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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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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前夕

史家相公不說話,只是手裏端著個白瓷茶盞,指尖捏著茶蓋輕輕刮著浮沫。

陳格和王憐花也不催他,只是盯著他,走到哪,看到哪。

史老爺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那就拖著吧。

打又打不過。

現在史老爺爺回過味來了,這兩個就是找借口監視他。

他們不敢殺他。

這不,他這不還沒死嗎?

他們幾個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大半天,史老爺光刮茶杯了,上面的釉都快花了,硬是一口都沒敢喝。

要是去茅房這兩個人也盯著怎麽辦?他這麽大年紀,要臉的。

不知煎熬多久,知府趕到了。這地方他也很熟悉,來參加了不少賞花宴,一起吟詩作樂。

一般來講,他可不會在沒有請帖的時候上門,但是現在是特事特辦,他的身邊站了一個穿著飛魚服、拿著繡春刀的男人,是個錦衣衛千戶。

知府的話還沒說完,史家老爺一個向前沖刺,可能是坐久了,出門框的時候一個滑鏟,就這麽滑到了兩個人面前,不知是那塊骨頭,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知府嚇了一大跳,躲在錦衣衛身後:……

陳格立刻快步上前,“苦茶”一聲又給老頭按了回去。

知府看了錦衣衛的臉色,看人還是笑瞇瞇的,松了一口氣。

單從品級上來講,錦衣衛就是芝麻小官。但這要分情況,人家可是皇帝特許出來辦案的,直屬於皇帝,這樣一來,小也能大。

單憑這一點,他就不能把人得罪了。

這裏錦衣衛的職權和原本時空的不太一樣,只搞貪官汙吏,不管別的。

知府覺得自己不算貪官汙吏,他覺得自己是個難得的好官,該修水壩修水壩,該放糧就開庫門,該收孝敬也不為難人。

當地百姓可喜歡他了。

古代的普通百姓對官員貪汙都比較寬容,他們憎恨的是沒有本事做事還貪多的官。

普通人都是很務實的,換句話說都是績效主義者,在他們眼裏:你一個沒本事的菜逼也配貪汙?我們要在秋收的時候民變對你重拳出擊,燒了你的府邸,再把你弄死。

這一任知府就是個有本事的人。

在史家人來找他之後,他在這位錦衣衛的面前展現出了欲言又止、躊躇再三,然後主動開口請他與自己同去。

這個就叫專業。

但這人怎麽真的來了啊?

他要來,自己總不能派個皂吏跟著吧,得,自己也得去就是了。

陳格上去一個漂移,將史老相公扶了起來。

又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陳格對錦衣衛千戶眨眨眼,千戶眨了回去。

陳格眨眼,眼如點漆,顧盼生輝。千戶眨眼,那就是眨了個眼。

史老爺看在心裏,心涼了半截。

經常貪汙的人都知道,一個特務頭子對著一個大夫眉來眼去,那就是官家想要這人病死的明示。

只是給熟人打了個招呼的陳格,奇怪地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史老爺。

“您臉色不好啊。”陳格關心地說道:“此處風大,史老爺若身子不適,可先去偏房歇息。”

史老爺聽到這句話,兩行清淚流了下來,官家為了亡了他家,先派人來巡查,再訓了四大名捕之一的來查案,最後就連錦衣衛都派來了。

是了,如果他是病死的,那其他家族只會覺得他運氣不好,不會多麽防備。

不對,就算他家真的被抄了,其他家族的人也只會心懷僥幸,覺得自己不會那麽倒黴,捐出一筆財物,官家一開心,就把人放了,只殺他一個猴子。

那不行,事幹的都差不多,憑什麽就他一個人死。

教堂。

官家娘子急匆匆跑來,對著捕快小聲說道:“官人,我們快離開這裏,史府裏面有人跑了出來,說史家老爺服毒自殺了。”

她拉著一個女人的手,女人是她曾經在史府裏的好友,長相貌美,家裏也衰落了,便被史老爺納成小妾,頗得喜愛。住的離正堂最近,這才第一時間帶著自己的首飾跑了出來。

“什麽?”捕快驚了一下。

這時,人群裏有人認出了窈娘帶著的女子,心說果然是出了大事,不然她不可能跑出來。

“我之前買通了船家,蘇相公說他有錢,可以把船包下來,我們一起走。”王二和郎中扶著恢覆了些意識的張禦史,對著眾人喊到。

“我們快些跑,跑到京城去。”

聽了這話。有的人立刻收拾好自己站了起來,有人的顯然還未反應過來,也隨著人群走了出去。

人是從眾的,總不希望自己被落下。

“可是,冷四爺和兩位少俠還在外面。”捕頭焦急道。

“走吧,他們不需要你擔心,能保護好自己就算幫他們了。”

眾所周知,一個人被大張旗鼓地抄家,算他倒黴。一個人病死,算他身體差。但如果一個人被官府的人逼著毒死在自己家裏,那可就不得了了。

眾所周知,宋朝的士大夫屬於被慣壞了的那一類,他們眼裏,自己可是和皇帝一起治天下的。

你就是要他們死,也得先網羅個罪名吧?

哪怕是欲加之罪,也得走個三法司會審的過場,擬個貪墨、結黨營私的罪名昭告天下,讓他們死得名正言順。

“他死的還挺利索的。”錦衣衛千戶抱著手臂。“一定是做了不少惡事畏罪自殺。”

“哦,你這麽說一定是有所準備嘍?”陳格看他這麽裝逼,簡直有恃無恐,便問道。“一摔杯子進來幾千刀斧手是吧?”

“沒有。我只是一塊黃泥。”錦衣衛淡淡的說。

“你個直娘賊。”知府大罵一聲,轉頭跑了出去。

黃泥掉□□,他聰明一世,今天卻被一個武夫利用了。

那錦衣衛得到了消息,聽聞禦史出了事,便到了這裏想要借機按死史老爺,非要拉著他是因為他在本地很受愛戴,有他壓著不會出民變。

真是好算計。一旦民變一次,他便十幾年升遷無望,所以他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陳格和王憐花也反應過來。

陳格上去對著千戶後腦就是一巴掌:“你這黃泥還挺大的,掉到三個人褲子裏了。”

“你們快走,只死我一個人就行。”千戶看著天空,他本以為要多耗費些精力,沒想到那人死的這麽容易。

他也是被史家逼得家破人亡的一員,只是他那天和朋友約好了一起玩,偷偷溜出家。回來時家裏已經失火。

他怕被歹人認出來,捂著嘴不敢哭,也不敢給家人收屍,只是一昧跑出去,一路風餐露宿,渴了喝些露水,餓了就吃些若蟲,這才保住命跑到了外祖家。

他一定要報仇。

他身為本地人,自然知道史家人有多謹慎,冷四爺這麽久沒找到證據也很正常。

不是他不行,是對手太狡猾。

官家早就對那群反對打仗,龜縮在一處,只想過自己日子的世家大族了,他這樣也算報答官家知遇之恩。

“怎麽可能,在場的,除了那位知府,其他人都得死,包括那些跑了出去的人質。”王憐花沒給他留一點面子。“就死你一個,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命了。”

“不錯。”陳格嚴肅道。“得給那群跑了的人斷後。”

史老爺這般容易自戕,是他們弄出來的連鎖反應,但是這裏人多眼雜,消息怎樣都藏不住。

世家平日裏明爭暗鬥,為了地盤利益打得頭破血流,可在朝廷觸碰世家底線這件事上,會出奇地步調一致。

這些人雖不掌兵權財權,卻壟斷了一大半大宋的書院,朝中半數官員都是他們門生。若是消極抵抗,商人罷市、隱匿田產、抵制征兵,也會導致財政收入斷層。

以唯物史觀來看,官家想要掌權,必然會和世家大族有沖突。

若這是正常社會發展,士大夫集團、科舉制度、地方治理深度綁定,而軍事體制又有先天缺陷。就算得了這一場大勝,後面也會被迫中止。

宋朝重文輕武、士大夫共治、江南士族支撐財政,是維持其統治的核心基石。

陳格突然想到了什麽。

雖然他已經集齊了所有的世界碎片,但是天道遲遲沒有宣布世界真的融合完成。

也就是說,現在的世界可能還是碎片化的。

結合之前天道說以後會是盛世,應該就是要利用還沒完全成一體的世界拔除所有沈屙宿疾。

軀體還會生病,會老舊,但至少現在天道要健康的。

雖然天道沒有開口,但陳格覺得他猜的沒錯。

他記得很多和歷史不符合的官員都是寒門出生,和世家大族沒有任何牽扯。

天道給他大恩,他給天道辦事就要辦的徹徹底底。

既然如此,就讓他來試一試這個消息能傳的多遠,會有多少人有反應。

陳格趕走了王憐花和還在苦苦找證據的老實孩子冷血,給他說教堂那群人都是證據,讓他倆快點去保護。

“我的輕功你是知道的,必不會出問題。”陳格說道。“快走吧,我有正事要辦。”

“你到底要幹什麽?”冷血問道。

“驗證一個猜想。”陳格笑了笑。

史家老爺是沒了,但是史家人也不是死沒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遇到了最不要臉的一個人。

陳格大搖大擺的出了他們府門,找了一圈,看了看離的最近的客棧,就又回來了,找了個離正堂最近的地方住下。

裏面原本住的姨娘早就趁亂跑了。

不止於此,他甚至還半夜跑到廚房裏給自己加餐,還叫所剩無幾的護院一起和他吃。

護院吃了,他們家也不敢用了,就把人攆走了。

吃嗟來之食,沒有骨氣。

你說他怎麽知道的?當時他還沒睡,聞著味罵罵咧咧的起來了。

更氣的是,陳格說怕沖撞了他們,做的還是素的,食材自己買的。

就這麽幾天時間,史府的外人已經快被他趕完了。

等著吧,等著自家世交和江湖門派趕到這裏。

陳格確實在等,他看著月亮,捧著一碗陽春面,心裏懷念那幾個吃飯很香的飯搭子。

這一等,便等來了一場千裏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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