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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可以從安洛身上得到更多 他該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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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可以從安洛身上得到更多 他該給自己……

梅厄瑞塔屈膝蹲下,仔細觀察安洛的臉。

也許是太困了,安洛閉上眼睛不久就睡得很沈,並未對梅厄瑞塔的視線作出任何反應。

眼前還是那張蘭裏安令人生厭的臉,驕縱跋扈的貴族少爺樣貌不差,但眉眼間的陰毒,滿懷惡意與嫉妒的眼神讓他在梅厄瑞塔眼裏比食人花還醜陋惡心。

但也許是換了一個靈魂的緣故,明明是同樣的五官,卻不再那麽讓梅厄瑞塔欲除之而後快,能夠以平常心來看待。

不……並不是完全一模一樣。

蘭裏安原本的眼睛形狀細長,打量人時總帶著陰狠的不懷好意,但現在他的眼睛變得短了些,圓潤了些。

變化並不是很明顯,但梅厄瑞塔對蘭裏安的眼睛印象最為深刻,因為每當那雙細長的,惡毒的眼睛掃過來的時候,都會有糟糕的事情發生。

這點變化佐證了眼前這個自稱“安洛”的人的說辭。

根據他進入巫師塔後得到的簡單科普書籍上的理論,靈魂和身體會相互影響,弱小的靈魂會被身體同化,但強大的靈魂反而能改變身體,使得身體和靈魂趨同。

他的確不是原來的蘭裏安了。

也是,蘭裏安早就應該在詛咒巫具的作用下死去了。

他不喜歡夜長夢多,因此在拿到詛咒巫具的第一時間就對蘭裏安使用了。

只不過為了躲避巫師塔的監察,蘭裏安會在第二天“主動”接取高危險級別的任務,從而順理成章的死在任務中。

梅厄瑞塔收起了從安洛肩上拿走的那根碎發。

他伸出手,蒼白寬大的手掌輕緩的環住了安洛的脖頸。

溫熱的脖頸下血液奔流,隨著呼吸輕微起伏著。

只需要用力一握,再往旁邊一扭,眼前這個脆弱的生命就將會不覆存在,徹底消失。

而他也不用擔心任何後果,畢竟安洛和蘭裏安根本就不再是同一個人了,不是嗎。

蘭裏安的死亡也可以歸咎到安洛身上去。

梅厄瑞塔可以完美脫身。

安洛溫熱的呼吸灑在梅厄瑞塔的手背上,他還在沈睡,對當下發生的事毫無所知。

梅厄瑞塔看著他。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讓眼前的人在睡夢中死去。

而且,他也應該這麽做,不是嗎?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濃重的陰影打下,梅厄瑞塔的半張臉隱藏在黑暗中。

作者……知曉了他所有人生軌跡,清楚他的一切弱點,甚至就連他的所思所想也完全明白,這感覺就像是被剝去表面的外皮,身體內的器官都被一一扯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檢閱。

主角嗎?

一個筆下的造物?

梅厄瑞塔厭惡這個身份,更無法忍受一個掌握了他過去未來的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但……不。

不是現在。

梅厄瑞塔收回了手。

此時棲息在這具身體裏的,名為“安洛”的靈魂很年輕,而且威脅性並不高。

梅厄瑞塔一開始陷入昏迷實非他所願,但之後他很快就恢覆了大半意志。

劇毒發作帶來的痛楚很煎熬,但並非不可忍受,他必須盡快醒來,否則很可能會喪命。

意識緩慢恢覆後,梅厄瑞塔沒有第一時間睜開眼睛。

他還很虛弱,無法和安洛正面對抗,如果安洛想要對他下手,那麽他唯一的機會就是等安洛靠近,放松警惕的時候進行反擊。

梅厄瑞塔並不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

如果安洛說的是真的,他的顧慮是真的,那麽他沒有理由不趁著這個機會殺掉自己。

安洛是造物主,而自己這個造物顯然並不合他的心意。

當一個造物主覺得自己的造物很危險,隨時有可能危害到自己的生命,那麽他會怎麽做?

更何況,梅厄瑞塔的的確確能夠直接對安洛造成威脅。

安洛來找他合作,想要簽訂契約,無非是覺得他此刻不好對抗。

梅厄瑞塔同意簽訂契約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他不想和安洛硬碰硬。

而且,他早就用掉了那個詛咒巫具,除非直接下手,沒辦法間接威脅到安洛。

劇痛早已開始發作,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以免讓安洛發現他的虛弱,從而直接對他下手。

梅厄瑞塔並不在意安洛說的什麽“劇情”“知識”之類的東西。

盡管那些東西聽起來很誘人,仿佛只要同意了安洛的條件,他就能避免許多彎路,直接獲取最佳的答案。

但這是不可能的。

況且,安洛對於劇情的記憶似乎也沒有那麽詳細,至少在蘭裏安的死亡上他就有錯漏。

梅厄瑞塔不信神,也從沒和造物主打過交道,但他清楚什麽是上位者,什麽是貴族。

安洛身為作者,原本高高在上,梅厄瑞塔不過是他手中可供隨意揉捏的角色,如提線木偶般任由他操控,而現在,為了存活,他不得不找到梅厄瑞塔,提出合作,他心裏真的沒有半點不甘嗎?

一定有的。

貴族不屑和普通平民交流,假若出於某種原因,他們不得不和平民交流,甚至必須和平民交易,用一定的條件來換取自己的存活,他們的心裏一定翻滾著屈辱和不甘。

一旦找到機會,就會想盡辦法置那個能威脅到他們的平民於死地。

蘭裏安就是一個生動的例子。

只因為梅厄瑞塔在測試時的天賦比他高,他就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定要讓梅厄瑞塔去死。

更別提安洛這個地位更高的所謂造物主了。

或許,他會編造謊言欺騙,也或許,直接給出錯誤信息讓梅厄瑞塔踏入必死的境地。

只要殺了梅厄瑞塔,他就再也不需要擔心了,不是嗎?

梅厄瑞塔感覺到了安洛的靠近。

劇毒帶來的痛楚混合在他的血液中,梅厄瑞塔竭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卻連動一動手指都有心無力。

安洛距離他越來越近了。

生命受到致命的威脅,隨時可能就此終結,梅厄瑞塔渾身緊繃,拼命試圖掙紮。

疼痛伴隨著極度的寒意,仿佛他度過的許多個冰冷的夜晚。

貴族們在自己的宅邸裏升起爐火,舒舒服服的坐在柔軟的長椅上,但仆人房可沒有什麽爐火,只有冰冷的空氣,幹癟的稻草和薄薄的被子。

很冷。

和現在一樣冷。

梅厄瑞塔有無數個晚上被凍得睡不著覺,但他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他絕不願意就這樣死在這種冰冷的夜裏。

梅厄瑞塔恢覆了一些對身體的控制力,他動了動手指,準備等安洛再靠近一些的時候動手。

他強行壓抑著自己,以免提前動手,驚起安洛的警惕。

然而,迎面而來的並非是兇器,而是一張擦去他額頭臉頰冷汗的手帕。

安洛似乎暫時不打算殺了他。

梅厄瑞塔並未因此放松警惕,他趁著這段時間,不斷試圖奪回對身體的掌控。

又過了不久,一床溫暖的厚被子壓在了他的身上,然後安洛掀開了他的被子。

……要動手了嗎?

梅厄瑞塔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反擊的準備。

但迎面而來的依然不是兇器。

而是一張古怪的,散發著熱意的紙。

梅厄瑞塔聽到安洛喃喃自語:“早知道會這樣,就不寫這種劇情了……唉,爹對不起你啊……”

……爹……父親?

梅厄瑞塔立刻意識到,他可以利用這一點。

安洛並不想殺了他,反而自我認知是梅厄瑞塔的“父親”,那麽,原先的交易也許值得一試。

寒冷逐漸消退,梅厄瑞塔在溫暖中思考著。

如果安洛並非秉承著“造物主”的心態,那麽自己能利用這個“孩子”的身份從他那裏得到多少?

夜深了,梅厄瑞塔的思維反而越清晰。

安洛很困,借著昏暗的環境,梅厄瑞塔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睛觀察。

他等待著,看著安洛越來越困。

就在安洛的困意達到頂峰,似乎下一秒就要睡過去的時候,梅厄瑞塔動了。

劇毒帶來的痛楚還殘存著一些餘韻,不過這對他的行動造不成什麽阻礙,梅厄瑞塔安靜地下了床,掃視了一眼放在床邊的契約,輕輕推翻了墨水瓶。

黑色的墨汁安靜地四處流淌,徹底汙染了這張契約。

既然他已經不再虛弱,那也就沒必要和安洛簽什麽契約了。

梅厄瑞塔邁步朝安洛走去,對上了那雙朦朧的睡眼。

蘭裏安是典型的金發藍眼,藍色的瞳孔顏色很淺,像一顆冰冷而毫無內涵的玻璃珠,梅厄瑞塔有很多次想要親手把他的眼珠挖出來。

但現在,它們的顏色深了些,慢慢變成灰藍色。

仔細一觀察,其他地方也有變化。

頭發的顏色也深了些。

那張惡毒的畫皮因為其中棲息著不同的靈魂而發生著改變。

“把契約簽了吧……”

他聽見安洛這麽說。

為什麽要簽?既然現在我已經度過最危險,最虛弱的時期了,我還有什麽必要在契約上簽下名字呢?

梅厄瑞塔略帶惡意地回答:“契約被墨水弄臟了,不再有效了。”

木已成舟,你要怎麽辦?

是憤怒的斥責他這個“孩子”不聽話,還是會因為不順心,想要拿起父親的架子撒撒氣?

梅厄瑞塔好整以暇地等著。

“那……那怎麽辦?”

沒有斥責和憤怒,而是茫然的,仿佛夢囈一樣的疑問。

安洛不是一個父親,梅厄瑞塔就此斷定。

也許他還太年輕,沒有嘗過父親的身份帶來的權力和地位。

威脅進一步降低,或許,他可以從安洛身上得到更多。

“不簽契約也沒關系,我答應你的條件就是了。” 梅厄瑞塔聽著自己的回答,都有些忍不住想要發笑。

言語承諾是最蒼白無力的東西,你怎麽能指望一個剛剛出口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的東西會成為保障呢?

但安洛似乎相信了,他又吃力地思考了一會,終於拼湊出了一個回答:“哦……好,好吧,謝謝。”

輕信,容易上當受騙。

好。

很好。

梅厄瑞塔凝視著安洛,他仍然認為安洛是一個威脅,盡管威脅性不高,但仍舊是個威脅。

危機和機會並存,安洛目前的危險程度並不高,既然如此,梅厄瑞塔就會趁著這個機會,最大程度的從安洛那裏得到一些東西。

比如,這張玄妙無比的火系符文。

巫師塔比梅厄瑞塔之前待著的貴族莊園要更危險,更致命。

想要在這裏活下去,他必須擁有更強的實力,更多的知識。

因此,他要抓住機會,從安洛那裏得到更多東西,然後,在不需要對方的時候,再殺掉他。

他不需要一個作者,一個造物主,一個父親,對他頤指氣使,指指點點。

在此之前,他會扮演一個還算順從的造物。

鐵鍋裏的沸水還在翻騰冒泡,梅厄瑞塔想了想,彎腰把熟睡的安洛從椅子上抱了起來,轉身安置在床上。

他該給自己的“父親”留下點好印象,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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