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我為什麽要想一個拋棄了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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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為什麽要想一個拋棄了我的人。” ……

安洛跳下床, 心裏有點慌,但又不是那麽慌,他迅速穿衣洗漱, 一邊進行這些例行公事, 一邊思考等會該怎麽辦?

鏡子映照出了安洛的臉, 他和鏡子裏的自己面面相覷。

他一邊想著等會該怎麽應付, 一邊把嚼爛的魔植果實吐了出來。

這是安洛從巫師塔裏帶出來的,還種了幾盆, 他從來沒有種植經驗,但魔植也生長得很不錯,足以供應安洛的日常生活。

從盥洗室裏出來, 安洛轉頭看了眼床邊的扶手椅。

梅厄瑞塔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低著頭,看起來陷入了某種沈思。

安洛歪頭看了他一會,之前的慌張慢慢平覆,心想“怕什麽,我都能從我的主角手裏成功逃生, 難道還怕一個普通人不成?”

他沈下心來思考。

和貴族交談重要的是利益,只要利益足夠,梅修根本不會在乎安洛到底是不是“瘋了”。

現在安洛唯一有點猜不透的地方是,梅修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不管怎麽想, 安洛都覺得自己沒什麽可以圖謀的。

他搖搖頭, 慢慢推門走出去。

沒有註意到原本微垂著頭的梅厄瑞塔擡起頭來,註視著他的背影。

“請坐。”

餐桌上照例擺著早餐,安洛在位置上坐下,沒有動它們。

“今天的早餐不符合您的口味嗎?”

梅修十指交叉, 輕輕搭在桌面上,他臉上帶著笑,仿佛剛剛對安洛發出威脅的不是他一樣。

“請先用餐吧。”他道:“等您用餐結束,我們再來談談剛才的問題。”

安洛想了想,也沒多糾結,直接開始吃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他吃早餐的時候,梅修就在他對面看著他,安洛低頭吃東西的時候都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視線,有時候他擡起頭,梅修也毫不躲避,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對上安洛的目光。

“我一直感到很困惑。”

早餐結束後,梅修淡淡地開口:“我註意到,您並不喜歡出門社交,對我也並沒有特殊的好感,那麽為什麽會願意和我過密通信,還應邀來這裏住下呢?”

他的嗓音很柔和,像是在說著什麽平平淡淡的日常:“一開始,我以為,您打算在貴族圈裏正式露面,然而我很快發現,您對這些也並不感興趣。”

“怎麽回事呢?”梅修笑著道,翠綠色的雙眸攫著安洛的眼睛:“您不喜歡我,也不打算在貴族圈裏露面,那麽,是喜歡豪華的生活了?”

“可惜,我的這個猜測也錯誤了。”

他站起來,慢悠悠走到安洛身邊,一只手撐在桌面上:“珠寶,華服,您都不感興趣。”

“那麽,您究竟想要什麽呢?”

“我很苦惱,同時也很好奇。”

安洛幹巴巴地接話:“所以你就假裝出門?”

梅修鼓了鼓掌:“沒錯,我正是這麽做的。”

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因為自己撒謊騙人而感到羞愧:

“我想看看,在主人不在的情況下,你會做出些什麽來,那才能反映您的真實目的。”

“說真的,我當初的預想更平淡,以為會是什麽陰謀詭計之類的,雖然麻煩,但也挺有趣,你知道嗎,我躲在平時專供傭人行走觀察的過道裏,心裏很期待,期待您出手時被我一把抓住的場面。”

梅修笑吟吟地道:“不知道您清不清楚,莊園擁有地下監牢。”

安洛:“……你還挺閑的。”

梅修低聲笑了笑:“對於你,我總是有時間的。”

安洛覺得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怎麽感覺這人的話怪怪的。

“不開玩笑了。”梅修的口吻重新變得正經起來:“然而我等了許久,許久許久,您卻沒有任何異動,既不去我的房間翻找機密,路過放著珠寶財富的庫房時,更是正眼都不看一看。”

“雖然我很失望,但我也一直在想,您究竟想要什麽呢?”

“然後,我就發現了端倪。”

梅修拉開安洛身邊的餐椅,挨著他坐下,側頭看著安洛:“沒想到,您唯一中意的居然是一個不存在的陪客,一個由詛咒生成的幽靈。”

他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能告訴我他是誰麽?我聽過你叫他的名字,唔,梅厄瑞塔?我似乎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安洛並不想和其他人談論梅厄瑞塔,他幹脆道:“唉,可不可以直接說你想要什麽,不要這麽彎彎繞繞的了?”

“我的精神沒有問題,我也可以看出來,你並不打算把我送進克萊門斯瘋人院,所以你到底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呢?”

安洛是真的不太明白:“我身上似乎沒有什麽可以圖謀的地方。”

梅修聽了他的話,笑了起來:“哦?您是這麽想的?”

“只是好奇。”梅修道:“我當然不願意將你送進克萊門斯瘋人院,我不是那樣辣手摧花的人,親愛的,但我能看出來,你很在意那個叫做‘梅厄瑞塔’的家夥?”

安洛沒回答。

梅修便接著往下說:“你很想在這裏繼續住下去吧?我並不介意,或者說,我很樂意有你的陪伴,畢竟獨自一人住在這裏,真的有些孤獨。”

安洛倒很冷靜:“但是?”

“但是。”梅修接過話來:“但是,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一個小忙,對您來說不難,一點也不難。”梅修道:“我不在乎您是出現了幻覺,還是這座屋子裏真的有某種詛咒,對我來說,這都是無所謂的。”

“我也不介意等一切結束後,讓你直接住在我的房子裏,就算是將這裏的一切都送給你,也不是不可以。”

天上不會掉餡餅,安洛竭力告誡自己,不要貪,這些貴族們看起來出手很大方,實則都精著呢,給你一分,你就得還他十分,一不小心踩進對方的陷阱,那更是萬劫不覆。

然而這餡餅實在太大了。

他倒沒覺得梅修會真的把這個莊園送給他,那夢做得未免也太美了,根本不可能。

他只是想,要是他能長久的住在這裏,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啊!

但安洛還是很猶豫,主要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就他這點斤兩,肯定玩不過梅修。

梅修也不催促,用一只手撐著下頜,微笑著道:“您不用太快做出決定,不如先聽聽我究竟打算讓您幫什麽忙?如果您覺得不能接受,再拒絕也好。”

安洛心裏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最好一句話也別聽,但僥幸心理又出現了。

聽聽看吧,反正只是聽一聽,又不是直接答應。

要是條件很不錯呢?

如果是錢或者名聲之類的東西,那安洛根本不需要考慮這麽多,直接就拒絕了。

但是……

住在這裏就能收獲一只安全版的梅厄瑞塔,實在是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安洛:“那你說說看?”

梅修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從帝都到這裏來嗎?”

安洛:“不知道。”

安洛此前從未想過梅修為什麽要到庫爾特城來,他也根本不關心,但現在這個問題被本人提起,安洛有點遲疑:“是有什麽事嗎?”

“確實出了點事。”

他這麽一說,安洛心底迅速一冷。

能讓一個帝都公爵背井離鄉,肯定不是小事,安洛絕對扛不了。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寫手,連帝都公爵都得背井離鄉逃走,何況是他呢?

“哎呀,看你的表情這麽凝重,你想到哪裏去了?”

梅修似乎是覺得很有意思:“難道你以為我是惹了麻煩,才不得已,灰溜溜地離開了麽?”

安洛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好吧,讓我來詳細的解釋一下。”

根據梅修的說法,他離開並不是因為什麽特殊的原因,單純是因為他還是個單身漢,為了躲催婚,才借口離開的。

“的確,我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不結婚確實很不恰當,但我受不了有人在我附近,想想看,擁有一個妻子,之後也許還會有孩子,人越來越多。我是一個享受孤獨的人,光是想想,我就受不了。”

“和妻子分居呢,又未免太過冷酷無情,既然我不願意身邊有人,何必娶一個無辜的姑娘讓她受難呢?”

他說這話時看起來很苦惱:“當然,我考慮過找一個合作者,最好是另有所愛的,這樣她既不會纏著我,我也不用擔心她是否會感到痛苦。”

安洛有點好奇了:“然後呢?”

梅修搖搖頭:“找是找到了,我找到了一個和馬夫相愛的貴族小姐,承諾對方可以帶著馬夫一起嫁過來。然而訂婚沒多久,她就愛上了我。”

“真是麻煩,於是我就解除了婚約。”

安洛:“……”

無話可說。

不過就梅修這長相,對方拋棄馬夫愛上他倒也合理。

“所有人都問我為什麽無端和她解除了婚約。”梅修道:“一茬又一茬的人勸我回心轉意,我不勝其擾,便暫時離開避避風頭。”

安洛也有點被搞糊塗了,有點遲疑:“所以……你是想讓我去勸那位小姐?很抱歉,我想我是做不到的。”

還是說,讓我專門寫一篇定制文?

“怎麽會呢?”梅修笑著道:“我說過,我想請您幫的忙對您來說並不難。”

安洛沒說話,但他心裏已經很警惕了:

假如真的很簡單,那為什麽還要說這麽一大串鋪墊?

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

“真的不難。”梅修似乎看出了安洛的心思,“我說這麽多前情提要,只是為了讓您理解我為什麽想要請您幫我。”

“很顯然,我需要和一個不會愛上我的人結婚,或者至少發展出一些表面上的戀情。但這樣的人選並不多。”

安洛心裏已經隱隱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了。

——怎麽跟一些言情小說的橋段這麽像?

安洛腦子裏馬上蹦出兩個詞:協議婚姻,先婚後愛。

……雖然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還還是覺得很離譜。

只聽梅修繼續道:“那麽,一個我並不排斥的人,也絕對不會愛上我的人,現在不正出現在我的面前嗎?”

安洛:“……啊?”

真言情小說情節照進現實了啊!

這給他整不會了:“但我是男的啊!”

“這又有什麽關系。”梅修道:“畢竟我們又不是真正要發展戀情。”

“當然,我之後也有繼續尋找。”梅修道:“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直到我發現了你。”

“簡直完美符合我的所有要求。”

梅修翠綠色的眸子看過來:“漂亮,對財富名利不感興趣,還有一個深愛的對象,為了他,甚至寧願忍著煩躁應付我。”

安洛:“……”

神TM“深愛對象”。

梅厄瑞塔嚴格來說是我的好大兒!

安洛喜歡他,是一種作者喜歡主角的喜歡,又不是想跟他搞對象的那種喜歡。

不過這也沒必要跟梅修解釋。

安洛想了想,這一切看起來確實很容易,但問題是:“我只是個普通人,假如我偽裝成你的……呃,戀愛對象,消息傳出去之後,我會被喜歡你的貴族整死吧?”

“怎麽會呢?”梅修垂眸笑笑:“你又不會跟我回帝都。”

安洛相信他才怪了。

他看著梅修溫和的微笑,以及他看起來溫柔聖潔的容貌,深深地感覺到了危險。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安洛忽然想起一句話,越漂亮的蘑菇,毒性越強。

與此同時,以岳不群為首的著名偽君子團體湧上他的腦海,安洛再看看梅修,突然對這種長相有點討厭了。

和梅修相比,梅厄瑞塔的長相是那種一看就覺得他很危險的類型,就像一把開了刃,反射著寒光的劍,不用試都知道輕易碰不得,否則很容易受傷。

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的危險性,只要不主動作死,就沒什麽事,梅厄瑞塔也有自己的原則,不會濫殺無辜。

而梅修的樣子看起來多麽光明高尚,實際上也還是那種地地道道的貴族,挖了個坑給你跳,還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真煩。

雖然他之前一直想著不要得罪梅修,但並不意味著他就一定要忍氣吞聲,在梅厄瑞塔那安洛都沒怎麽忍氣吞聲過,一個普通的NPC,他為什麽要一個勁兒的忍讓呢?

更何況,安洛越想,越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他腦子裏冒出了非常多的陰謀論,例如梅修其實就是犯了大錯所以過來的,他找上安洛是為了讓安洛替他背鍋;或者,他是跟其他貴族打了個賭,耍著安洛玩,等到安洛真的偽裝成了他的戀愛對象露面,立刻會被所有貴族認出來,馬上身敗名裂;又或者,他還有更加不為人知的陰謀……

安略越推測,越覺得有點心驚肉跳,但表面上,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沒關系,不著急。”

梅修道:“您可以仔細地考慮一番。”

安洛點點頭:“我在這裏做客也做得夠久了,非常感謝您的招待,我想回家去好好想想。”

“這就沒有必要了吧?”

梅修依然是那樣笑著:“我想,在這裏,你還可以跟你的陪客好好的過上一段時間,在他的陪伴下,我相信你很快會想明白的。”

“我送你回房間吧,好嗎?”

安洛被梅修半強迫地送回了他所居住的那間客房,隨後,門砰地一聲關上,安洛還聽到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隔著門板,他聽見梅修愉快的聲音:“好心提醒一下您,雖然從窗戶裏翻出來這件事顯得很浪漫,只是即便二樓不高,但也有危險性,我會吩咐我的仆人時刻註意保障您的安全,以免您突發奇想。”

安洛:“……”

太可惡了!

然而奇怪的,安洛卻並沒有很生氣。

這不是因為他脾氣好,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某種違和感。

梅修算是和安洛撕破臉了,但就在他撕破臉之後的種種舉動,卻讓安洛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他在桌前坐下,沈下心來仔細思考。

安洛從一開始就對梅修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他覺得梅修像梅厄瑞塔。

不是外貌,他們的外貌可以說是兩個極端,也不是談吐和行為舉止,梅修的談吐和舉止和他的貴族身份很相稱。

但就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安洛把梅修和梅厄瑞塔兩人扯上關系。

安洛來到庫爾特城的三年內見過了許多的貴族,其中不乏長得好看的,但沒有一個能讓安洛聯想到梅厄瑞塔。

他抓著這個線索繼續往下捋,忽然,他想到了梅修之前和他的那次談話。

梅修之前問,安洛最喜歡哪個主角?

他對這個問題十分執著,安洛已經敷衍過了,他還是一再追問。

梅修看起來並不喜歡安洛的小說,但他每本都讀了,讀得非常詳細,甚至能從細枝末節推斷出安洛的真正用意。

除此之外,他看起來非常不喜歡安洛的女主角們,任何一個女主角,他都覺得不行。

而對男主們,則只用一句話簡單評價:不值得多說什麽,但非常有存在的必要性。

安洛回憶著梅修的評價和他信件裏的文字,仔細的琢磨,竟然從裏面找到了幾分妒忌的意味。

這讓他大吃一驚。

“該不會是我搞錯了?”

安洛是個寫手,對文字比較敏感,這沒錯。但他是個寫爽文的,所以對文字也沒有那麽敏感,就處於一種中間狀態。

所以不是很敢肯定自己的結論。

他翻來倒去的,又咀嚼了好幾遍,每一遍得出的結論都是差不多的。

安洛仍然是不敢肯定,因為他想起來,很早之前他做一道數學題,驗算了好幾遍,答案仍然是3.7,看起來似乎沒什麽,但數字後面跟著的單位是“人”。

3.7個人。

再傻也知道這肯定不是正確答案啊!

安洛:“……”

他先把這一點拋開,又慢慢整理自己的感覺,之前有段時間他完全忽視了梅修,但現在回憶起來,還是發現了一些細節。

慢慢的,他有了一種非常令人難以置信的猜測。

難道說……

這個猜想實在是很不可思議,安洛覺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才會有這種想法,但不管他怎麽推論,都指向了這個想法。

然後,他又想到了那3.7個人。

梅厄瑞塔的幻影出現了,就跟之前一樣無聲無息站在那裏,安洛擰著眉頭看他,靠近了去端詳他的臉,指尖從他高而挺的鼻梁骨往下滑,又戳了戳他幹燥的唇。

梅厄瑞塔的幻影沒有什麽表示,依舊是那麽平靜,像一尊雕像一樣,對安洛的上下其手無動於衷。

安洛看著他,心裏的懷疑越來越重,一種很奇異的直覺告訴他,這次沒錯。

是的,在這三年內,安洛都沒有聽說過鳶尾花莊園裏有什麽詛咒或者鬧鬼的傳聞,這種帶有靈異色彩的傳聞很難封鎖,而且鳶尾花莊園的原主人是個落魄貴族,更無力封鎖消息。

如果鳶尾花莊園真有這麽古怪,安洛不可能一點傳聞都沒聽到過。

一開始他沒懷疑梅修,等梅厄瑞塔的幻影出現後,更是高興得不行,沒顧得上多想,但現在回過頭來看看,怎麽一切都這麽巧呢?

然而安洛還是不放心,他決定試探一下。

安洛想了想,然後決定大膽一點,幹脆利落地開始扒梅厄瑞塔的衣服。

一開始,梅厄瑞塔依舊沒有動,安洛像是剝花生殼一樣把黑色的巫師袍脫下來了,他隨手一拋,把黑色的巫師袍扔在椅背上,然後他把梅厄瑞塔牽著扯著摁在了扶手椅上,讓他坐下。

然後自己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下去。

白色的襯衫扣得整整齊齊,伸手一摸,還散發著熱氣,袖口處的袖扣也扣得整整齊齊,安洛抓起梅厄瑞塔的右手,解開了紐扣,然後又是左手,最後他一顆一顆的解開白色襯衫的扣子。

等安洛解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被握住了。

梅厄瑞塔原本無動於衷的灰綠色雙眸擡眼看向了安洛,他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問安洛是怎麽發現的,他徑直把安洛往前一拉。安洛原本就是前傾著站著,被這樣一拉,重心立刻失衡,撲進了梅厄瑞塔的懷裏。

安洛的臉撞在梅厄瑞塔溫熱的肩頭,這一瞬間,安洛像是醍醐灌頂一樣,想通了非常多的事情。

怎麽會這麽巧?

因為都是提前設計好的,能不巧嗎?

再說了,其實早該有所察覺的,詛咒變幻出來的幽靈怎麽會跟真的一樣,有著溫熱的形體?

梅修的外貌慢慢和他早已忘得差不多的某個人接近了。

安洛看著梅厄瑞塔沈默的臉,冷不丁地道:“你還記得約翰?”

梅厄瑞塔沒有說話,安洛感覺到他的唇線繃緊了,“其實你沒必要記得這麽久的。”

安洛說:“我早忘得差不多了,你怎麽還記得?”

很古怪,兩個人多年未見,第一句話竟然是談論一個安洛早已忘得差不多的人。

梅厄瑞塔低下頭來看他,安洛的手腕依舊被他抓得緊緊的,他看了安洛一會,冷冰冰地叫了一聲:“母親。”

安洛:“……”

真是服了,怎麽還記得這一茬啊。

他稍微掙紮了一下,梅厄瑞塔沒有松手的意思,他也就放棄了。

兩個人以一種古怪的姿勢貼在一起,梅厄瑞塔的襯衫開了一大半,蒼白的皮膚從敞開的領口露出來,安洛則因為被緊緊抓住了手,不得不坐在他的腿上。

說真的,這太怪了。

安洛剛想說點什麽,就看到了梅厄瑞塔的表情,空的,脆的,像是風化的石像,稍微一碰,就會裂開崩碎。

但是很快,時光倒流,風化的石像逐漸變回了剛被雕琢出的那樣堅硬。

梅厄瑞塔冷冰冰地道:“下次我還會找到你,安洛,你跑不了。”

安洛已經猜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因為梅厄瑞塔就是安洛寫出來的,所以安洛猜起來很容易。

梅厄瑞塔討厭約翰,就用類似約翰的面貌當惡人,然後再用自己的面貌當好人。

很明顯,這是打算要博取安洛的信任,至於博取信任之後要幹什麽,安洛就沒法清晰地推斷出來了。

古怪,安洛應該感覺很緊張的,就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樣,趕緊收拾東西跑路。

然而現在,他一想到梅厄瑞塔這這段時間整出來的活,他就想笑。

真的,對於梅厄瑞塔來說,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完全稱得上是在“做傻事”。

如果他真的想先當惡人,他完全可以采取更快準狠的辦法,比如直接說討厭安洛的作品,下令封掉,讓安洛陷入經濟危機,再讓所有貴族成為他的打手,讓安洛在庫爾特城混不下去。或者在安洛出門的時候直接綁架,搞一點折磨……

安洛一下子就能想出非常多的辦法,而在這種極端打擊之下,梅厄瑞塔再出現,絕對會取得比現在更好的效果。

然而……梅厄瑞塔卻給自己搞了一個什麽帝都公爵的身份,再花一大筆錢把這座莊園修繕了一遍,之後又做出種種看起來非常矛盾的舉措,就連開始威脅了,也是什麽“假裝戀人”這種毫無殺傷性的。

你是誰啊先生,我聰明理智冷酷的主角梅厄瑞塔呢?

安洛一開始還試圖忍耐,但很快就忍不住了,他笑了起來,他笑了一會,梅厄瑞塔低頭盯著他,長長的眉毛微微皺著,看起來有點困惑,那雙灰綠色眼睛像兩片在水面上飄蕩的浮萍,連著生長出來的根一起被水波推著走。

梅厄瑞塔似乎以為安洛在笑他剛剛那句話,於是他的聲音更冷了:“我會成為旅客,安洛。”

他也笑了,只是那笑帶著寒意,冰雕一般凍在他唇邊:“這是你自己寫出來的劇情。”

“當然了。”

安洛笑完了,再一次看向梅厄瑞塔,他伸出兩只手輕輕壓在梅厄瑞塔的臉頰上,梅厄瑞塔依舊一動不動,任他施為。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梅厄瑞塔和他劇情裏寫的梅厄瑞塔其實並不完全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他寫的劇情中的梅厄瑞塔,安洛之前那些比較黑暗的設想早就成真了。

而安洛一直拿劇情裏的梅厄瑞塔去套這個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梅厄瑞塔。

這三年左右安穩的生活讓安洛不再像初來這個世界時那樣緊繃,生存危機沒有那麽嚴重後,他的心態放平了許多,可以用一種比較客觀的目光去審視發生的一切。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玻璃窗上的臟汙被擦幹凈了,變得清澈透亮,透亮地幾乎讓人無法註意到玻璃的存在。

安洛正要說話,忽然想到一件事,認真地問道:“你這段時間沒忘了提升實力吧?”

“巫師學院的地圖通關了嗎?準備好離開這個小世界了沒有?”

梅厄瑞塔:“……”

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突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他看著安洛認真的表情,簡短地回答:“一年前我的實力就足夠離開了。”

然後他又沈默了下來。

安洛道:“梅厄瑞塔,這段時間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不想。”梅厄瑞塔冷冷地道:“我為什麽要想一個拋棄了我的人。”

“天哪。”安洛表現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那你還找我這麽久?”

梅厄瑞塔咬著牙:“我是來報覆你的。”

安洛“哦”了一聲,拉出長長的尾音,“我不記得你報覆人是這樣的,讓人吃好喝好,讓人生病,又很快讓人好,然後變出一個分身,費盡心思把一個莊園裝修得華麗漂亮,最後再搞一點普普通通的威脅。”

“我的主角好像不是這樣的,你知道是為什麽嗎,他怎麽變得這麽心慈手軟了?已經崩人設了哦。”

梅厄瑞塔:“……”

他無話可說。

“之前只留了一封信就走掉,我很抱歉。”安洛靜了一會,然後輕輕地道:“不過現在見到你,我很高興。”

“……你為什麽要這樣?”

梅厄瑞塔咬著牙,發出了“咯咯”的聲音,“我恨你,安洛,我恨你!”

安洛沒說話,他一只手還被梅厄瑞塔緊緊攥著,掙脫不開,就用另一只手抱住了梅厄瑞塔,輕輕拍了拍,嘆息一般地道: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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