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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是因為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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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是因為客氣

陳沂魂不守舍地回了座位,晏崧已經坐上了主座。

他們隔得很遠,鄭卓遠有意讓他坐在晏崧旁邊,但晏崧來的實在晚,這時候也不好叫旁邊的人挪動位置。

前面在門口的寒暄其實很快,轉瞬之間,幾分鐘的事情,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而已。

晏崧走到位置,才開始正式宣告。

“剛才公司突然出了點事情,這才來晚了。各位,實在不好意思,我以茶代酒,先敬大家一杯。”

他的出現像是給本來就和諧的宴會剪了個彩,即便遲到了,也沒有人敢挑他的理,反倒是在他舉起杯子裏的茶水時心甘情願地獻上了自己的酒杯。

陳沂的酒已經醒了大半,手裏的酒杯是晏崧剛剛遞給他的,仿佛還有他手掌的餘溫,他又喝了一杯酒,看著主座的晏崧和四周談笑風生,即便周圍的所有人年紀都比他大,資歷比他深,也依舊穩坐主場,像是睥睨天下的獅子王。

比起從前來,好像更加成熟了。

建構了這個項目的無數個宏偉藍圖,人群就開始分散,一個兩個的站起來四處敬酒。

鄭媛媛湊到陳沂身邊,問:“我要去給晏總敬一杯,你陪我一起唄?”

陳沂楞了一下,搖搖頭,“我就不去了吧。”

鄭媛媛以為他心理上過不去,“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師弟混得比自己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可是咱們大金主,你不去套套近乎?”

陳沂攥著酒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道:“算了,我還是不去了。”

鄭媛媛看他面色為難,也沒再強求,自己端著酒杯去了。

她燙著一頭波浪卷,頭發是灰棕色,腳下踏著小高跟,走起路來聲音清脆,精致得完全不像人們刻板印象中的知識分子。

俊男靚女站在一起,總是登對。陳沂餘光掃著,聽見那群人開起了玩笑。

鄭媛媛一笑,說:“我倒是單身,但晏總這樣的後面不得一群人撲啊,哪輪得到我?”

玩笑開得無傷大雅,既奉承了人也不至於讓自己落在下風。

這樣看起來,兩個人確實郎才女貌。

鄭媛媛順勢而為,問,“晏總,賞臉加個聯系方式?”

沒人會拒絕這種美女,陳沂看晏崧沒多猶豫,就掏出來了手機,溫聲道:“當然可以。”

陳沂垂下眼,不想繼續看下去了。

但他不能走,即便不看也能聽見,那群人依舊歡聲笑語,笑聲不斷。

片刻後,鄭媛媛紅光滿面地回來,嘴角含著笑,陳沂攥著酒杯,又不知不覺喝了很多。

宴會進入尾聲,晏崧接了個電話,隨即起身向眾人告辭。

鄭卓遠給人送到門口,後面跟著一堆人送行,陳沂也跟著站起來,只是遠遠站在最後,中間隔了很多人,只看得到晏崧的衣角。

一路送到門口,晏崧和前面幾個握手告別,拉開車門。

坐上車前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往眾人身後望了望。人群繞出來一條縫隙,正好露出來站在最後的陳沂。

室外濕熱,一出屋子就被空氣裏的潮氣糊了一臉。暴雨剛停,空氣裏有泥土腥氣,天空上依舊都是陰雲,看不見星星。

這一會兒,好像又開始滴雨滴。

陳沂又和晏崧對上視線,黑暗裏,好像看見晏崧似有似無地笑了一下。

一滴雨正好滴在陳沂的睫毛上,他下意識閉上眼。陳沂飛速抹了一把眼睛,再擡眼的時候晏崧已經合上車門。汽車開走,留下一屁股尾氣。

剩下的人在旁邊起哄,“晏總是不是看你呢,是不是對你一見鐘情了?鄭老師!”

鄭媛媛就站在陳沂旁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來是在看鄭媛媛。陳沂想。

也是,怎麽可能會特意看他,開始時候叫了一句師兄,已經是給自己面子了。

一行人回到包間,都喝得不太清醒。鄭媛媛感嘆,“這些人太能起哄了。”

陳沂應和地點點頭,心不在焉。

鄭媛媛湊到他旁邊,小聲問:“你們以前不是認識嗎?陳老師你跟我說說,晏總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陳沂看著她好奇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心裏一陣刺痛,他囁嚅道:“我不太清楚……”

鄭媛媛一臉失望,“還以為你們之前很熟悉呢,他可是叫你師兄誒。”

她想到什麽,奇怪道:“晏總特意和你寒暄,怎麽可能不熟?你……”

陳沂慌了,謊言被拆穿,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鄭媛媛卻靈光一現,“既然你說了不熟,莫不是你之前得罪過他?所以……才不跟我去敬酒!”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想的有道理,看陳沂的眼神又變成了同情。

“這可是我們頂頭上司,你以後……哎,自求多福吧。”

陳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沈默,算是承認了這件事。

回去路上雨又開始下。

陳沂坐在出租車後座上,被熏得想吐,偏偏大雨又不能開窗戶。

恍惚之中他又想起來,鄭媛媛問自己是不是得罪過晏崧,如果非要算的話,好像確實有這麽一件事。

那時候是六月份,晏崧碩士畢業那一年。

六月份a市還沒開始熱,惱人的蟬也沒開始活躍。畢業季,學校裏特別熱鬧,白天是穿著各色領子學士服的畢業生,在各處大卡拍照,晚上經常有人淩晨後歡聲笑語地走過宿舍區,並且拖著幾個喝得不省人事的酒鬼。

而陳沂就是拖著酒鬼的倒黴蛋之一。

校門到宿舍區的路遠,門口的共享單車總在這種時刻集體失蹤,淩晨兩點路上的人也稀少,偶爾有人騎著電瓶車飛快過去。

陳沂扶著他的師妹,手腳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師妹叫周瓊,是畢業生裏唯一的女孩兒。其實工科專業裏,整個課題組的女孩也屈指可數,沒人敢灌他們的大師姐的酒,但是架不住大師姐自己愛喝。

先是敬老師就一個老師敬了一瓶,後來到各位博士,大家不敢讓她這麽喝了,周瓊才消停一點,只不過後來老師離場,剩下這群學生,她也是來者不拒,見人就喝。

於是一進門就和路旁邊的樹來了個親密接觸,抱著樹就像看見了親人,在那說什麽都不撒手了。陳沂好說歹說才把人勸下來,半路這個姐又不知道抽什麽風,坐在地上抱著陳沂的腿就開始哭。

哭得聲淚俱下,眼影暈到了臉頰,邊哭邊喊,“師兄,我舍不得你。這三年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下次再見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

一群人等在這裏看她表演,新來的研一沒見過這場景,嚇得不敢勸,另外幾個已經習以為常,面不改色。等周瓊從師兄嚎到剛來組裏沒兩天的師弟的時候,晏崧終於開口,“這麽舍不得,我跟張老師說讓你延畢一年,正好他也舍不得你走。”

周瓊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面無表情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站起了身,怒罵:“你拿這種事威脅我!”

變臉速度令人嘆為觀止。

陳沂也終於被從周瓊手裏解救出來,新來的小師妹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的大師姐。

這三年過的日子苦,臨了了放肆一回,倒也容易理解。

在周瓊苦口婆心地向小師妹傳授應對老師的總結經驗的時候,陳沂飛快上前幾步,和晏崧並排而行。

“你怎麽樣?”陳沂關心道。

酒桌上晏崧喝得也不少,他人緣好,遠近都打成一片,也沒有什麽架子,因此免不了被人灌酒。

晏崧笑笑,“沒事,看我不是還能走直線。”

說了,他像是要證明什麽似的,飛快走了幾步,結果腳下一滑,一下子歪倒,正好砸在陳沂身上。

他比陳沂高了半個頭,又經常健身,幾乎像是把陳沂圈在懷裏。

這樣的距離,陳沂一瞬間就感覺到臉頰發燙,不用看就知道此刻一定已經爆紅。晏崧的呼吸掃過他的臉側,帶著一點酒氣。

“哎呀。”晏崧感嘆了一句,小聲說:“好像真的喝多了。”

他半個身子都壓在了陳沂身上,陳沂這下是徹底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腳在哪裏,陌生得像是第一天學會走路,同手同腳地差點給人帶到了路邊的草地上。

晏崧還有意識,只是腳步不太穩,在陳沂旁邊問他:“你也沒喝多少,怎麽了?這是要帶我去私奔嗎?”

陳沂本來清醒的腦袋已經開始發暈,幾乎聽見自己心臟狂跳。

他把人扶正了,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我送你的禮物……你看了嗎?”

晏崧好像僵了一下,回他:“當然了!我特別喜歡,你放心,你送的東西,我會好好珍藏的。”

陳沂卻沒回他這句,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敢看晏崧的臉,視線總是移到周圍,現在他突然偏過頭,看著晏崧的臉。

這張臉的確讓他有很多資本,可以吸引很多人喜歡。笑起來得時候梨渦明顯,像是小時候濕漉漉舔人手心的小狗。

陳沂卻覺得全身發涼,一瞬間身上的溫度降到冰點。

他看著晏崧不明所以的臉,勉強笑了一下,轉移話題:“明天幾點走?”

晏崧沒察覺他態度奇怪,道:“下午兩點的飛機,記得來送我呀,師兄。”

陳沂知道自己沒法拒絕他的邀請,輕聲道:“好。”

從滿是味道的出租車下來,外面還下著大雨。

陳沂顧不上這些,下車就開始撕心裂肺地狂吐。

出租車飛馳而去,濺了他一身泥水,雨水又很快把地上的嘔吐物澆散,陳沂雙眼模糊,腦海裏浮現出今晚晏崧的臉。

要說得罪,陳沂想,可能是那次他爽了約,根本沒去送晏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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