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我不要你的靈魂。” 梅厄瑞塔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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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不要你的靈魂。” 梅厄瑞塔多希望……

安洛牽著梅厄瑞塔走, 走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今天的月色格外美,仿佛童話故事中的那種景觀玻璃球中的小小的世界,月光披在兩人的身上, 梅厄瑞塔此前一直認為月光的白是冷冷的白, 但身上的衣服和牽著他的那只手散發著源源不斷的暖意。

安洛一開始先是急, 在雪地裏走了一段之後, 慢慢平靜下來了,他又感覺到那種神一樣的能力。

在這個小世界裏, 他也擁有神明的力量。

這也是《世界收藏家》中的設定。

收藏家們為什麽熱衷於收藏世界?因為在那許多水晶球一樣的小世界中,他們擁有神明一樣的力量,可以改天換地, 移山填海。

安洛當時是新手作者,還不懂得寫作最大的目的其實是講好一個故事,他貪多貪雜,不斷往《世界收藏家》中塞各種設定,他寫下這個設定的時候其實是想說,在絕對的權力和地位差距面前,掌握了權力的人是絕對不肯放棄自己的權力的。

這樣讓自己的文章看起來顯得很高深, 有發人深省的觀點。

回想一下,只覺得尷尬……

神愛世人,但再愛,也絕不容許人和神明站在同一個位置上, 不允許任何人挑戰祂至高無上的地位。

沒有任何一個收藏家願意將困在小世界中的人放出來, 因為他們無法容忍那些小世界的人和之前如同神明一般的他們平起平坐。

安洛想起曾經看過的神話故事,說是地獄的撒旦名為路西法,但其實路西法原先是上帝很鐘愛的天使,名為路西菲爾, 名字的意思是光耀晨星,因為拒絕向亞當下跪,拒絕臣服基督,從而失去上帝的寵愛,帶領天使試圖奪權,但失敗了,被打落地獄,成為撒旦。

潔白的翅膀也被地獄之火焚燒,最終成了惡魔的肉翅。

當時安洛就不明白,為什麽上帝忍心這樣對待路西菲爾,為什麽讓他下跪,為什麽讓他臣服,為什麽這樣踐踏他的自尊,後來還將他打落地獄。

不是你造出來的嗎?

你不是很鐘愛他嗎?

你愛他怎麽忍心這樣對待他?

後來看了分析,說是因為上帝要求自己的造物絕對服從,不服從就被視為挑戰造物主的權威,就要被拋棄。

什麽自尊不自尊的,造物就只是造物,談什麽自尊?在造物主面前,造物不配擁有那種東西。

安洛再一次仿佛感覺到了旅客的視線,還有那低聲的詢問:

“那麽,我的造物主,我的神明,你會怎麽做呢?”

在擁有了這樣的,絕對的權力和能力面前,你會怎麽做呢?你會怎麽對待你的造物呢?

你會強調你不可逾越的權威,還是……?

安洛伸出手,感覺到那種非常奇特的,擁有絕對力量的感覺,仿佛只要他想,他可以令海水倒流,讓日月輪換。

但安洛卻沒有什麽真實感,也許是他不適合當神明,他先前就說過,如果給他一個超強的金手指,他不僅沒辦法像很多小說中的主角那樣利用起來,反而會緊張,惶惶不可終日,最後要麽把它匿名寄給警局,要麽就找個地方扔掉了事。

實在扔不掉的,就假裝它不存在。

所以安洛也不想改變什麽大事,只打算用這種力量給自己添個方便。

他伸手創造出了一輛馬車,漂亮的駿馬和華麗的車廂憑空出現在地面上,讓梅厄瑞塔十分驚愕,他看了看安洛,又看了看眼前的那輛馬車。

被安洛牽著的那只手僵僵地不敢動,但另一只手卻不自覺握成了拳頭。

這個人有這樣的能力,那他要梅厄瑞塔幹什麽呢?

梅厄瑞塔想: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奴仆而已。

他的想法很快就滑入了更深,更黑暗的那一段。

梅厄瑞塔知道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抽回他的手,回到莊園外面去,雖然莊園中的生活很困苦,但他已經在開始學習認字了,只要照著既定的路走下去,雖然可能很艱難,但也能較為安全的走上自己想要的路。

而這個未知的人,梅厄瑞塔都不知道自己對他來說有什麽利用價值。

他不怕自己被這個人利用,想要得到什麽,總要付出代價,這世上根本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梅厄瑞塔願意付出代價,願意被利用,他只是擔心,擔心自己要支付的代價是性命。

除了這條命,他還有別的用處嗎?

然而心裏雖然這麽想,梅厄瑞塔卻遲遲沒有行動。

直到被牽著上了馬車,才後知後覺的反應下來,心裏像是吊了一個冰冷而沈重的秤砣,將他的想法不斷拉著,往更深處墜去。

安洛松開了手,馬車不用車夫也能自顧自地走著,他端詳著梅厄瑞塔。

安洛不知道梅厄瑞塔現在具體幾歲,梅厄瑞塔看著比他在巫師塔第一次見的時候還要小,眉眼輪廓顯得很青澀,還沒長開,完全是少年,沒有之前十七歲的梅厄瑞塔那樣,臉龐已經初具成年的輪廓。

除此之外,現在的梅厄瑞塔顯得很狼狽,頭發是亂糟糟的,臉上還有臟兮兮的泥灰,要不是安洛提前知道了這是梅厄瑞塔,還真的認不出來。

之前安洛見過梅厄瑞塔最狼狽的樣子也就是全身血糊糊的,說是狼狽,其實倒更像是嚇人,未幹涸的鮮血順著蒼白的面龐流下來,造成一道長長的血痕。

從那之後,安洛再也沒見過梅厄瑞塔的狼狽的樣子了,他總是衣冠整潔,雖然沒有講究的打扮,但看起來整潔清爽,幹幹凈凈。

安洛想起梅厄瑞塔曾經說的,為了避免那些喜歡亂來的人找上他,他年少時候會做偽裝,掩去自己過於出色的容貌。

當時梅厄瑞塔只是輕描淡寫的一說,後來也沒再提起,安洛當時震驚於這個世界自己補全的規則,也沒深想,在安洛的潛意識中,梅厄瑞塔就算再狼狽,也會像現代古裝劇中的角色那樣,就算是乞丐,也非常幹凈,衣冠整潔。

然而現在,安洛擡起梅厄瑞塔的手,蒼白的膚色在骯臟的汙泥中左一塊右一塊,仿佛被蠟筆亂畫後的白紙,頭發也亂糟糟的,臉上優越的五官更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得留心註意去找,才能發現,在這灰泥掩蓋下,他的樣貌其實非常出色。

梅厄瑞塔縮了縮胳膊,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然而安洛抓得緊,梅厄瑞塔沒有真的用力,他不敢,他親眼看著眼前的人是從月光中凝結而成的,他擔心用力了反而把對方扯壞了。

然而這對比還是讓人難堪,安洛的手光潔漂亮,皮膚細膩的好像象牙,梅厄瑞塔則截然相反,像是爛泥中的枯枝。

他平時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雖然很難受,可是也是無奈之舉,能減少很多麻煩,男仆們最恨長得好看的男性,梅厄瑞塔這樣的樣貌,這樣的年輕,絕對會被他們圍攻,想盡辦法要弄死。

剛巧,梅厄瑞塔本身也無意於通過討好女主人往上爬,或者招引許多女仆跟自己亂來,就這樣骯臟著,男仆們反而覺得梅厄瑞塔順眼了,並不針對他。

因為就算是長相普通的男仆,往梅厄瑞塔身邊一站,在其他人看來,也顯得特別順眼。

對梅厄瑞塔也有一種對於“遠不如自己的人”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梅厄瑞塔此前對其他人的目光毫不在乎,然而在這個不知底細的人面前,他卻忽然要臉起來了,感到特別的難為情,不願意見人,手抽不回來就算了,他把頭壓得低低的,盡量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

“梅厄瑞塔。”安洛忽然覺得很心疼,他伸手捧住梅厄瑞塔烏糟糟的臉,和那雙灰綠色的雙眸對視,“我叫安洛。”

他羞於擡起自己的臉,盡力想從那雙柔軟溫暖的手中掙脫,“安洛”這個名字卻忽然在他心裏激起一點漣漪,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梅厄瑞塔感覺這個名字很熟悉,但他卻沒有任何印象。

終於,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臉也重新低了下去。

安洛沒有勉強他,也沒有多問,馬車在一座華麗的莊園前停下,其實這就是鳶尾花莊園,安洛照原樣覆制的,他本來想試著看覆制一個巫師塔,但是巫師塔總覺得太寒酸了,他想讓梅厄瑞塔住最好的地方。

梅厄瑞塔下了馬車,被眼前的莊園驚呆了。

蘭裏安所在的家族雖然是貴族,但只是小貴族,居住的莊園在仆人眼中算是華麗了,但和這種城市裏的大貴族的莊園——尤其是還被成年的梅厄瑞塔修繕一新——根本沒法比。

安洛牽著梅厄瑞塔往裏走,門不用推,直接一扇一扇自動打開,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梅厄瑞塔緘口不言,他低著頭,然而地上鋪的磚頭太亮太光滑了,他低著頭也在照鏡子,一面太大太清晰的鏡子,他在這座華麗的莊園裏,仿佛是從窗戶外吹進來的一個泥點,十分不和諧,很需要被快點擦去。

安洛把梅厄瑞塔帶到主臥旁的一個房間,教他放水洗澡,“衣服都在旁邊的衣櫃裏了。”

梅厄瑞塔沒說話,安洛拿出一個面具給他:“如果你不想讓我看見你的樣子,你可以帶上面具。”

他默不作聲,安洛把面具放在一旁的桌上,摸了摸他的頭,開門出去了。

安洛沒多說什麽,因為他知道,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他說了,梅厄瑞塔也不會相信。

慢慢來,不要著急。

並不是他小氣,不想讓梅厄瑞塔睡主臥,而是他現在和梅厄瑞塔還不認識,更何況,眼前這個小梅厄瑞塔一看就是未成年,安洛可不想犯罪。

梅厄瑞塔洗完澡後,戴上了那個面具,安洛在外面等他,梅厄瑞塔沒有在椅子上坐下,聲音從面具後傳來,悶悶地:“你是神明嗎?”

“不。”安洛搖搖頭:“我不是。”

那麽,就是魔鬼了。

教堂裏的神父總是說很多魔鬼的故事,他說魔鬼總是會以一種非常美麗的樣子出現,給出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然後哄騙人簽下契約,然後吞掉人的靈魂。

梅厄瑞塔打量安洛,顯然安洛並不是人類,他又那麽的漂亮,一樁樁,一件件,都和神父嘴裏的“魔鬼”對上了。

他想要我的靈魂嗎?

梅厄瑞塔明白了,他沒有再問,那一剎那,他覺得也許靈魂被安洛吞掉了也不錯。

“以後你就跟我一起住在這裏吧。”安洛說。

安洛依舊沒有再解釋什麽,梅厄瑞塔不會相信的,他只會相信他自己推測出的情況。

“明天我教你認字。”

安洛說:“如果你睡不著的話,可以在莊園裏隨便逛逛,你哪裏都能去。”

梅厄瑞塔點了頭,目送安洛回了房間。

安洛的房間只在梅厄瑞塔的房間旁邊,兩個房間僅有一墻之隔,梅厄瑞塔想,這大概是安洛想要就近監視他?

梅厄瑞塔先是在原地靜靜地站了一會,然後他也並沒有回房間,而是朝這座巨大的莊園走去。

安洛想要他的靈魂,梅厄瑞塔覺得無所謂,只要不是現在要了他的命就好,他想到處走走看,或許能找到一些和安洛有關的東西。

下樓的時候,他忽然想,我是第幾個被他帶進來的人呢?

魔鬼要靈魂,肯定不是只找一個,梅厄瑞塔理智上很明白,但他心裏卻忽然有點酸楚,古怪的情緒。

他在樓梯上坐下了,入夜了,莊園裏隔一段距離幽幽點著燈,既不會完全遮蔽從窗子裏射進來的月光,也不會讓一切漆黑的無法看清。

樓梯上也鋪著厚厚的地毯,梅厄瑞塔伸手觸摸,毛絨絨的,一路走來,他沒在莊園裏發現什麽和安洛有關的東西,沒有肖像畫,也沒有什麽個人用品,但好在是,也沒有別人的。

——也許我會是他吃掉的第一個靈魂。

這個念頭讓梅厄瑞塔的心情好了起來。

比起神明,魔鬼的存在更切實些,梅厄瑞塔喜歡魔鬼,因為神明的愛顯然是不存在的,神明高高在上,人對祂來說算不了什麽。但魔鬼就不同了,魔鬼對人有所求,會找上門來,尋求交易,哪怕這交易是付出靈魂。

第二天,安洛拿出一本書教梅厄瑞塔認字,純凈版本的騎士小說。

仍舊和之前在巫師塔教梅厄瑞塔一樣,只需要讀一遍,讓梅厄瑞塔對照著看,他就記住了。

“你真聰明。”

梅厄瑞塔不說話,但耳根紅了。

就這樣平靜地過了一段時間,忽然有一天,晚餐的時候,安洛聽見梅厄瑞塔問:“安洛,你什麽時候要我的靈魂?”

他確認安洛是魔鬼後就把面具摘了,清瘦的少年坐在餐桌對面,兩頰因為瘦削而有點往裏陷,一雙灰綠色的眸子仿佛不是很在意一樣,沒有看安洛,只是盯著自己盤子裏的晚餐。

安洛早有準備,他提前猜了幾個梅厄瑞塔可能會有的推測,此刻剛好對上了號,就像考前押題押對了。

“我不要你的靈魂。”

安洛說。

然而這句話話音剛落,梅厄瑞塔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看,手上的動作也變得僵硬了。

過了一會,他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是魔鬼呀。”

梅厄瑞塔不說話了,猜測被推翻,原本心安理得享受的一切都變得很燙手,他做好了付出靈魂的準備,然而現在卻發現他願意支付的價碼是安洛不想要的。

這一下,他立刻被打回原形,仿佛挑好了東西準備付錢時,發現口袋裏空空如也。

安洛站起來,走到梅厄瑞塔身邊,“你什麽都不用付出,也可以在我這裏住下去的。”

他微微彎了彎腰:“因為歸根究底,你是我的造物。”

這句話讓梅厄瑞塔震了一震。

安洛柔和地說:“之前沒有說,是因為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

的確,如果安洛一開始就是這副說辭,梅厄瑞塔只會認定是魔鬼的花言巧語,並不會相信。

現在本也不該相信的,但他凝視著安洛的眼睛,就相信了。

也許安洛還是魔鬼,梅厄瑞塔想,他甚至希望是這個答案,如果安洛是魔鬼,那他就還有籌碼,可以用靈魂來交易。

“你不要我的靈魂。”梅厄瑞塔問:“那你要什麽?”

安洛說:“我什麽也不要。”

梅厄瑞塔顯然不相信,但他臉上並沒有表達出來,只是客氣地說“謝謝。”

接下來的時間依舊像之前那樣平靜,安洛能感覺到梅厄瑞塔依舊在猜,他有意想解釋更多,但覺得還不是時候,現在梅厄瑞塔不相信,說了也是白說。

他準備慢慢來,通過時間來證明自己的誠意,等讓梅厄瑞塔徹底信任他了,就提出要帶他走。

盡管梅厄瑞塔依舊顯得很多疑,但安洛知道,梅厄瑞塔現在的表現和他原有的設定相比,已經是大大地削弱了。

安洛不著急,慢慢地來,梅厄瑞塔卻心慌意亂,他希望安洛是在說謊,是魔鬼的花言巧語,一次他直截了當地道:“你不用怕我不同意,我做好準備了,現在就可以簽契約,把靈魂許諾給你。”

“好積極呀,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你的靈魂。”

梅厄瑞塔再度碰壁,他感覺他的地基動搖了。

他很心慌,安洛不要他的東西,反而讓他恐懼起來,現在他晚上睡不著,總是坐在窗邊往外看,擔心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他徘徊著,蠟燭點燃著,幽幽地搖晃。

梅厄瑞塔觀察過蠟燭,這蠟燭雖然燃燒著,卻永遠不會變短,也沒有蠟油往下滴,那火焰仿佛是憑空燃燒著的。

之前他覺得這是魔鬼的力量,然而現在,他擔心這一切是夢。

“一切都是夢境”這個念頭一起,立刻席卷了一切,梅厄瑞塔聽說人快凍死的時候會出現幻覺,現在回想起之前在莊園外挨凍,仿佛已經隔了很久很久。

也許他現在仍舊在雪地裏,只是因為快死了,周圍的一切都是夢?

然而梅厄瑞塔慌張的不是自己即將死亡,而是夢境結束,安洛消失。

他悄悄推開自己臥室的門,在安洛的房門口徘徊,先是來回走,然後擔心腳步聲和動靜引起房內的人註意,就站住了,又過了一會,他靠著墻坐下來。

墻壁是冰冷的,今天是個雪天,不過走廊上的空氣並沒有變得很涼,這裏仿佛是一幅畫裏的世界,不管外界怎麽變化,裏面總是不變的,也不受影響。

梅厄瑞塔靠坐在安洛的房門口,但很機警地留神註意裏面的響動,如果安洛要開門出來,他會立刻站起來,借口也想好了“晚上睡不著出來走走。”

雖然也許這謊話馬上就會被拆穿,因為安洛並不是真正的人。

梅厄瑞塔竭力想要弄清楚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他將安洛說的話在腦子裏來回想,反反覆覆地咀嚼,一會覺得安洛說的都是真的,感到一點恐慌。一會覺得其實安洛是魔鬼,在撒謊,覺得很心安。

兩種狀態在他心裏反覆拉扯,梅厄瑞塔也不知道該信哪一個,他已經完全糊塗了。

不過白天還是一切如故,梅厄瑞塔希望可以永遠這樣持續下去,他沒有再問,小心翼翼地保持正常。

安洛有睡午覺的習慣,他每天依舊睡覺,希望自己睡午覺的時間可以讓梅厄瑞塔覺得放松點。然而梅厄瑞塔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懷疑安洛趁機找別人索要靈魂,說是睡覺,其實並沒有睡。

一開始他在安洛房門口等著,後來疑心病越來越重,非要看見安洛在睡覺不可,否則他不放心。

但推門去看是不敢的,怕惹安洛生氣,梅厄瑞塔就繞到戶外,順著石柱和雕花往上爬。

莊園的外立面並不是光禿禿的,有各種裝飾,爬起來簡單的很,而且是在二樓,也不高,梅厄瑞塔順著外墻一路爬上去,像是一株爬藤,靜悄悄的,卻又很迅速。

安洛的窗簾只拉了一半,房間裏略有些陰暗,然而仍舊能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到躺在床上的安洛。

他的確在午睡。

這個認知讓梅厄瑞塔心裏一松。

他本來應該就此退去的,然而卻怔怔的趴在窗口看了很久,直到安洛翻了個身,他才如夢初醒,像來時那樣又悄悄地退走了。

梅厄瑞塔熬不住,晚上仍舊是需要睡眠的,沒辦法整宿整宿的不睡,他拖了自己的被子到安洛的房門口,這樣安洛有動靜他就能第一時間知道,然而又很慌,因為房間還有窗戶,恨不得分身有術,再派一個自己到窗戶外等著。

他睡了醒醒了睡,很不安心,好在每天早上安洛都按時開門出來,白天是平靜的,然而一入夜,梅厄瑞塔就有點恐慌起來,擔心過了今天沒明天。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今晚梅厄瑞塔沈沈地睡了過去,安洛開門出來,他對自己的力量運用的不太熟練,所以沒辦法做到全知全能,只是今天醒得早,想看看梅厄瑞塔醒了沒有,結果發現梅厄瑞塔抱著被子,靠著墻,在他房門口睡著了。

安洛看著梅厄瑞塔的睡顏,此刻的梅厄瑞塔還是個沒有成為巫師的少年,眼下有著青黑色,安洛不想看到梅厄瑞塔這樣子,他想到今天為止,梅厄瑞塔的字應該認得差不多了,可以給他巫術書。

有了實力,應該就不會這樣了吧?

然而他又看了一會,還是不放心,站在旁邊等著梅厄瑞塔醒過來。

梅厄瑞塔過了一會就醒了,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安洛,他的心猛地一驚,正想解釋什麽,就聽見安洛道:“梅厄瑞塔,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我房間裏多放了一張床。”

安洛沒有多問他什麽,蹲下身給他一個擁抱,梅厄瑞塔一開始不知所措,慢慢反應過來後,有點遲疑地伸手回抱住了安洛,安洛的身體很柔軟,很溫暖,好像一片雲一樣,安洛其實並不高大,只比梅厄瑞塔略略高了一點,他的腰很細,肩膀也不寬,和魔鬼的描述並不像,魔鬼總是火辣的,安洛比起魔鬼更像是天使。梅厄瑞塔抱著他,不想松手。

他感覺到安洛慢慢地撫著他的背,偶爾輕輕的拍一拍,然後道:“起來吧,到房間裏去睡。”

梅厄瑞塔多希望安洛是個魔鬼,他願意把自己的靈魂給安洛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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