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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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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蜉蝣

第二天一早,高燒未退的姚芳芳,在喉嚨火燒火燎的幹灼感中醒來,拖著酸痛的身體,昏昏沈沈的到客廳接水。碰到吃過早飯,坐在客廳看電視的一家三口。

她看了看被收拾的幹幹凈凈的餐桌,聽到繼母率先開口。“芳芳,你是不是又跟你那個對象耍脾氣了?女孩子多學著說兩句軟話,好好過日子,別總讓我和你爸操心。”

姚芳芳置若罔聞,轉身在電視櫃下翻找藥箱,但太久沒回來,家裏的陳設已然變的陌生,她一時間沒找到想要的東西,站起身時眼前一黑,緊忙扶住電視一角。

父親見姚芳芳對繼母態度敷衍,語氣透著絲不耐。“你也不小了,總這麽任性怎麽行,過兩年嫁過去,你婆家還以為我們沒管教好你。”

“管教?您也配說管教?”

“我這輩子只被我媽一個人管教過,現在她死了,我就是個沒教養的野丫頭!”姚芳芳臉色慘白,抓著電視的手止不住的顫抖,但眼瞼幹澀,再沒有多餘的眼淚可以流。

“如果你突然來了當爹的興致,就好好管管你的便宜兒子。”說罷伸出手指了指歪在沙發上的“哥哥”。

張成聽到姚芳芳提到自己,一米八幾的個子,直接從沙發上竄起來,指著姚芳芳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媽再說一遍,連個男人也拴不住的賠錢貨。”

繼母悄悄拽了拽兒子的衣袖,臉上掛著假意的勸阻,卻在父親看不見的地方,朝姚芳芳投去一抹譏諷的冷笑。

姚芳芳懶得再同他們多做糾纏,拿了鑰匙,轉身下樓買藥。等到她在樓下吃過早飯,再次返回家中,門已經被從裏面反鎖。

......

林昱接到姚芳芳電話時,正在同林敏和她的新男友吃飯。

後勤主任劉文斌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和林敏年紀相仿,長年弓著腰,面上時刻帶著討好的笑,一副低眉順眼的做派。

但他為人踏實,還難得做的一手好菜,第一次一起在家裏吃飯,餐桌上全都是林昱從前愛吃的菜色。

她對劉文斌持中立態度,只要能讓母親高興,她並不反對林敏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裏,換句話說,她只是林敏生活的旁觀者,這一切本質與她無關。

只是僅以林敏為連接點建立起來的關系,卻要在日後以家人的名義相處,這一點讓林昱在和劉文斌接觸時,仍感到一絲微妙的尷尬。

姚芳芳在電話裏關心起林昱的近況,林昱卻敏銳的捕捉到她的異常。“你在哪兒?沒去屈壘那裏?”

聽到屈壘的名字,姚芳芳陷入短暫的失神。“他...出軌了,我想,我們已經結束了。”

林昱心下一沈,緊張的詢問:“你現在在哪兒?聲音怎麽這麽奇怪?”

“有點發燒,已經吃過藥了。”走廊裏縈繞著姚芳芳單薄話語的回音。

“放心吧,我在我爸這兒呢。”這時突然路過的鄰居阿姨,看到姚芳芳一個人蹲在門口,驚詫的問她怎麽還不回家,是不是忘帶了鑰匙。

“你爸把你鎖外面了?”林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嚇了林敏和劉文斌一跳。“你找個地方等著,我這就來接你。”

“真的不用,我一會叫個開鎖師傅來就行,你又不是市裏的,過來一趟多麻煩。”姚芳芳抱著肩膀開始發抖,用側臉夾住電話,在墻角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確實不想麻煩林昱,不想麻煩任何人,但她此刻萬分無助,除了林昱她不知道該找誰求助。

“少廢話,乖乖等著。”林昱的心突然揪緊,電話那頭姚芳芳的聲音透著罕見的脆弱,她為人向來驕傲,若不是處於孤立無援的境遇,絕不會給自己打來電話。

雖然不清楚她和屈壘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一種久違的保護欲油然而生,讓林昱此刻必須為她做點什麽。

從林昱老家到林江市只有兩趟綠皮火車,車廂裏經年彌漫著泡面與汗漬混雜的氣味。

火車吭哧吭哧地爬行,逢站必停,五個小時的顛簸旅程,足夠讓人把對面大叔頭頂的每一根頭發都數得清清楚楚。

之前林昱回家,林敏就曾提出要讓劉文斌開車來接自己,但林昱還矜持的認為兩人的關系沒到那個份上,所以被她以時間不確定為由,委婉地拒絕了。現下卻不得不麻煩她這個準繼父一趟。

林敏一邊警告林昱在學校少接觸不三不四的同學,一邊又將劉文斌拉到一旁,讓他留心林昱是不是真的去見室友,而不是要私會哪個根本不存在的鬼火少年。

由於在學校時經常會兼職校長司機的緣由,劉文斌車技不錯,在高速上開的又快又穩,不到兩個小時便開到了姚芳芳樓下。

車還沒開近,林昱便遠遠看見坐在路口臺階上,被風吹得瑟瑟發抖的姚芳芳。

待到車子停穩,她一把拉開車門,飛奔過去給了姚芳芳一個堅實的擁抱。心中無處發洩的憐愛蓬勃洶湧,林昱瞬間覺得自己是個友情天才。

看著一直站在戀愛食物鏈頂端的姚芳芳,竟然為了屈壘將自己糟踐到這個程度,她心疼之餘只感到戀愛的可怕之處,能將一個人變的成全然陌生。

姚芳芳實在無處可去,林昱決定先帶她回自己家,待到開學後兩人再一同返校。

林昱將姚芳芳塞到車後座坐好,她禮貌的感謝了劉文斌後,便支撐不住困意,沈沈的睡了過去。待到三人再一同返回到林昱家中時,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

姚芳芳經過長途奔波,又開始發起低燒,她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對林敏和劉文斌再次表達了謝意。劉文斌不便久留,在樓下買了些退燒藥便借故離開。

林昱撇去屈壘的部分,將姚芳芳的境遇簡單的告知了林敏。林敏對不健全家庭關系下長大的孩子,帶有天然的同理心,仿佛他們是一個個裝在不同軀殼下的林昱。

她從衣櫃裏找出一條幹凈的毯子,將她整個人包住,熱情的招呼姚芳芳坐到沙發上休息。

林敏廚藝不佳,又不想在同學面前露怯,晚飯特意叫了附近一家酒樓的外賣,考慮到姚芳芳的情況,菜色普遍偏向清淡。

飯後林敏找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又翻出件林昱以前的舊睡衣,一股腦塞給姚芳芳,督促她吃過藥早早洗漱休息。

棉質布料洗得發軟,帶著淡淡的樟腦丸氣味。姚芳芳抱在懷中,再次輕聲致謝。

回到家後,林昱的生物鐘被迫重置,她被林敏催促著,乖乖跟在姚芳芳後面一同洗漱。量過體溫吃過藥,又喝過林敏熱好的牛奶,兩人躺在林昱略顯擁擠的小床上。

月光透過窗簾的經緯,在姚芳芳臉上織就一層柔紗。林昱望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出差帶回來的蝴蝶標本,和此刻的姚芳芳一樣,有一種讓人屏息的美。

“這個房子小吧?床也窄,之前我媽總說要換一套大的,但每次一到要去看房了,就又推脫,說要等我工作穩定後再說。”

“依她的性子,這房子能一直住到我退休。你信不信?”

林昱側身摟著姚芳芳,進行著無關緊要的獨白,仿佛廢話會擊退悲傷。

“剛剛那個是你繼父?”姚芳芳盯著天花板,沒來由的問道。

“還不算。”林昱講到劉文斌時,態度含糊,語焉不詳,姚芳芳見狀便適時地終止了這一話題。林昱摸了摸她的額頭。

“這會好多了,過幾天就能生龍活虎!又是人見人愛的姚芳芳了!”

“其實我蠻羨慕你,般般!”姚芳芳的聲音空洞的像一縷青煙。

“至少你有家,家裏也有人真的關心你。連繼父也對你十二分上心。”

“而我,更像是水面上一只浮游,即使再漂亮,也是朝生暮死,誰會真正關心浮游的生死呢?”

林昱收緊搭在姚芳芳胸前的手臂,將她帶進自己的懷抱。

“芳芳,你以後也會有家,家裏有熱騰騰的飯菜,有人永遠會為你留一盞燈,守在家裏只為等你回來。而我,會一直陪著你等到那一天。”

“所以,不要灰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姚芳芳的高燒才終於退去。

盡管正值假期,林敏卻依然忙碌。在學校的安排下,她放棄休息t,為留校學生進行課業輔導。

高中教師假期補課的報酬相當可觀,而林敏對財產有著更為長遠的規劃,她將相當一部分的課時收入投入股市,恰逢牛市,她的資產如滾雪球般增長,在這幾年賺的盆滿缽滿。

林昱朋友不多,所以往年的寒暑假,她的生活總是如時鐘的鐘擺般單調。要麽獨自窩在家裏,要麽偶爾被父親林建國帶出門吃飯。

再不然就坐上火車站的班車,晃晃悠悠地去農場的外婆家小住幾日。不過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形單影只,習慣了泡在鎮圖書館,與書本為伴。

但這個假期隨著姚芳芳的造訪,一時間生活變的熱鬧了起來。林昱主動肩負起了要幫她走出失戀陰影的任務,帶著她走街串巷。刻意把行程排得滿滿當當,還將姚芳芳引薦給自己為數不多的幾個高中好友,不讓她有片刻喘息。

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新學期開始,姚芳芳和林昱坐上返校的列車,行李箱裏是被林敏裝的滿滿當當的老家特產。

林昱對林敏的手藝心中有數,知道這些吃食十有八九都是劉文斌為自己準備的,不禁對他多了幾分矛盾的好感。

回到寢室,姚芳芳平靜的將衣櫃裏所有跟屈壘有關的東西,統統塞進垃圾袋,正式宣告單身。

生活歸於平靜,她依舊按時的上課下課,吃飯睡覺,甚至偶爾也會參與到寢室夜聊,和張一濛一起吐槽在食堂遇到的某個男生的下頭行為,也會主動邀請錢讚為自己的財運蔔卦。

時間像塊粗糙的磨砂紙,將姚芳芳對屈壘的愛意打磨殆盡。而他們的過去也和那袋垃圾一起,被她永遠丟棄在那個暴戾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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