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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阿貝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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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阿貝貝

陳沂醒的時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

窗簾沒拉緊,縫隙裏有一道赤黃色的陽光,那是朝霞,透過唯一的縫隙,順著地板蔓延到床上的被子,緊接著穿過陳沂放在被子上的手,一路落到晏菘的掌心。

光連接成了線,也順便把兩個人牽在一起,不過陳沂沒有什麽心情觀察光的形狀,因為光的終點同樣在自己的胸口。

實際上晏崧的床很大,睡兩個人也是綽綽有餘,入睡之前他們之間有明顯的楚河漢界,但是現在中間的界限卻消失了,他被晏崧按在懷裏,後背和人緊緊貼著,晏崧的手臂環著他,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側。

不該是這樣的姿勢。

陳沂想動卻不敢動,有槍桿一樣的東西抵在他的後腰,偏這人是無知無覺的,還在睡著,留陳沂一個人在這裏左右為難,那裏的感覺無法忽視,更何況他也是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很難不同時給出反應。

他更加不敢動作,祈求所有的一切都趕緊消下去。

但可惜,事與願違,晏崧動了,卻沒醒,似乎把他當作某種大型玩偶,不僅貼得更緊,一只腿還跨在了他的身上,毛茸茸的頭發直往他脖頸蹭。

這是在會議室裏,談判桌上叱咤風雲的晏總。

此刻卻像個大型犬似的,不自覺地湊到陳沂身上撒嬌。

陳沂哪受得住這個,在他的幻想裏甚至不敢夢這樣的場景,此刻竟然實實在在地發生眼前,他本來就有些不對勁,被晏崧這一撩撥更甚,羞恥心大過了貪念,陳沂忍不了了,扒開焊在他身上八爪魚,飛速跳下床。

晏崧抱得很緊,讓他廢了點力氣,脫離那一刻,晏崧也因為他的動作醒了,神態迷茫地看見陳沂滿臉通紅,羞憤地站在床邊,正好擋住那道窗簾透過的光。

晏崧有點不明所以,瞇著眼問,“怎麽了?”

陳沂哪好意思說怎麽了,動作奇怪地企圖擋住自己。

透過來的光線此刻就照在他的耳朵上,顯得他整個耳朵紅艷艷的,像是滴血,也徹底出賣了他,晏崧一瞬間突然想通了,掀開被子看了一眼,又擡頭看陳沂偏過了頭,躲得像是個鵪鶉的樣子。

他面不改色,道:“不好意思。”

陳沂咬著牙,還是不敢看,“沒事。”

晏崧眼神趣味地看著他,沒再說話,陳沂後知後覺地突然感覺到了他在看哪裏。

他飛速用兩只手擋住關鍵部位,話都說不利索,磕磕巴巴道:“我先走了。”

他夾著屁股去拿自己的枕頭,“昨晚,謝謝你。”

姿勢奇怪地走到門口,晏崧終於笑出了聲,“哪裏沒看過,至於這麽害羞嗎?”

陳沂本來都要走了,聽這話飛快回頭瞪了他一眼,這一眼似乎含了千言萬語,轉身關上了門。

晏崧在原地笑了半天,想,陳沂這些年還是有些東西或許還是沒變的,還是這樣不禁逗。

男人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不該早就習以為常了麽。

只是,他回憶著陳沂睡在他身邊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安心,像是幼年時期陪著他好久的那個毛絨玩具,是小時候過生日有人送過來的,最開始堆在家裏的庫房,某天被某個保姆拿出來放到他身邊,大小從和他等身開始,到幾年後還沒有他的手臂長,這麽多年就這樣一直陪在他身邊。

直到實在破得不能再破,補得不能再補,他才差人定制了個盒子好好存了進去。

這是他那時候的唯一真正的玩伴,也是伴隨著他度過無數個白天和黑夜的朋友。他有什麽話都可以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對著它說。

隨著長大,經過的教育和變故讓他逐漸開始明白愛情是假的,親情是假的,這個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那一刻,晏崧在很多個夜晚裏看著它,想,它也是真的。

它的阿貝貝是真的。

失去它之後晏崧就開始失眠,他知道他的阿貝貝無可替代,沒有東西會永遠陪著他,不在乎利益,不妄想著從他這裏得到什麽。成長至今,只有他的阿貝貝是他獨一無二的,他再也沒睡過一次好覺,像是某種對過去的忠誠。

但是昨晚他居然睡得這樣好,好到讓他想起來已經戒掉好久的阿貝貝,甚至某一瞬間他甚至覺得,他的阿貝貝就在他身邊,它回來了。

晏崧看著門口,陳沂因為慌張沒關緊門,人在廚房不知道在做些什麽,他的床上還留著那人睡過的痕跡。

他的阿貝貝不在,這是陳沂。晏崧意識到。

陳沂請了假,項目那邊時不時傳過來消息,他在醫院陳盼的病床邊,身邊站著個律師,是晏崧給他找的。

陳盼正在說詳細經過,聲音時不時顫一下,律師很專業,幾乎不需要陳沂再做些什麽,他坐在一邊傾聽,發現晏崧早比他想的全面,早就讓人給陳盼第一時間做了傷情鑒定。

律師是他們集團最好的,沒想過自己被叫過來是打這種離婚官司,很詫異的同時但也足夠敬業,火速進入了狀態。陳盼的病房也是晏崧托人轉的,刁昌家裏的人一直試圖闖進來,在陳盼還沒換病房的時候就鬧了一大場,說要陳盼償命。

但刁昌又沒死,只是撞到了腦袋,影響了中樞神經,導致下半身癱瘓,估計這輩子也站不起來了。據說他在病房裏瘋了一樣砸東西,不接受這個事實,可命運就是那麽存,陳盼這麽小一個人,怎麽可能推得動刁昌兩百多斤的體格子。是他自己喝多了,發酒瘋又想打人,沒站穩絆到了地上的酒瓶子,一個寸勁兒腦袋直接撞上了尖銳的桌角。

律師專業,證據抓的全,也保存的完整,陳沂問他有幾分把握,律師信誓旦旦地拍胸口,還是謙虛了一下,說百分之九十九,沒把話說死。

陳盼也徹底看清楚了這些人的嘴臉,此刻無比的堅定,甚至凈身出戶都必須離這個婚。

陳沂才終於放下心。

期間孩子過來看過陳盼一次,幾個大人關上門問他,要跟爸爸還是媽媽。

這孩子嘴一歪,不知道誰跟他說了些什麽,說:“爸爸好可憐,以後都不能站起來了。以後要是跟著媽媽我都沒有地方住,我不想這樣。”

陳盼心徹底涼了,不再爭取,連那個家裏最後想帶的東西也徹底放下,全權吧離婚的事情交給了律師,她則在醫院好好養傷。

陳沂每天會去看看她,問她什麽打算,陳盼暫時說不出,陳沂知道她需要時間。

在陳沂看來這樣棘手,幾乎可以要了他們整個家的命的事情,被晏崧就這樣輕輕松松解決了,他從未想過原來處理這種事情這樣簡單,同時更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晏崧。

他只能盡量做到最好,每天變著花樣給晏崧做飯,晚上煲湯,白日裏上班也更加賣力,像是個二十四小時全職保姆。

他知道晏崧把這個當成舉手之勞的小事,但他不能這樣,他得知道感恩。可惜他身無長物,沒有什麽可以報答的,只能做些這種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晏崧卻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那天在一張床睡過之後,像是沾上了什麽癮。陳沂在間隔兩天的失眠夜裏聽見有人敲響了自己的門,他推開門正對上晏崧帶著酒氣的臉,皺著眉頭,很不舒服的樣子。

陳沂立刻就知道了,問他,“頭疼嗎?”

晏崧點頭,又補充,“睡不著。”

他已經換了睡衣,頭發有些亂,明顯在枕頭上掙紮過,但是掙紮結果不太好。

陳沂試探地問,“我給你按按?”

晏崧再次點頭,直接進了陳沂的房間,然後不見外地躺在陳沂床上。

陳沂楞在那沒反應過來,以為按按的意思是去沙發,或者隨便去哪,總不該是他臥室的床上。但是轉頭一看晏崧都已經在他床上閉眼準備好了,見他遲遲不過去,有點不耐煩地睜眼催他,“不是說要幫我按按嗎?怎麽還不來?”

陳沂只好過去,輕柔地幫他按壓太陽穴,還要聽晏崧閉著眼睛評判,“你這裏床墊質量不太好,下次讓他們換了。”

陳沂:“……”

按完頭,晏崧就不知不覺,順理成章地在這睡了。

好不容易睡著,陳沂不敢打擾他,想幹脆去晏崧的臥室或者去沙發對付一夜,但是他一要走晏崧就不安穩要醒的樣子,陳沂試了幾次,最後晏崧不耐煩了,一用力把他撲到了床上,整個人按著他,像是為了防止他逃跑,確定人不再走了他才又心安理得地睡。

陳沂在他懷裏,覺得莫名其妙。但看著晏崧眼下的烏青,和頭發毛茸茸的觸感,還是不再掙紮,這樣莫名其妙地安然度過一夜。

這本來就是他妄想卻不敢得到的東西,如今擺在他面前,像是倒黴一輩子的人突然中了五百萬大獎,顯得那麽不像真實,陳沂總覺得這些是黃粱一夢,這種事情不總發生,可能晏崧是真的因為頭疼,失眠,難受才過來。

他只是需要照顧而已,陳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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