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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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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三者

臨走前一天,還沒有到元宵節。

這都是兩個人在家裏的最後一夜,月明星稀,還沒到十五月亮已經很圓了。

屋裏燈有年份,是橙黃色的,還能亮已經很不容易,陳沂和陳盼兩個人都在收拾行李,其實他們都沒有什麽東西,比行李更少的是話。

空氣過於沈默,陳沂一陣陣發冷,他問:“姐,你打算去哪裏?”

陳盼沈默一瞬,“去南方吧,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她把行李裝好,“她死了,我也算解脫了。現在沒什麽可牽掛的,折騰這麽多年,我誰也不欠了。”

陳沂啞聲說:“這些年辛苦你了,姐。”

陳盼無所謂地笑笑,看他一眼,似乎有話要說,但又咽了回去,片刻後,她問,“你談對象了?怎麽不帶回來看看,她這些年一直想讓你談一個,不知道該多高興。”

陳沂沈默了,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陳盼擡起頭,“怎麽?難道你騙她的?”

“沒有。”陳沂下意識搖搖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他現在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必要,“我……我其實不喜歡女孩。”

瞞了這麽多年的話吐出來,陳沂心裏竟然感受到一絲暢快,可他沒預料到陳盼的反應。

陳盼本來在往包裏裝杯子,他這話一落下,陳盼手裏的杯子直接落在了地上,滴溜溜滾到陳沂腳下。

“什麽?”陳盼音調拔高,“你再說一遍!”

“我是同性戀。”陳沂澀聲說,“很多年了。”

“不對,不對。”陳盼猛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怎麽能是同性戀呢?”

她眼睛有些紅了,見陳沂的反應便知道這事兒不是開玩笑。她問:“所以你天天在和一個男的打電話?”

陳沂遲疑地點了點頭。

陳盼眉頭緊皺,凝視著自己的弟弟,片刻後說:“你真惡心。”

陳沂全身一冷,一道寒意仿佛瞬間浸透了五臟六腑,那一瞬間他甚至察覺到了耳鳴,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尖銳,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姐姐。

“惡心”這兩個字讓他有了應激反應,上一次出自晏崧之口,而這一次來自他的親人。這話像直直往他心臟裏頭刺。

陳盼走到他跟前,喃喃道:“你怎麽會喜歡男人?你怎麽會是同性戀?”

她的眼睛赤紅,因為張珍去世還沒有消腫,“她一輩子都搭在你身上,我這半輩子也搭在你身上,你怎麽能是同性戀?”

陳沂控制不住發抖,啞聲道:“對不起,對不起。”

他知道,張珍這一輩子是為了誰,陳盼和那樣一個人結婚受益的是什麽,如果可以選,他寧願什麽都不要,不念這麽多年書,不讓所有人用自己的犧牲來成全他。他知道自己足夠無恥,他受了這麽多好處,最後卻只能吐出這徒勞的三個字。

陳盼抹了一把臉,“改不好了,是嗎?”

陳沂沈默著搖了搖頭。

“全世界都在和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麽用啊。”陳盼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眼淚卻流了出來。她想起來結婚前那個晚上,張珍告訴她以後要孝順公婆,要好好伺候丈夫,她那麽怕,怕自己不熟悉的丈夫和父親一樣,是個酒鬼,是個暴力狂。

可陳沂的學費要交,她的弟弟讀書讀的那麽好,她還是同意了。結婚那天,她忍了很久,甚至都沒有把真相告訴不明所以的弟弟。她相信陳沂會有美好的前程,會出人頭地,至少有一個人會幸福。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說:“事已至此,今天走出這個門,我們以後少聯系吧。”

陳沂全身一僵,“姐……”

“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陳盼說,她聲音發抖,“你不用找我,我以後會過得很好,至於你,”她還是說不出來過於狠心的話,“好好和你那個男朋友談吧,我丟不起這個人,我們以後不用見面,逢年過節也不用給我發祝福。”

可她不知道這話對陳沂來說更是暴擊,這世上唯二的親人一個剛剛離世,一個如今也要拋棄他了。

他說不出口自己和晏崧的真正關系,只能看著姐姐決絕的眼神,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他不能再用自己的私心阻止姐姐的新生活。

今天冬天格外冷,月是圓月,可從今天開始,陳沂再也不能擁有團圓。

晃過元月,冬日依舊漫長。

陳沂給陳盼轉了一筆錢, 陳盼收下了,沒再給他發過消息。

h市不如老家冷,但回去時候也被積雪覆蓋。城市裏,大家沒有什麽鄰裏的概念,陳沂覺得格外冷清,樓下有小孩在玩雪,一個大人跟著,兩個小孩摔在一起,哇哇大哭,大人一手抱著一個,柔聲哄著,說雪怎麽這麽壞。

陳沂不知不覺眼眶濕潤,仿佛想起來了小時候。

他吸了吸鼻子,晏崧正好從書房出來,走到他身後,說:“我好像聞到了糊味。”

陳沂一驚,回過神,匆忙去廚房把火關上,可惜排骨已經糊成了一塊碳,他有些不知所措,說:“抱歉,我走神了。我現在重新弄。”

晏崧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這段時間陳沂總是走神,嘗嘗說著什麽就神游天外,把菜做糊已經是第四次,還有的時洗碗的時候把碗摔碎,倒水的時候不小心燙到手,諸如此類的事情幾乎數不勝數,好像自從過完年陳沂就一直是這副狀態。

他知道把人這麽早叫回來不地道,畢竟陳沂母親還生著病,可他已經容忍陳沂回去大半個月了,這些天的睡眠這樣差,還要不停地到各個親戚家拜年,尤其是今年過年張詩文一家來了家裏,他還到到處演戲,裝出一副紳士的樣子,白天累晚上也累,他把陳沂叫回來也是無可厚非。

可陳沂好像不是那麽情願。

他嘆了一口氣,說:“別做了,叫個外賣吧。”

陳沂楞了一瞬,突然產生一種恐慌,他語氣飛快,“冰箱裏還有的,很快的,半個小時就能做好,不用叫外賣。”

晏崧不說話了,凝視他,陳沂微微低下頭,察覺到剛才自己的語氣太過奇怪。心臟狂跳。

晏崧看著他還纏著創口貼的手,眉頭擰的死緊,“不用,最近不用你做飯了。”

再做下去說不定還要傷到哪裏。

陳沂一僵,心裏發寒,不用再做什麽意思,晏崧膩了,最後一個著落也不要他了?

他腦袋嗡嗡地響,只知道機械地點頭,然後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怎麽有人這麽笨,只會說對不起。

晏崧拿手機叫人送飯過來,站在陳沂站過的窗口看樓下,孩子已經不哭了,正在打雪仗。

他回頭看著正在刷鍋的陳沂,問:“你很喜歡小孩?”

陳沂點點頭又搖搖頭。“還好。”

他不知道晏崧為什麽這麽問,繼續道:“你很喜歡小孩子吧,小孩都很敏感的,上次你雖然那麽說,不還是跟他們玩了,你要是不喜歡,孩子都能察覺到的。”

他把刷好的鍋重新放回竈上,想起來了什麽,“你以後的小孩要是像你,應該會長得很好看。”

他背過身,心臟卻忍不住一下下往下墜,明知道的結局,不知道為什麽說出口還是這樣難過。

晏崧卻並不能因為他這句話高興起來,他以後的孩子?晏崧想象不出來。不過陳沂這話就像是默認他一定會結婚生子,從來沒想過他們這樣的關系可以長久。

金錢維系的關系,怎麽可能長久,可他從沒想過一直以來陳沂是抱著早晚能離開的想法留在他身邊。他曾以為陳沂即便不情願,也至少因為這些天相處的日子對他有一些感情,可是沒有,他連自己結婚生子都不在乎。

晏崧沈聲問:“你就這麽認定我會結婚生子?”

陳沂一僵,忍住心臟的酸痛轉過身,擠出來一個笑。

“是。”

晏崧冷笑一聲,“我結婚了你怎麽辦?”

“我……”陳沂垂下眼睛。是啊,他怎麽辦,連能在晏崧身邊都做不到,他該怎麽辦。

晏崧傾過身,捏住了陳沂的下巴。

他眼裏似笑非笑,不知何時摻雜了一點怒,“即便我結婚了,我們的協議也生效,我沒膩之前,你還是得跟著我,就在這個房子裏。你要繼續當第三者,知道嗎?”

陳沂眼睛瞬間紅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晏崧。

晏崧卻仿佛被他燙到,稍微軟了一點口氣,“不過應該不會到那個時候,你放心。你的魅力在我這裏沒那麽大。”

陳沂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緊緊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那天他們晚飯還是沒吃上,送飯的人敲了半天門都沒人開,電話更是無人接聽,只好把飯放在了門口。

而一墻之隔的沙發上,陳沂緊張得快要吐出來,晏崧格外兇狠,他下唇被咬出了血才沒有發出聲音,等外面的人走了,他才徹底松一口氣。

沙發被他們弄得很臟,陳沂全身戰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後背都是因為後怕出的冷汗,晏崧吻了吻他的肩膀,然後又肆無忌憚。

陳沂背對著他,看不到表情,他的眼淚流了滿臉,心臟一陣一陣疼,沙發不知不覺被他的淚水浸透,可晏崧陷入狂躁的情谷欠,只當這是他控制不住的生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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