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拔罐

關燈
第四十二章 拔罐

兩人簡單的吃過晚飯,便驅車來到林昱微信上說的會館,江川先去停車,林昱先一步下車朝門口走去。

剛走了兩步,一擡頭便看見一塊鎏金牌匾,穿著白色旗袍的迎賓站在門口兩側,面帶得體的微笑,在她步入大堂時躬身問候。

“歡迎光臨!”

林昱嗅到空氣中浮動的檀香,和迎上來的工作人員說道:“你好,兩位!”說罷指了指身後不遠處停好車,迎面走來的江川。

“我姓林,第一次過來,能介紹下你們這裏的套餐麽?”

“好的,林小姐!”接待員的聲音像是浸過蜜的銀勺,透著溫暖的笑意。“我們新推出的雙人經絡套餐很受歡迎,適合您二位這樣的年輕顧客。”

林昱聽著她熱情的介紹,餘光中看見江川正在端詳墻上的水墨掛畫,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的叩著一旁黃花梨的博古架。

“就選這個吧。”林昱指尖輕點在接待員介紹的套餐上,價目恰好在卡內餘額的臨界點。接待員會意地頷首。“二位請隨我來。”

電梯緩緩上升,江川雙手插袋站在最裏面,鏡面映出一高一矮兩個交疊的身影。

轎廂空間不大,林昱的後背幾乎貼上江川的胸膛,像是被他攏在懷裏,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

“你們公司的福利還挺別致。”江川輕笑時,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令她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

接待員將二人帶到一處四敞的寬大包間,林昱望著毫無遮擋的兩張按摩床,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報羞。“能換成兩個包間嗎?”她急忙叫住正要離開的接待員。

對方看了看林昱,又轉頭看向身後挑眉看向她的江川,意會道:“不好意思,林女士,您沒有提前預約,現在只剩這一間空房間了。”

說著指了指角落的洗手間。“那邊為您提供了私密的更衣環境,如果您有需要,還可以為您提供一扇屏風。您看這樣處理您還滿意麽?”

林昱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抱著要換的衣服走進洗手間。

門外隱約傳來江川的聲音,他正詢問接待員,他們這裏提供的衣服是不是一次性的、有沒有做過消毒處理,在得到肯定答覆後,才響起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林昱心裏忍不住笑他矯情,待到她穿好衣服推門走出去時,江川早就換好了衣服,倚著湘妃竹屏風,氣定神閑的整理袖口了。

寬大的和服套在他身上有種奇妙的違和感,胳膊上的紗布換成了大號的防水創可貼。林昱見慣了他平日裏西裝革履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這樣有點不倫不類!”

江川擡頭,林昱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的目光裏。昏暗的光線遮不住眼底跳動的星火,敞開的領口下,露出他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你倒是看上去很和諧!”

林昱覺得江川又在諷刺她,沒好氣的端過茶幾上的果盤,大口的吃了起來。看著江川用房間的酒精噴壺,對著兩人的床鋪狂噴一通。“待會你最好不要叫太大聲,小心我錄音取證!”

江川聞言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彼此彼此。”

他說的沒錯,話確實不要說的太滿,兩個小時的療程裏,江川始終安靜地將臉埋在按摩床的透氣孔處,整個人像死人一樣平靜,倒是林昱的痛呼聲幾乎穿透了整個樓層。惹來技師一陣尷尬的訕笑。

“女士,您一看就是長期伏案工作,體內代謝循環不好,腎氣不足,脾胃虛寒。”

“建議您可以加個火罐調理。現在加項,還可以打八折,只要四十塊,您考慮一下麽?”

她一口氣說完,屏風那頭傳來江川的悶笑,氣得林昱咬牙切齒,當下打定主意。“不要打折,買一送一行麽?”

她隔著屏風悶頭指向江川的方向。“給他來一套一模一樣的!”

不一會兒,林昱和江川就像兩只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後背綴滿圓形的玻璃罐,趴在按摩床上動彈不得。

工作人員輕手輕腳地為他們蓋好毛巾,按下計時器後悄然退出了房間。空調的冷t風順著毛巾的間隙,鉆進她光裸的上半身。

江川同自己僅一塊屏風之隔,林昱能聽到他清淺的呼吸,這叫她突然有種遲來的危機感,為了消解這種沒來由的緊張,她開始沒話找話的同江川攀談起來。“疼麽?”

“沒感覺!”江川實話實說,聲音在長期的趴伏狀態下顯得有些低沈沙啞。

“聽說身子越虛弱,後背的印記會越重!”林昱側頭喚了一口氣,故意挑釁他。

“是麽?”江川輕笑一聲。“想不想過來檢查一下?”

林昱頓時語塞,燒紅的臉頰貼著按摩床柔軟的皮革面。她感覺到江川好像變了個人,自從和自己表露心跡之後,臉皮便越來越厚了,逾矩的話也是張口就來,臊的林昱全身不自在。

她甚至感受到江川若有似無的視線,仿佛正穿透屏風向自己掃來。於是林昱決定放棄沒話找話的攀談,讓尷尬填滿整個房間。

不多時,江川那邊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工作人員推門而入為他取下玻璃罐後,又推著小車退了出去。林昱隔著屏風聽到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一陣沒來由的緊張感向她襲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林昱艱難地伸長手臂去夠矮桌上的電話,卻始終差那麽幾厘米。就在她懊惱地準備放棄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屏風上方探出,精準地撈起了手機。

林昱還未來得及反應,江川竟然直接接通了電話,堂而皇之地繞過屏風,徑直走到她身後,微微俯身,將聽筒扣在她耳邊。

林昱的呼吸驟然凝滯,白葉松清冽的氣息混著艾草的苦澀,隨著江川的靠近將她完全籠罩。

她維持著伸手夠電話的姿勢不敢動彈,後背的毯子掙紮間滑落至腰際,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裏。

涼意攀上她裸露的脊背,卻又在江川的註視下泛起灼熱的戰栗,讓她有種冰火兩重天的錯覺。而始作俑者卻衣冠楚楚,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面頰。

林昱腦中驟然浮現出陳光在醫院走光的經歷,此刻命運仿佛完成了一場精準的報覆,讓她親身體會到當年他無處可逃的窘迫。

電話那頭傳來林敏熟悉的聲音。“般般?吃飯了嗎?”

江川低垂著狹長銳利的眼尾,目光從她緋紅的耳尖游移到繃緊的肩線,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吃過了,在外面呢,怎麽了媽?”林昱只想快點結束這尷尬的、受制於人的局面。

“沒什麽,昨天做了個不太好的夢,夢見你被公司開除了,然後一路要飯回家,哭著跟我說你三天沒吃飯了!”

林敏講講自己也笑了,但夢中的畫面太過真實,她醒來嚇出一身冷汗,又擔心影響林昱工作,忍了一天才給她打來電話。

林昱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按摩床的邊緣。電話那頭,母親的關心像一根柔軟的刺,輕輕戳在她的心口上。“別瞎想了,我好的很,年底還要漲工資呢!”

這些年林敏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裏,曾經那個強勢專制的教導主任,如今也會在視頻電話裏舉著新買的灑水壺,一株株給她介紹陽臺上新栽的月季。

自從和劉叔在一起後,母親身上尖銳的棱角似乎被溫柔的歲月磨平了許多。

她不再像剛離婚那陣,將全部的控制欲施加在林昱的身上,每天惦記最多的,除了她帶一年少一年的畢業班,就是林昱的工作和終身大事。

“再說我回老家陪你也挺好的。”

“胡說,我可不用你陪。天天見著你,遲早把我氣死。”林敏在電話那頭急的直跺腳。

“上海和老家能比麽?你可不要越活越回旋!”接著又是一通老生常談的喋喋不休。“早點找對象,早點結婚,多喝水,少吃外賣,別瞎想有的沒的!”

一通林昱完全插不上嘴的嘮叨後,林敏自顧自的掛斷了電話,聽筒那頭傳來突兀的忙音。

江川修長的手指一轉,林昱的手機便滑入他的褲袋裏,可他的身形卻紋絲未動,依然立在她的身後。

他的目光落在林昱後背的紫紅色印記上,深淺不一的淤痕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的觸目驚心。“確實腎氣不足!”江川若有所思的講道:“回頭要找個中醫好好看看!”

林昱羞惱交加,抄起手邊的枕頭就要轉身砸他,可稍一動彈就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被動,只能咬牙切齒地威脅。“看夠了吧?再看要付費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果然,江川眉梢一挑。“微信還是支付寶?”

話音剛落,計時器的蜂鳴聲適時響起。工作人員推門而入的瞬間,江川終於良心發現般退出房間,走前還不忘順手將屏風嚴絲合縫地拉起。

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林昱長舒一口氣,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裏。

......

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草藥氣息,林昱在真皮座椅上不安地扭動,每一次的顛簸都牽動著後背隱隱作痛,像是被無數細小的火苗反覆舔舐。

她透過車窗的倒影,看見江川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不論什麽時候都維持著一派從容淡定,還能時不時的分神來嘲弄自己。

林昱突然無比後悔拔火罐的決定,真是傷敵一百,自損一千。

“家裏人催你結婚了?”他目視前方,突然開口問道。

林昱猛地轉頭,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江律師的職業操守裏,不包括非禮勿聽嗎?”

信號燈由紅轉綠,江川輕踩油門。“抱歉,都怪我聽力太好了!”他輕笑,分明是認錯的句式,尾音卻上揚得意。

“般般!”熟悉的乳名經他的齒間碾磨後劃過唇畔,飽含著天鵝絨般頹靡的笑意。

林昱耳尖發燙,索性扭頭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霓虹燈牌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恰好掩住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