋整個翻了出來,鑰匙、零錢叮叮當當灑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摸索半天,將機車鑰匙從裏面扒拉出來,手指一勾拋向林昱。“妹妹過生日,哥沒什麽能送你的,拿去開!”

“車撞壞算我的!摔了你...”他打了個酒嗝,笑道:“...算陳光的!”陳光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

林昱下意識接住鑰匙,心裏暗想,如果人包鐵的鐵都撞壞了,那包鐵的人估計早就一並歸西了,怕是追責都只能去找閻王爺了。

她不會開車,但清楚地記得陳光精湛的車技。記得自己曾坐在他後座,環著他的腰,記得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的感覺和體驗。

但如今時過境遷,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界限,早已不是可以一起同騎一輛機車的關系了。

陳光註意到林昱望著機車出神的樣子,接過她手中的鑰匙,微微傾身。“帶你兜一圈?”

林昱擡起眼,迎上陳光清澈坦蕩的目光。像是秋日的湖水,不帶一絲她所戒備的引誘和暧昧,只映出單純的安撫和關切。

仿佛只是單純的技癢,和對學生時代愛好的緬懷。林昱心底隱約浮起一絲不安,像夜霧中閃爍的警示燈。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危險的邊緣,再往前一步都可能會墜入更加覆雜痛苦的局面。

可這段時間她實在身心俱疲,她太需要片刻的喘息了。而酒精恰恰釋放出了那些被壓抑的渴望,讓她忍不住也想為精神開個小差。

林昱的靈魂仿佛抽離而出,懸在半空冷眼旁觀,對自己此刻的行為進行激烈的道德審判。

這清醒的割裂感讓她忍不住在心裏發笑,她今晚確實喝了不少,但遠沒醉到可以推卸責任的地步,所有的選擇都出自本心。

也許真正的失控早就已經開始了,在陳光來上海的時刻,或是在江川背著自己和前女友聯系的那一天。

或許從古至今,酒精確實承受了太多的不白之冤。此刻,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比想象中更清醒。

想到江川,想到他說過生日這天一定會回來,可到現在連一條消息都沒有。他果然再一次食言了。

手機在包裏沈默著,她也不願去碰,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假裝不在意,假裝沒有期待。

她突然不想這麽早回家,不想面對那個自己無法處理的爛攤子。至少此刻,她只想抓住這片刻的輕愉。

只是兜風而已,陳光從頭到尾都沒做出逾矩的行為,她也應該磊落一點。

“好啊!”

她聽到自己說道,想象著機車竄入霓虹流轉的夜色。林昱忽然覺得,那些哽在胸腔裏的孤獨,終歸會被風一點點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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