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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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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渣男

林昱在寢室樓下停住腳步,轉頭看向王位青紫的眼眶,只感到說不出的滑稽。“就到這兒吧。”她語氣平靜,目光卻已飄向別處。

王位察覺到她疏離的態度,猶豫著開口:“今天的事...”

“我累了。”林昱打斷他,盯著大門上斑駁的朱紅漆面。“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見她避而不談食堂的鬧劇,王位心裏又燃起一絲不切實際的期翼。“明天聖誕,郊外新開了家雪世界,我們...”他伸手去牽她,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王位。”她終於直視他,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劃過冰面。“你或許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們的關系,就到這兒吧。”

她終於將這句話完整的說了出來,唇邊逸散的白霧在冷空氣中緩緩消散。那一刻,長久緊繃的心弦忽然松弛下來。

再也不用挖空心思應付他那些暧昧的邀約,不必在每一次不小心的肢體觸碰裏強作鎮定。那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肩頭許久的重擔。

“為什麽?”他嗓音發緊,像是在為自己的死刑徒勞的上訴。

“原因我想你很清楚,沒必要在這裏自取其辱。”她擡手將碎發別至耳後,語氣冷淡。“但其實我也有錯,這也許就是我沖動行事的代價。所以,是時候終止這場鬧劇了。”

“我...我錯了。”王位心虛的上前一步抓住林昱的肩膀。“我承認我嘴賤,那個室友總在我面前炫耀,我一時沒忍住。”

“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我發誓不會再強迫你,再原諒我一次可以麽?昱昱!”

“算了吧,王位,真的!”林昱不為所動的擋開王位的手臂,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圈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你也清楚,其實我們不合適,再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你根本就沒喜歡過我吧? ”王位的手指猛地收緊,嗓音陡然尖銳起來。“和我在一起無非是虛榮心作祟,覺得找一個能像狗一樣舔你的男朋友,讓你很有成就感。”

林昱平靜的雙眼如鏡子般清明,讓人有種被審視的羞恥感,仿佛自己無端的諷刺傷害的只有自己。王位在這樣的註視下,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可你以為,我放下尊嚴討好你圖什麽?”

他自知這段戀情已毫無轉圜的餘地,於是破罐子破摔的繼續說道:“林昱,你又算什麽東西?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總要對我有所回饋。”

“說實在的,此前我並不明白談戀愛是怎麽一回事,你是我第一個男朋友。”林昱望著眼前面目扭曲的男生。內心竟出奇的平靜。“和你在一起確實草率,但至少我努力過,也從未預想過我們會有這麽難看的收場。”

此刻,他仿佛一只犯了狂犬病,關在籠子裏狂吠不止的惡犬,她知道他時日無多,對他的感覺只剩厭惡和一絲憐憫。

“也許你說的沒錯,是我沒認清形勢,貪圖戀愛的快感而隨隨便便進入一段戀情。”

“但王位,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一個人,那他一定不會是你,因為你內心骯臟齷齪,空無一物,不值一提。”

王位的表情逐漸猙獰。“我齷齪?哪個男生不齷齪?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覺得自己是白雪公主,只有騎著白馬的王子才能配得上?”

王位陰暗的內心世界被林昱輕輕揭開一角,惡意便如雪球般越滾越大,曾經溫潤的眉眼此刻擠作一團。

“我最討厭你這種裝腔作勢的女生,裝單純裝幹凈,可以隨便對別人品頭論足。那我也問你一句,今天那個打我的混蛋跟你什麽關系?”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吐信的蛇纏在林昱腳邊。她微微後仰,避開他噴濺的唾沫星子,忽然覺得連憤怒都多餘。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沒必要再回答你任何問題。”林昱在王位提到陳光時,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波動,像是冰面上裂開又凍結的細紋。

路燈在王位頭頂炸開慘白的光,他脖頸青筋暴起。“好啊,我說怎麽嘴都不讓我碰一下,原來早跟別人勾搭上了,在我眼皮子底下一腳踏兩船。”

“林昱,你實話實說,你倆是不是早就睡過了?”王位廉價的自尊心在自己的無端的臆想中磋磨,陷入了歇斯底裏的狀態。

林昱繼續退後,對王位的抹黑控訴置若罔聞,與她無關的人並不能對她造成任何傷害。對他僅有的一絲歉疚,也隨著王位惡劣的話語煙消雲散。

“你如果想知道他為什麽打你,你大可以去找他,我會把他的寢室門牌號告訴你。只怕你沒這個本事,只會在這裏難為我。”

她t側過半邊臉,夜晚的冷風掛過耳邊,她卻只感到麻木和巨大的空洞。

“王位,我們好聚好散,所有恩怨到今天為止,如果今天之後,再讓我聽到或看到什麽不舒服的事情,我也不介意把你的門牌號告訴我的朋友。”

這是林昱第一次直面如此激烈的沖突和爭吵,她看著王位潰敗踉蹌的背影,才發覺自己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輕顫。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的戰栗,內心卻莫名帶著幾分宣洩後的痛快。

她攏了攏衣領,機械地彎腰拎起擱在宿舍樓下的水壺,只想立馬接好熱水回寢好好睡上一覺。然而,剛走出幾步,餘光就瞥見拐角處長椅上蜷著的一團人影。

陳光環抱著雙臂縮在青灰色的粗線毛衣裏,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路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他,睫毛上哈氣凝成的冷霜,在光下泛著細碎的晶瑩。

“你怎麽在這兒?”

林昱在五步開外停住腳步,指甲陷進水壺把手的橡膠套裏。陳光在路燈下縮成一團,單薄的毛衣擋不住夜風,肩胛骨的輪廓在衣領下清晰可見。

“你...姚芳芳呢?”林昱心裏憋著一股氣,讓任何關懷都無處安放,她只能別扭的轉移話題。

這種憋悶扭曲別扭,無法公然宣洩。陳光明明為她挺身而出,也許換作別人此刻應該跪在他腳下,感恩戴德的歌頌他的仁義。

但林昱卻感覺自己,仿佛冰天雪地中一只被剝光了羽毛的鳥,暴露出身下青紫色尚未結痂的啄痕,被陳光用看似熾熱卻毫無溫度的目光來回掃視。

林昱賭氣的低下頭,手指不自主的摳著水壺瓶塞,瓶口松動,白霧翻湧,她盯著壺口汩汩湧出的熱氣,忽然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指。

陳光留在視網膜上的殘影正化作細小的冰棱,紮進她反覆潰爛又愈合的自尊心裏。那些曾經相處中的溫情時刻,混雜著他居高臨下的否定,化成了紮在喉嚨裏的軟刺。

對鄭琦的暗戀和陳光的左右搖擺,早已讓林昱心力交瘁。她本想借著這段新戀情證明自己不再需要陳光,證明自己也是有人喜歡的。

可他下午那番舉動,就像是將她正在愈合的傷口強行揭開。他砸向王位的每一拳,都像落在她身上。讓她被迫接受這種自己根本不想要的拯救。

從前和陳光之間那些朦朧的暧昧,被他這一拳砸得粉碎,讓林昱對他的感情徹底走向極端,變的更恨或者更愛。

他為什麽總是這樣,用男朋友的標準對她好,卻又躲在朋友的身份裏不肯向前。這讓林昱無端的懷疑起陳光的行為動機。

那些帶著否定意味的幫助,到底是出於同情,還是只是為了滿足他扮演救世主的快感。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腦海裏瘋狂蔓延。她像被困在霧瘴彌漫的沼澤,在陳光忽冷忽熱的態度中迷足深陷。

她討厭一切模糊搖擺的東西,害怕徒勞無功的努力和追逐。而帶來這一切的陳光,自然也成了她討厭的對象。

“張雲舟把姚芳芳接走了。”陳光只挑了後半句話回答林昱,看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低著頭並沒有試圖走近自己的意圖,只得可憐巴巴的起身朝她靠近。

“今天不是...平安夜麽,都去過節了。”

“你怎麽不去過節?外套被大灰狼叼走了麽?”

林昱開了個諷刺的玩笑,看著他在冰天雪地中抱著胸,手掌關節的白色繃帶,伴隨著身體的搖擺而微不可查的抖動。“要我幫你聯系動物園麽?”

“你要是開個農藥廠,絕對能實現財富自由。”陳光哆哆嗦嗦的開著玩笑,用餘光觀察林昱的反應。

外套大概是落在醫務室了,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短暫的沈默後,他從口袋裏掏出在宿管阿姨那裏領到的蘋果。

這蘋果在今天的混戰中意外的存活下來,此刻被陳光作為求和的供品,恭恭敬敬的獻給林昱。“聖誕快樂!般般!”

月光照在陳光纏著紗布的掌心上,讓那顆紅蘋果像被釉色包裹的琥珀,看上去透著股破碎的美感。第一次聽到陳光喚她的小名,林昱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她甚至懷疑陳光在故意賣弄傷口,試圖博取她的同情。但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手怎麽樣了?”

她鬼使神差的伸手接過陳光手中的蘋果,指腹間的碰撞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一股酥麻的電流順著手臂內側直擊心房。

“小意思。”陳光迅速把手背到身後,低下頭用額前的碎發遮住顫動的睫毛。“蛋糕吃麽?”他用下巴點點長椅上巴掌大的蛋糕盒。

“你生日?”林昱突然意識到,認識陳光這麽久,竟然連他哪天生日都不知道。

而此刻他像個傻子一樣,穿著這麽單薄的一身,在學校和蛋糕店間跑了個來回,整個人凍了個透心涼,看上去竟有點可憐。

“平安夜的前三天,射手座的最後一天,12月21號。和國家領導人胡錦濤、斯大林、吳鎮宇同一天。”

陳光變著法的重覆了四遍,反反覆覆的加強林昱的記憶,勢必要讓她徹底記住這一天。

“哦?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不見你普天同慶?”林昱奚落道,手中的水壺越來越沈。

她索性將它放回墻角。將自己的毛線手套脫下來扔給陳光,轉身朝幾步路外的奶茶店走去。

陳光低著頭,拿上蛋糕,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昱身後。費勁地將自己寬大的手掌塞進那雙明顯小一號的手套裏。

毛線被撐得緊繃變形,指節被迫蜷曲著,手背的傷口隱隱作痛。可這疼痛卻莫名讓他感到一絲溫暖,又帶著說不出的酸澀。

陳光將戴著手套的手貼著兩頰,溫暖著凍僵的面部組織,屬於林昱若有似無的香甜氣息,順著鼻腔鉆進他的心裏。“本來想找你吃飯,但當時你好像不太方便。”

他再一次想到了在張雲舟電話中,聽到林昱戀愛時的心情,整顆心仿佛淹了一年的酸菜,飽脹的酸澀感難以言喻。

回想兩人此前經歷的種種,內心劇烈的波動錯位仿佛都在姚芳芳的質問中,頃刻間找到了它正確的歸屬。

“有什麽不方便?錢包不方便麽?”林昱明知故問,似乎想將陳光的心整個掏出來,反覆掂量,從裏到外翻個底朝天。

“林江的寵物友好飯店很難找。”陳光意有所指的說道:“我擔心你牽著你...那個誰,人家服務員不讓你們進。”

陳光見林昱不接茬,只能厚著臉皮繼續追問:“你倆剛剛在樓下聊什麽聊了這麽久,害得我差點凍成冰雕。”

“聊國際貿易,聊蘇聯解體。”林昱在前面走的飛快,陳光長腿長腳,卻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奚落的話語,順著冷風灌進他的耳朵。“凍成冰雕也好,去雪世界坐著就能把錢掙了。”

“我凍成冰雕了,誰陪你自習。”陳光企圖用往日美好的回憶換回林昱的良知,但林昱顯然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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