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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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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憶往事

日子像書頁般一頁頁翻過,帶著冬天的寒冷,悄然滑向歲末。

窗外的梧桐葉子早已落盡,只剩下枝幹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偶爾有寒鴉掠過,留下幾聲清啼。

城市宛如被悄然按下了慢放鍵,時光的流轉也變得舒緩起來。

曲瞳果然說到做到,將追求賀辭這件事進行得轟轟烈烈,幾乎成了他們這個圈子裏人盡皆知的事情。

她會掐著點出現在賀辭律所樓下,帶來符合他口味但絕不重樣的咖啡和茶點。

她會弄來各種音樂劇、藝術展的VIP門票,塞給他的助理,叮囑務必轉交。

她的追求高調卻不令人討厭,圈子裏的人提起,多半是帶著幾分佩服。

然而,賀辭那邊卻始終是水潑不進,針紮不入,他依舊冷靜、克制、彬彬有禮。

這拉鋸戰,一直持續到農歷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節前的忙碌和喜慶氣息,家家戶戶開始著手大掃除,辭舊迎新。

周末,難得的暖陽為蘇河灣公寓鍍上一層柔光。

紀知瑤紮著蓬松的丸子頭,穿著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正指揮著裴聿森清理高處的櫃頂。

“左邊一點,那邊肯定積灰了。”紀知瑤仰著頭。

裴聿森依言照做,他個子高,做這些毫不費力。

兩人分工合作,一個負責高處和力氣活,一個負責擦洗和歸類,倒也默契。

陽光將他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平淡瑣碎,卻充滿了煙火人間的踏實感。

在清理書房的儲物櫃時,紀知瑤從抽屜裏看到一本小王子圖案的同學錄。

這個圖案的同學錄紀知瑤也有一本,應該說,他們高中同班同學人手一本。

這是當時快畢業的時候班主任給他們買的,為了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這個你也有啊?你高三不是不在嗎?”紀知瑤有些驚訝。

裴聿森靠在書架上,歪頭一笑:“我讓星池給我帶回來的。”

“我可以翻開看看嗎?”

“當然。”

紀知瑤翻開一頁,第一頁就是她寫的,一些基礎信息,最後的落筆是“祝你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她當年給每個人寫的都是這段話,是她當下認為對大家最好的祝福。

她再往後翻就沒有了。

紀知瑤疑惑地擡頭看他。

裴聿森彈了一下她的丸子頭說:“有你的就夠了。”

她眼眶一熱,當年自己隨手寫的,竟然被他保留了這麽長時間。

她的手機響了一下,是曲瞳發來的微信消息。

一張圖片上是包裝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鋼筆禮盒。

下面跟著一條語音。

紀知瑤點開,曲瞳活力十足的聲音外放出來:“瑤瑤姐,你看這個,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感覺特別配賀辭。你說我當過年禮物送給他,他會不會收啊?”

“唉,這人怎麽這麽難搞,軟硬不吃!”

紀知瑤和裴聿森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又好笑。

紀知瑤回了條語音:“你啊....堅持是好的,但也許給他點空間會更好呢?”

曲瞳:【我都給他多少空間了,不管,我就慢慢磨,看他能撐到什麽時候。】

後面還跟了個奮鬥的表情包。

裴聿森淡淡地說道:“賀辭家裏情況覆雜,他顧慮多。”

紀知瑤嘆了口氣:“我知道,只是看著瞳瞳這麽一頭熱,有點心疼她。”

“不過,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也許對她來說,追逐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快樂吧。”



兩人將客廳和書房大致清理幹凈後,目標轉向了雜物間。

推開門裏面堆疊著各式各樣的舊物還有品牌方送的東西,顯得有些淩亂。

“天啊,這裏怎麽這麽多東西?”紀知瑤忍不住感嘆。

裴聿森倒是很淡定:“有些是搬家時帶過來的,有些是我媽覺得有紀念意義,舍不得扔,還有品牌為了商務投資送過來的,就都堆這裏了。”

既來之,則安之,兩人決定還是整理一下。

紀知瑤挽起袖子,開始收拾,打算來個斷舍離。

她打開一個紙箱,裏面大多是些舊課本、筆記本,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一個略顯花哨的信封吸引了她的註意,上面寫著“裴聿森 收”

她又從紙箱的不同角落裏,陸陸續續翻出了好幾封類似風格的信件,顏色各異,字跡也不同,但收件人無一例外都是“裴聿森”。

紀知瑤晃著手裏的那一小疊信,揶揄地說:“挺用心啊,到現在都還保存著。”

裴聿森無奈地笑著,解釋道:“估計是那時候不知道誰塞我書包或者桌洞裏的,我一般看到就直接扔垃圾桶了。”

“但我媽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覺得直接扔掉對寫信的人不太尊重,後來只要她遇到,就會偷偷收起來。”

紀知瑤聽著,點頭道:“媽媽說的其實是有道理的。”

裴聿森捏了捏她的臉:“某人好像沒立場笑話我吧?你高中收到的情書也不少。”

紀知瑤被他反將一軍,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大方承認:“確實收到過一些。”

她靠在雜物箱旁,陷入了回憶:“其實那些情書,大部分內容我都記不清了。不過,有一封印象還挺深的。”

“好像是高二下學期那會兒吧,那段時間不知道怎麽了,狀態特別差,幾次模擬考成績都往下掉。”

“我好勝心一直都挺強的,心裏特別難受,又不知道該怎麽排解,整個人都很低落。”

裴聿森記得,那段時間她確實沒什麽笑臉,每天都很低落,有一次還偷偷在學校花園哭了。

他看到了但卻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就默默地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一直陪著她。

她繼續道:“有一天早上,我就在桌洞裏發現了那封信。信封很特別,不是買的,是用卡紙手工做的,折得很仔細,邊角都壓得平平整整,上面沒有寫名字。”

“要是平時,我可能就直接放一邊或者退回去了。但那天,看著那個用心制作的信封,鬼使神差地我就打開看了。”

紀知瑤微微一笑:“字寫得很漂亮,也能看出來寫得很認真。”

“跟其他信不一樣,那封信裏,通篇都沒有一句直接說‘我喜歡你’或者‘我們交往吧’之類的話。不過我猜是男生寫的,他只是寫了他觀察到的一些小事,覺得我好像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紀知瑤的眼神有些悠遠,仿佛穿越時空,又看到了那封信上的字句:“他說,他覺得我已經做得很好了,偶爾的起伏很正常,希望我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他還寫了‘希望你天天開心,像以前那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零零散散,大概也就一兩百個字吧。”

她看向裴聿森,“但是我能感覺到,寫這封信的人,是真的在關註我,不是那種起哄或者膚淺的喜歡。”

“他是真的希望我能好起來,那種被默默關心、被真誠鼓勵的感覺,在那個低落的時期,真的很溫暖。我有被鼓勵到。”

紀知瑤向前兩步靠在他懷裏問:“那封信不會是你寫的吧?”

“不是。”裴聿森搖頭。

他沒有隨意竊取別人成果的興趣,但他很高興這封信給那時的紀知瑤帶來了鼓勵。

她微微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好吧。我當時特別想回封信謝謝他,可是那封信沒有署名,我觀察了周圍好多人,也試探性地問過,始終沒找到是誰寫的。”

“我猜想他是不想我知道他是誰,所以最後,我試著寫了一封信放在我的桌面上,沒想到第二天真的被人拿走了。”

說完,她聳聳肩:“後面再也沒有任何回信了,現在想想這種事應該是青春裏常有的事吧,有些善意和好感,來得悄然無聲,去得也無影無蹤。”

那封沒有署名鼓勵的信,如同青春記憶裏一顆蒙塵的珍珠,顯露出它曾經溫柔的光芒。



雜物間的清理接近尾聲,只剩下靠墻的一個高櫃頂層還沒打理,那上面積攢了一些薄灰,紀知瑤搬過來一張板凳就準備行動。

“我來吧。”裴聿森說。

“不用,”紀知瑤靈活地躲開,“我站上去就能夠到,你幫我扶著點就行。”她說著就利落地踩了上去。

裴聿森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雙手穩穩扶住桌子兩邊,眉頭微蹙:“小心點,別踮腳。”

紀知瑤伸直手臂去擦拭櫃頂,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光,發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擦得很認真,沒留意到櫃子邊緣靠近墻壁的角落裏,還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紙箱。

手臂一帶,那紙箱便“哐當”一聲掉了下來。

裴聿森眼疾手快,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那個盒子。

紀知瑤從板凳上跳下來,湊過去好奇地問:“這是什麽?差點摔了。”

裴聿森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像是某種秘密被意外撞破的慌亂,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沒什麽,一些舊東西。”他把小紙箱放在了身後。

她更感興趣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不能看嗎?”

裴聿森心軟了,他最受不了紀知瑤拿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他沈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將小紙盒遞給了她。

紀知瑤帶著幾分好奇打開了了蓋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一把傘,還有兩本結婚證。

紀知瑤突然想起來了,當時他們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的時候,他把她手裏的那本拿走了,當時還沒註意,現在才知道被他藏起來了。

紙盒裏還有幾張保存完好的照片,最上方那張裏,是高中畢業晚會的場景,她正跟大家一同跳舞,臉上洋溢著陽光明媚的笑容。

有她在學校操場的照片,又在教室睡覺的照片等等....

它們就像無聲的紀錄片鏡頭,默默記錄著一個少女在校園裏的點滴光芒,而鏡頭後的那個人,將這些零散的光斑悄悄拾起,珍藏了這麽多年。

紀知瑤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擡起頭,望向裴聿森。

他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窗外,耳根處泛起淡淡的紅色。

那種高中時的情愫被全然攤開後的窘迫,在他身上呈現出一種莫名的反差萌。

他當年的喜歡是一場漫長而孤獨的守望,藏在囂張跋扈的表象之下,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藏在這個不起眼的小木盒裏。

“裴聿森....”她輕聲喚他。

他回過頭,對上她水光氤氳的眼眸,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都過去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

“你還有沒有做過哪些事,是我不知道的?”

裴聿森微微一笑:“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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