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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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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出青苔

酸水混著食物殘渣灼燒著喉嚨,陳沂扶著馬桶邊緣,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晏崧的腳步聲緊隨其後,急促地停在門外。

陳沂用盡全力擡手,“哢嗒” 一聲鎖上門,把晏崧的身影和聲音都關在了那扇薄薄的門板外。

他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只能狼狽地撐著瓷磚墻。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晃動的光斑,生理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晏崧的聲音一直在門外傳過來,陳沂聽見他喊自己的名字。

他張了張嘴,想回一句,可新一輪的反胃感馬上又湧了上來,陳沂只能弓著背又開始吐。

門外的聲音漸漸沒了,陳沂扶著墻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力氣把水池裏的汙穢,濺在瓷磚上的汙漬都擦幹凈,才扶著門框站起身推開了門。

晏崧居然還站在門外。

陳沂臉色慘白,這會兒沒有一點血色,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出去之後有些低血糖,剛走出門就雙腿發軟,踉蹌得瞬間要倒下。

晏崧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陳沂倒在晏崧的肩膀上,道謝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整個身體突然懸了起來。

他不受控制的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攥住了晏崧胸前的衣襟,鼻尖撞進一片溫熱的氣息裏。

晏崧把他橫抱了起來。

陳沂被一路抱進了臥室,被晏崧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他接過晏崧遞的水,溫的。陳沂怕再吐,只喝了一小口,把藥吞了,水杯被他攥在手裏。

晏崧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沂,陳沂輕得他心裏空落落的,他吐了口氣,艱澀地問出口,“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陳沂一僵,解釋:“吐得有點惡心。”

晏崧深吸一口氣,問:“之前一直吐嗎?”

陳沂垂著眼睛,覺得他有些像質問:“沒有經常,吃多了就會吐。”

油膩的也會,他沒說,怕晏崧自責,畢竟他準備這頓飯的時候那麽熱忱,他們吃得很高興,他繼續道,“今晚沒忍住吃得有點多,所以才會……”

晏崧突然低下了頭,說:“對不起。”

陳沂剩下的話吞回肚子裏,眼睛瞪得很大,“啊?”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吃這麽多的,跟你沒關系。”

晏崧低低地苦笑了一聲,蹲下身,視線和坐在床上的陳沂平齊。他擡了手,指尖懸在陳沂蒼白的臉頰邊,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收了回去,攥成了拳頭。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因為我,我不會照顧人,我不知道你不能吃油膩的東西,不知道你胃不舒服……”晏崧喉結滾動,“對不起,下次不會了,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我會好好學的。”

他聲音幹澀,語氣裏居然帶了一點祈求,說:“就是不要把我關在門外,好不好?”

陳沂怔怔地看著晏崧,手指不安地在水杯外面動了動,眼淚毫無預兆地又落下來。

晏崧慌了,幾乎是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嘴裏慌忙又說了幾句“對不起。”陳沂哽咽著發不出聲音,把水杯扔到一邊,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兩顆心臟交疊在一起,窗外的雨還在下,陳沂覺得這一瞬間自己的心裏的雨好像停了。

濕漉漉的泥土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發芽。

晏崧的手很快就回抱住他,陳沂聽到了他的心跳聲,說話的時候整個胸膛都會震動,晏崧說:“下次如果不舒服了就和我說好不好?不要一個人擔著,我會和你一起。”

他頓了頓,鄭重地承諾道:“我會永遠和你一起。”

不管你還要不要。

剩下的好像是很自然的過程。

晏崧身上的冷氣不見了,剩下一種狂躁的熾熱,事實上從第一次開始他們的身體就很契合,所以產生其他的反應是自然而然的。

陳沂大病初愈,晏崧不敢太大的動作,他本來就沒打算做到最後,只是陳沂比他先動情。他怕陳沂涼到,伸手扯過一旁的薄被,然後掀開被角鉆了進去。

被子裏殘留著陳沂的體溫,還有一點點藥味。

陳沂僵著身子,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麽,只能繃緊神經。

直到隆起的被子下有溫軟包住了他。

陳沂全身一抖,像是被電流擊中,之間瞬間蜷縮起來,他啞聲喊:“晏崧,你——”

晏崧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裏,稍微喘了一口氣,奪了個空閑才張口啞聲說:“別動,沒事。”

陳沂拼命咬著下唇,聲音還是控制不住洩露出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一處,這樣實在太過刺激,空氣裏是暧昧的水聲,陳沂知道那是什麽,他臉和脖子都憋得透紅,直到到了界限,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晏崧的頭發。

他的意思是他要不行了,要晏崧趕緊起來。

晏崧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陳沂怎麽推都推不開他的腦袋,直到他腦海中天光一閃,陳沂長舒了一口氣,他耳根發燙,有點不好意思看晏崧的臉,他說:“你,你快起來呀。”

晏崧終於從被子裏鉆出來,被子裏太悶,他被憋出了一腦袋汗,唇角濕潤,陳沂知道那是什麽,他不好意思再看,催促他,“快去漱口!”

晏崧笑了笑,說:“沒關系。”

在陳沂的再三催促下他還是去了,回來之後他就關了燈。被子軟軟的,並沒有被弄臟,陳沂想起剛才的事情,總覺得有奇怪的味道。

他結束了,可晏崧還沒有發洩。他在等晏崧繼續做些什麽,他們之前很多時候都是關著燈的,陳沂喜歡這種時刻,這樣他就不用隱藏自己的喜歡,雖然現在也並不需要隱藏些什麽了。

但是晏崧閉了燈什麽都沒做,只是把他摟住了,溫熱的手掌蓋住了他的肚子。

陳沂動了動。

晏崧解釋,“剛才你在裏面吐的時候我給醫生打電話了,他說保持胃部這裏溫熱會舒服一點。”

陳沂靜了一瞬,“哦。”

晏崧又給他掖了掖被子,柔聲道:“睡吧。”

陳沂睜著眼睛睡不著,晏崧的手很熱,但他總想動幾下,好多問題他想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晏崧給他做那種事情,不明白晏崧為什麽不像以前一樣繼續做下去。

他湊近了一點,手不經意碰到某個東西,確認了下,也不是完全沒感覺。

晏崧顫了一下,啞聲說:“不要動。”

不強硬,有點祈求的意思。

陳沂無知無覺,夜裏他膽子大了一點,他問:“怎麽不做下去?”

晏崧楞了下,道:“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陳沂不再動了,空氣靜了一會兒,陳沂又問:“以後就一直這樣嗎?”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晏崧說。

就算永遠不做其他親近的事情,能讓自己照顧陳沂已經可以了。

陳沂的眼睛在黑夜裏閃爍著光:“為什麽?就算我不喜歡你了,你也會這樣嗎?”

晏崧心口一疼,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從那天那個電話開始,那是陳沂唯一一次和他說喜歡,後來不論自己說過多少次愛,陳沂都沒有再給過他回應。他心裏早有隱隱有這個猜測,陳沂要收回對他的喜歡,他錯過太多了,他知道一切的時候早就為時已晚,這是他應得的。

曾經陳沂經歷過的漫長無盡頭的暗戀,所有遲疑,隱忍和不確定,所有傷害,痛苦,他都該再承受一遍。

說出去的話是一把刀,他無法做到把陳沂心裏的傷痕消除,但他可以在自己心口紮十倍百倍的創口。

晏崧閉了閉眼,澀聲道:“會,我說過,我會一直愛你。”

陳沂沒再說話,晏崧即便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心裏還是涼了一涼。

片刻,陳沂攥著被子的指尖慢慢松開,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手抽了出來,試探著,輕輕覆在了晏崧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晏崧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臂一收,把陳沂摟得更緊,他的下巴抵在陳沂發頂。

陳沂把臉埋在晏崧頸窩,聲音悶悶的,道:“沒有不喜歡你。”

他還是沒有再次喜歡說出來,那一次已經用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還是不確定這一切是真的。只是至少這一刻,陳沂可以確定,晏崧的剛才口中愛不是做假。

喜歡晏崧這件事在陳沂這裏持續太久了,他的生命迄今為止只有這麽長,這件事已經占了快三分之一。這早就成了陳沂的本能,即便他暫時把這些藏了起來。

陳沂發現自己還是不忍心,看晏崧這樣卑微,這樣無力。他喜歡的是那個風光無限充滿自信的人,他不想晏崧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晏崧心臟狂跳,一瞬間疑心自己聽錯了,他幾乎陷入一種失而覆得的狂喜。

他不奢求陳沂的如同從前的喜歡,這句話對他來說早已經足夠。

他說:“就算不喜歡我了也沒關系,我愛你。”

陳沂手掌滾燙,覺得自己心裏的雨好像在這一刻徹底停了下來。

那塊地裏終於有了一片晴朗的艷陽天,有很高大的東西為他擋住了太陽的刺眼,留下的一小片陰影裏,一陣濃密的綠緩緩地冒了出來。

他的心裏生出了一小片青苔。

作者有話說:

今天聽的 陳粒《比如世界》

莫非定律樂團《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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