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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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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停水

暴雨過後,寒潮席卷上海,氣溫驟降至半個世紀以來的最低點。接到江川打來的電話時,林昱正裹緊睡衣站在居委門口,與物業經理交涉小區停水的問題。

起初她並未將停水的事放在心上,只當是尋常的突發事故,物業很快就能妥善處理。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一次次開關閥門,水龍頭卻始終沒流出半滴水來。

希望落空,林昱站在洗手臺前,在無盡的等待中,逐漸變的焦躁起來。業主群裏炸開了鍋,未讀消息早已突破三位數,林昱向上翻了幾頁,才看到物業的公告。

“極端低溫導致樓頂水箱凍裂,全面檢修至少需要四天。”

五十年一遇的極端天氣,配上五十年一遇的的棘手難題,物業處理起來已是焦頭爛額。

林昱是個一天不洗澡都會全身長跳蚤的人,四天沒有水對她來說簡直天方夜譚。然而老舊小區的物業從來都靠不住,辦事效率就像生銹的齒輪般遲緩。

窗外的寒風拍打著玻璃,林昱盯著手機屏幕裏物業敷衍的公告想了想,與其在業主群裏浪費時間附和抱怨,不如直接下樓找物業經理問問清楚,尋求兩全的解決辦法。

她起身抓起玄關處的鑰匙和手機,轉身出了門。

林昱趕到居委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楞在原地,長長的隊伍從居委旁的水房門口一直排到花壇邊。

男女老少手裏都拎著各式的容器,褪色的紅塑料桶、泛黃的礦泉水瓶、甚至還有洗菜用的瀝水籃。讓穿著海綿寶寶睡衣、兩手空空的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紮眼。

“你好,你們在這兒排隊是要做什麽?”林昱拽住隊伍末尾一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對方帶著帽子,轉身時發梢還滴著水珠,顯然剛洗到一半就遭遇停水。

“接應急用水呀!”姑娘見怪不怪的晃了晃手裏的熱水壺。“物業說水箱修好前,每天早晚各開放水房兩小時。”

她瞥見林昱空蕩蕩的雙手笑道:“停水短時間恢覆不了的,你不會空手來的吧?”

“湊合四天麽?”

林昱對所處的境況一無所知,一邊難以接受的問道,一邊慌忙的翻看手機。在99+的群消息裏挖出那條被淹沒的物業通知。

她突然覺得頭皮發癢,仿佛已經經歷了三天沒洗頭的慘劇。

“也許比四天還要久哦!”小姑娘沖著林昱無奈的攤了攤手。“我在這兒住了快六年了,物業修東西的速度,比我奶奶織毛衣還慢。別指望他們能用超出書面通知的進度處理問題。”

“天啊!”林昱揪住自己頭頂的兩個山羊角小辮。“我住最裏面那棟!從這兒到我家,快走都得十分鐘,每天抱著水盆來回跑,等水箱修好,我胳膊上的肌肉都能夾核桃了吧?”

姑娘同情地咂咂嘴。“那你可得提前練練臂力了,或者少洗澡少洗頭嘍!”話沒說完,前面響起哄鬧聲,水龍頭突然斷流了。

她扭頭沖林昱說道:“你快回去拿個桶下來接水吧,搞不好這邊的水一會兒也斷了!”

林昱沮喪的退出隊伍,盯著自己細瘦的手腕發呆,她家裏沒有桶,沒有大號水壺,最能裝的容器大概就是小臂寬的洗臉盆。按她的身體素質,來回一趟,灑的水應該比接的還多。

她正糾結著,是該立刻下單十個桶,還是索性去旁邊的快捷酒店定個鐘點房,先把澡洗了。江川的電話便像是拋來的救命繩索般打了過來。

五天沒見,電話那頭又恢覆到以往的音色,清冷中透著絲慵懶的笑意。“你那邊怎麽這麽吵?又跑去逛夜市了?”

“什麽事啊,江律師?”

她一直覺得江川身上有種奇特的矛盾感,明明平時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偏偏在某些瞬間,又會流露出近乎變態的偏執。

就像他前幾天往清粥裏猛加調料一樣令人費解。這種矛盾覆雜的特質,讓她不自覺的被他吸引又本能地保持著警惕。

江川聽出了林昱的疏離,電話那頭短暫地沈默了一下。“你有東西落我這裏了。”

“什麽東西?”

林昱皺眉思索,大概率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如果重要,不會自己都回來五天了還沒發現。“不重要你就看著處理吧。”

“恐怕不行。”江川忽然低笑了一聲。“畢竟身份證補辦還挺麻煩的!”

“什麽?怎麽會?”林昱猛地站直身子,開始回憶起那天在江川家的情景。

她記得,自己一進門就將背包掛在江川家玄關的衣帽鉤上,身份證一直收在內層的拉鏈口袋裏。

但是中途她突然想起,公司要他們提交東南亞項目的簽證材料。所以在江川睡著後,她確實從背包夾層裏抽出身份證,拍了照發給人事。

而當時她正坐在江川家的沙發上,拍完照急著回覆郵件,可能隨手把證件擱在了沙發扶手上,讓身份證掉落到沙發的縫隙裏。

“抱歉,可能是不小心掉出來了。”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挽救尷尬的局面。“你寄快遞到付就行,這樣兩咱倆都不用麻煩了。”

“恐怕還是不行。”江川遺憾的說道,背景音裏傳來汽車轉向的提示音。“我已經快到你們小區門口了。”

“啊?你怎麽知道我家住哪兒?”

林昱不記得和江川說過自己的住址,這點安全意識她還是有的,這種被別人窺探的感覺並不好受,她懷疑江川利用職務之便,翻查了自己的個人信息。“你調查我麽?”

“林昱,你哪來那麽多天馬行空的想法?”江川的輕笑順著電話鉆進她的耳朵裏。“難道你沒發現,你的居住證也不見了麽?”

林昱頓時語塞,為自己的魯莽感到尷尬和羞惱,只好緩和了語氣,尷尬的笑了笑:“需要我到門口接你麽,老小區裏面還是挺繞的。”

“這會又良心發現了?”遠處突然傳來車子的鳴笛聲,短促的聲響像在嘲笑她的多疑。

“所以...”江川揶揄道:“現在能請這位海綿寶寶女士,把擋在眼前的手放下來了嗎?”

她瞇起眼睛,透過指縫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車牌。觀察間,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她面前兩米處。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江川似笑非笑的臉。修長的手指間,正夾著她那張失蹤的身份證件。

林昱三兩步跑到車前t,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熟門熟路地指揮江川把車倒進一個狹窄的車位。

幾天沒見,他的面色比生病的時候好了不少。“都受傷了,還難為你跑這麽遠,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林昱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面上掛著假惺惺的客套。江川手裏握著她的證件,翻到正面對著頂燈端詳了兩秒,燈光穿透證件薄膜,那張堪稱災難的大頭照在光影中無所遁形。

“還是小時候可愛些!”他將證件還給林昱,淡淡的評價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林昱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總覺得帶著點諷刺意味,她沒好氣的奪過證件。

照片上油光發亮的額頭仿佛無聲的嘲笑。兩個黑色的大眼袋從呆滯的下眼眶上一直聳拉到嘴角,活像被連夜審訊的犯罪嫌疑人。

身份證的照片是林昱回老家辦理護照時順帶更新的,當時她整日的泡在駕校,整個人曬得黢黑浮腫,精神狀態也有些恍惚,確實和現在判若兩人。

導致現在每次去銀行辦理業務或者去機場安檢,總會被工作人員拿在手裏反覆的對比確認。

她下意識想將證件塞進口袋,手忙腳亂的在身上上下左右的插了插,才發現睡衣沒有口袋,最後只能尷尬的將證件翻過去握在手心準備下車。

“路上小心點,再見!”

江川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睡衣毛茸茸的觸感讓他的指腹無意識的流連。“不請我上去喝杯咖啡?”

他的眼神中寫滿了真情實意,沒有林昱想象中的暧昧試探。“你也說了,我大老遠跑過來,胳膊還疼著呢!”說罷,用手指在她的羊角辮上輕輕的彈了一下。

林昱不知道江川從什麽時候開始,也學會了賣慘,但一想到他的傷是怎麽來的,便也說不出嚴厲的話語。“我們小區停水了,你要是喜歡幹嚼咖啡,可以給你整點兒。”

“停水?”江川疑惑地望向居委會門口聚集的人群。“看你在這兒幹站著,我還以為在排隊領雞蛋呢。”說罷含笑看著她。“需要陪你去買兩個水桶嗎?”

“還得再加一根扁擔,謝謝!”林昱擼起袖子,向他展示自己手不能提的纖細手臂。

江川突然伸手點了點她睡衣上那個咧嘴大笑的海綿寶寶。“我看它吸水性不錯。”說著還捏了捏它白色的門牙。“說不定能代替水桶,裝個十升八升的。”

林昱拍開他搗亂的手,嘆了口氣。“本來我是打算去隔壁酒店開個鐘點房應個急的。”

“那不如去我家,比酒店劃算。”江川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隱隱的覺得這是個機會,至於是什麽機會,他來不及細想,只想率先抓住。“不收你房費。”

“這不好吧?”林昱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睡衣口袋,嘴上說著不好,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江川家那個能調節七種出水模式的恒溫花灑。

高檔小區的強勁水壓,打在身上像置身於原始森林的瀑布下。確實比老破小社區時斷時續的老人尿頻式出水舒服太多。

但林昱心中仍有顧慮。盡管她隱約察覺到江川對自己的好感,可兩人畢竟相識時間不久。

眼前這個男人心思深沈,行事動機又難以捉摸,況且他如今身體漸愈,誰也不能保證,他會不會突然變成自己的威脅。

江川看出林昱的猶豫,故意以退為進。“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可以住到公司。”

“那倒不用。”林昱脫口而出,又急忙解釋:“你傷還沒好全呢。”她絞著手指想了想,補了一句:“我們小區這個停水比較麻煩,保守估計四天才能修好,我是怕你不方便。”

“正好。”江川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我後天出差,沒那麽快回來,你安心住著就是。”

正說著,排隊接水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林昱擡頭望去,只見物業正在關閉水房鐵門,隊伍最前方幾個沒接到水的大爺已經開始罵罵咧咧。

她轉頭望著眼前從容不迫的江川,突然無比確信,這個人就是老天派來救自己的。“那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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