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還算正常,也就因為是第一節,大家對一門新課程還有些新鮮感,等到第二節的時候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學生開始低頭玩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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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還算正常,也就因為是第一節,大家對一門新課程還有些新鮮感,等到第二節的時候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學生開始低頭玩手機了。

快下課的時候,陳沂突然感覺下面一陣騷動,他說了好幾次安靜才消停了一點,只是臺下的學生看他的眼神奇怪,似乎在打量什麽。陳沂沒有在意,直到下一節課開始,他剛講了十分鐘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陳沂接了,說了聲在上課直接掛斷。

沒想到電話一個接一個,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陳沂只好和學生說了一聲抱歉,到教室外接通。

他手裏的電話響起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問:“是陳沂嗎?”

“是。”陳沂心裏一跳,聽見教室因為他一出來瞬間變得嘈雜。

“我們是h大教師工作委員會,現經人舉報你有作風不正問題,請現在立刻來我們辦公室接受調查。”

課上了一半,陳沂在學生奇怪的眼神裏宣布立刻下課,學生似乎早有預料,看他的視線裏都是打量。

陳沂硬著頭皮先出了教室,一路上感覺所有人看他的視線都那樣探究又暧昧。

他飛快走到某個會議室,一進去發現已經有七八個人在裏面等著,幾個人眼神嚴肅,像是等候他多時,坐在他對面,陳沂覺得自己是被審判的犯人。

他確實是被人當成犯人在審。

網上的輿論已經發酵到了一定地步,從今早上開始,像是掐好了開學第一天這個時間點,讓人猝不及防。

調查小組已經把證據鏈準備好,結合網上曝光出來的再加上他們的調查,最開始是一段監控錄像,是幾個月前的一個晚上,陳沂記得那天,中秋節,他被刁昌打了,處理傷口時被晏崧撞見,晏崧幫他上藥。

衛生間沒有攝像頭,這個攝像頭的角度是從外面照進來的,只能照進洗手臺的一點,視頻裏,陳沂的面部清晰,上身赤裸,雙手撐在洗手臺上。身後有一雙手在他背部。

這姿勢怎麽看怎麽像……承歡。

坐在他對面的人說:“請你解釋。”

陳沂不安地攪動著手指,視線下意識避開那個畫面,他沈默片刻,說:“我受了傷,他在幫我上藥。”

那人冷笑,像是看穿了什麽,“你是怎麽受的傷,怎麽會傷在那裏?這個部位可不是那麽容易受傷的。”

陳沂嘴唇顫抖,他知道必須解釋清楚,可解釋清楚就代表要把他所有的不堪剝開給所有人看,他啞聲說:“我姐夫打的。他…家暴我姐,被我撞見,我們就打了起來。警察那有出警記錄,你們可以查。”

“好。”另一個人出聲,“這點我們會查清楚,那你接下來就解釋一下另外的證據。關於你的項目的。”

“為什麽你成了項目主導人?”

“我的方向和項目研究更合適,原來的方案不太匹配……”

“停!”那人拍了拍桌子,不耐煩地打斷陳沂的話,像是一句都聽不下去了,陳沂被嚇得一個激靈,聽見他說:“陳沂,你要跟我們說實話,到這個地步隱瞞下去沒有意義的。我問你,你是不是先成了甲方那邊的助理?”

陳沂楞了一下,“是。”

“你先成了助理,然後成了負責人。監控視頻裏那位我們已經調出來了,就是你們這個項目的甲方。你說是他在幫你上藥,好,那你怎麽解釋有人多次撞見你乘坐豪車到學校上班?怎麽解釋你的銀行卡不定時有一筆錢到賬?”

陳沂全身發冷,覺得每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像是刀,他一個人孤立無援地在這裏,被問得啞口無言, 一句話都說不出。

“你跟晏崧到底有沒有不正當關系?”那人問出最後一句。

陳沂突然覺得面前的所有人好像都離他很遠很遠,他們在他的視線裏剝離,變成了一個又一個鬼面,環繞在他周圍,一句話振聾發聵,陳沂甚至聽見了那句話刺進身體裏的回聲。

到底和晏崧有沒有不正當關系?

他想起來那個一切罪惡開始的夜晚,想起來晏崧的每個吻和擁抱,想起來那一紙協議。

一打機票,一個專門裝避/孕/套的盒子。

一股絕望從心底蔓延開來,他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有。我們有。”

出了樓門,陳沂腿一軟,差點沒跪下來,他扶著墻才堪堪穩住。

他不知道是怎麽回去的,連東西都沒敢收拾,他害怕再看見那種打量的視線,一路回去甚至下意識捂著臉。

他不知道自己該找誰,從進去那個會議室開始,他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這樣孤立無援。他聽見最後那個“停職檢查”的結果時,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怎麽就這樣了?他不是還在好好的備課嗎?

張珍死之後他勸了自己很久,人生老病死是常態,他能做的只有不辜負張珍的希望。他要過的很好,至少事業有成,不愧對張珍這些天供他讀書。他好不容易重拾心情,逼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積極的、向上的活著。

可為什麽事情變成這樣了?

陳沂縮在沙發上,覺得胃那樣疼,他手抖得電話都拿不住,把藥囫圇吞進嗓子眼,才給晏崧打了兩個電話,忙音過去,都無人接聽。

沒有人能幫他。陳沂突然意識到。

他打開手機,笨拙地下載某個社交軟件,點進去就看見自己的話題高高掛起。

他看見自己的生平信息,證件照被人p成黑白,那段意味不明的監控,他從晏崧的車上下車的照片,看見很久以前被人拍的講課視頻,被人一輪一輪的轉發。

“惡心”、“去死”、“嚴懲”、“開除”……

手機裏的字仿佛變成血紅的,每一個字出口都像往他身體上劃一刀,刀刀見骨。

陳沂全身都在抖,把手機扔到一邊,他甚至沒有開燈,潛意識覺得是不是在黑暗裏別人就找不到他。他在網絡上成了赤裸的人,所有的一切暴露在所有人討論,供他們品判,羞辱,無所遁形。

藥物作用上來,陳沂竟然在這種不安裏進入睡眠,他又夢見了張珍。

他看見白雪覆蓋的靈堂,他跪在蒲團上燒紙,面前時張珍黑白的遺照。

暗紅的棺材就在他身前,一擡頭,張珍遺照的表情變了,她在哭。

眼淚滴在白色的蠟燭上,陳沂問:“媽,你怎麽哭了?”

沒有聲音。

於是陳沂湊得很近很近,才看得清張珍一開一合的嘴在說些什麽,她說:“陳沂,你怎麽對得起我?你怎麽對得起我?”

燈光乍亮。

陳沂驟然驚醒,發現自己淚已經流了滿臉,他慌忙拿了一張紙擦試。

晏崧一步步走過來,坐在了陳沂旁邊。

陳沂吸了吸鼻子,全身發冷,下意識想要向熱源靠近。可他已經不敢動了,他知道今天這事情一出,毀的不止是他的名聲,也是晏崧的名聲。

他只有他自己,可晏崧身後是整個家族,整個公司。

他也沒有那麽笨。

陳沂啞聲說:“對不起。”

晏崧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有什麽對不起的。”

“今天的事都是因為我——”

晏崧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陳沂聞到了很濃烈的煙味,他應該吸了不少煙,這件事情足夠所有人焦頭爛額。網上的輿論暫時只有針對自己的,全然沒有對晏崧的,陳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公關在起作用,不過這樣就很好,至少他沒有連累晏崧。

晏崧很累的樣子,突然把頭埋在了陳沂的肩膀。

他說:“讓我靠一會兒吧。”

陳沂楞楞地在那,緩緩拍了拍晏崧的背。

良久,他聽見晏崧說:“今天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會很快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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