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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遇曲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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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遇曲珩

聞星棠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留下紀知瑤獨自坐在長椅上。

她望著遠處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教學樓尖頂,目光卻沒有焦點。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高中記憶,原本只是模糊的碎片,此刻卻被一點點擦亮。

她一直以為,那些是他無聊時的捉弄,是校霸對“好學生”一時興起的挑釁。

卻從沒想過,那或許是一個少年笨拙而隱晦的喜歡。

而她,竟遲鈍到渾然未覺。

紀知瑤輕輕嘆了口氣,胸口有些發悶。

如果她早一點察覺,如果她當年沒有那樣幹脆利落地拒絕他,是不是後來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迅速壓了下去。

不對,她高中的時候確實沒有喜歡上裴聿森,雖然這個人在高中生涯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這份印記僅僅停留在記憶層面,與愛慕之意並無關聯。



回到酒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簡棲正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啃蘋果一邊看比賽錄像,聽到開門聲,頭也沒擡。

“回來啦?逛個校園逛這麽久,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外國帥哥拐跑了。”

紀知瑤換了鞋,把包放下,聲音有些疲憊:“遇到個熟人,聊了幾句。”

簡棲這才擡起頭,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高:“怎麽了?看你這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兒。”

“沒什麽,”她搖了搖頭,走到沙發上坐下,“就是有點累了。”

簡棲沒有追問,把手裏的蘋果核精準地投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行,不想說就不說,明天文楓他們可就正式比賽了,精神點。”

提到明天的比賽,紀知瑤勉強打起精神:“嗯,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一樣不少。”簡棲打了個響指,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趕緊洗洗睡吧,養足精神。”

紀知瑤露出一絲淺笑:“好。”

兩人輪流洗漱完畢,熄了燈。

黑暗中,紀知瑤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聞星棠的話語,裴聿森高中時那張帶著痞笑的臉,還有後來重逢時他冷漠疏離的眼神,以及那次爭吵中他爆發出委屈和卑微的告白.....無數個畫面在她腦海中交織盤旋。

她翻了個身,輕輕閉上眼。

算了,不想了。

紀知瑤往簡棲那邊靠了靠,也漸漸沈入了睡夢之中。

所有的事情等回去再說吧。

次日,紀知瑤是被簡棲一頓“譴責”起床的,她控訴她又把腿翹到她身上了,睡覺一點都不老實。

紀知瑤嬉皮笑臉地討好她,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睡覺不老實,之前跟裴聿森睡在一張床上的時候,也聽他提起過。

她們早早來到了比賽場館,大型體育館內,明亮的燈光將木地板照得光可鑒人。

四周看臺呈階梯狀向上延伸,電子屏幕懸掛在兩端,正循環播放著參賽隊伍的宣傳片和讚助商廣告。

活動尚未正式開始,已有不少觀眾和媒體記者陸續入場,嗡嗡的交談聲在場館內回蕩。

簡棲把紀知瑤安頓在第一排視野絕佳的位置,自己則憑著前職業選手的身份和人脈,輕松溜去了後臺找文楓,臨走前還拍拍紀知瑤的肩膀。

“乖乖等著我回來啊。”

紀知瑤無奈一笑,她坐在空曠的第一排,手肘支在膝蓋上,掌心托著下巴,昨晚沒有睡好,讓她精神有些恍惚。

“紀知瑤?”一個溫和男聲喊她。

紀知瑤擡頭一看,竟是曲珩。

怎麽回事?接連兩天在國外碰見熟人,紀知瑤心裏泛起嘀咕。

又想到當時發生的那一幕,剛好曲珩在場,尷尬感後知後覺地漫了上來。

“好巧,你來看籃球比賽?”

話音剛落,紀知瑤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問的什麽白癡問題,來體育館不看比賽還能幹什麽。

曲珩溫柔一笑,自然地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我們公司讚助了這次的比賽,媒體轉播也是我們負責的,過來看看情況。”

“哦,這樣啊。”紀知瑤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然後,她就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幹脆沈默下來。

曲珩似乎猶豫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摸了摸挺直的鼻尖,再次開口道:“我知道,有些事或許不應該由我來說。”

他語氣認真地說:“裴聿森是我最好的兄弟,而且,以我多年為公司藝人看劇本、審故事的經驗來看,當時的你,一定沒有聽完全過程,或者誤解了最關鍵的部分。”

紀知瑤疑惑地轉過頭,發出一聲輕輕的:“嗯?”

曲嘆了口氣:“我一開始也以為,他是故意設局,用李兆峰的事情來報覆你當年的拒絕。”

“但我後面想錯了,裴聿森從不是這樣的人,他幹什麽事情,哪怕是不太光彩的商戰手段,也會做得落落大方,不屑於用那種下作的手段來作為情感報覆。”他篤定道。

“唯獨在你身上,李兆峰找他合作,他本可以一開始就拒絕。為什麽他要給李兆峰希望又讓他絕望,甚至,是他自己散播了消息,說李兆峰有求於他。”

他目光沈靜地看向紀知瑤,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裴聿森僅僅知道李兆峰要收購你家公司,他想做的,是利用這件事,制造一個你必須去找他的契機。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

“但你父親出車禍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情,當時,他人在國外,忙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焦頭爛額。”

場館裏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開來。紀知瑤垂著眼睫,卷翹的睫毛遮住了她眼神中所有的情緒。

良久,她才低聲問:“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曲珩搖了搖頭,舒出一口氣:

“唉,可能是我不想看到有情人,最終因為誤會而分道揚鑣吧。”

他的話音落下,恰好場館內響起了熱烈的開場音樂,預示著比賽即將開始。

簡棲就從後臺通道鉆了出來,手裏還拿著兩瓶水,看到曲珩,她楞了一下,隨即大步走過來,熟稔地打招呼:“曲總,這麽巧,你也來看比賽?”

曲珩依舊是那副溫和矜貴的樣子,笑著同簡棲寒暄了幾句,又解釋了自己的身份。

簡棲了然地點點頭,遞了一瓶水給紀知瑤。

很快,開幕式結束,雙方隊員正式入場,裁判鳴哨,比賽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正式開始。

球場上沸騰起來,肌肉碰撞聲、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裁判的哨聲、觀眾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激情與力量。

紀知瑤卻仿佛置身於一個透明的玻璃罩裏,把周圍的喧囂隔絕了。

她的腦子裏,反反覆覆回蕩著曲珩剛才的話。

理智上,她清楚曲珩說的是事實,父親的意外,確實不該算在裴聿森頭上,那根紮得她生疼的刺,與其說是裴聿森種下的,不如說是命運和李兆峰的合謀。

可是,心裏另一個更陰暗、更惡劣的聲音卻在喊:

如果不是他一拖再拖,如果不是他非要等她走投無路、主動找上門,如果他能在察覺到李家動向之初,就幹脆利落地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說“紀知瑤,我可以幫你,紀蘇不會倒”,那麽後面的一切,爸爸的意外,媽媽的崩潰,是不是都可能不會發生?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抽痛。

她知道自己這樣想很自私,很卑劣,裴聿森沒有任何義務必須幫助紀家,商場上本就是利益交織,他憑什麽要為了一個曾經毫不留情面拒絕過他的人,去提前阻擊一個商業對手。

他利用機會接近她,手段或許不算光明,但邏輯上無可指摘。

紀知瑤很痛恨自己此刻滋生的怨懟,她怎麽可以因為自己的不幸,就去怨恨一個沒有滿足她“如果”期待的人?

她覺得自己好卑劣,像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一邊享受著裴聿森提供的庇護和資源讓紀蘇起死回生,一邊卻在心裏隱秘地責怪他“幫得不夠早”、“幫得不夠無私”。

這種自我譴責讓她坐立難安,仿佛置身於冰火兩重天。

一邊是理智的冰冷告誡,一邊是情感的灼熱拷問。

腦袋裏善惡天使在瘋狂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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