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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朋友 何謙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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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朋友 何謙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

何謙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最終還是道:“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告訴我嗎?”

“哎……別啊,我就隨便問問而已,你不想說就算了。”

察覺到他臉上的為難, 何謙連忙道:“等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再說吧, 誰讓我們是朋友呢。”

朋友,這麽多年來, 江燃的身邊始終沒有多少真心實意的朋友。從前他備受排擠的時候,是何謙第一個向他伸出手。

江燃記得, 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西河這個溫暖的城市也難得下了場大雪。體育課的老師是個好性子的人,看出了大家臉上的興奮,很快放學生們自由活動。

同學們一窩蜂散去, 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玩鬧,堆雪人、打雪仗,互相把相熟的人推進雪地裏, 然後嘲笑對方的醜態。

但這些人中,沒有一個肯跟江燃說話,每個人從他身邊走過,笑聲都會收斂幾分。

因為他陰郁、內向、不合群。

他們早就聽說過了, 他媽跟人跑了,他爸是個老酒鬼, 他有個相當不幸的家庭。或許私底下,他們的父母也會跟他們囑咐, 別離他太近。

江燃手裏捧著雪,靜靜坐在角落裏,看著一群人從他身邊跑過。

雪很涼,也很白, 托在手心,留不住多久就會化掉。但下一刻,又會有新的落下來。

他盯著那些人看了幾秒,很快挪開目光,觀察起雪的樣子。小小的一朵,從中間分出六片枝椏,每一個枝椏都有分叉,有點像柏樹葉的形狀。

江燃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雪花真的是花。

很奇妙,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他輕輕笑了笑,笑揚到一半。

忽然,一杯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融了雪花,澆進了衣服裏,將他凍得一個哆嗦。

江燃回頭,瞧見一個穿校服的男生,他手裏拿著空了的杯子,單手揣兜,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剛剛沒瞧見你。”

明明嘴上說著道歉的話,眼中卻一點誠意也沒有。

江燃認識這個人,他在西河中學挺有名,主要惹事方面很有名,從初一打到初三,只要是他看不順眼的人,都會被他教訓。

江燃靜靜地看著那張欠揍的臉,拳頭有點癢。

他雖然沈默寡言,但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人,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肯定是反抗。

男生註意到他緊握的拳頭,像是有點意外,挑了挑眉,囂張地勾著食指:“怎麽?想打我?有本事動手啊。”

他無所畏懼、有恃無恐,甚至還隱隱有點興奮。

江燃想到了偶然聽說的那個傳言,據說他爸爸跟校長是多年好友,所以不管怎麽亂來,學校也不會開除他,甚至會想辦法幫他擺平。

握緊的拳頭無力地松開,江燃不甘心地放棄了揍人的打算,他不敢在學校惹是生非,因為他不像別的孩子,一旦闖禍,沒有人會幫他收拾爛攤子。

那個男生似乎篤定了他不敢反抗,又俯身,抓了一團雪砸在他身上,說:“哎,他們說你比女生還漂亮,像個娘娘腔,不然脫了衣服讓我看看,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對於那個年紀的男生來說,沒有比這話更惡毒的了。江燃氣得臉色發白,他咬緊了唇,怕自己不管不顧沖上去。

正是在這時候,耳邊傳來“嘩啦啦”的一陣響,不知從哪兒來的一杯水,以同樣的方式澆在了男生的身上。

澆得幹脆利落、不留情面。

“草!”男生沒有防備,被澆了個正著,反應過來後,頓時就怒了。

他抓了抓濕淋淋的頭發,一臉煩躁地轉過身。

何謙就站在他身後,也是那副欠揍的表情,重覆了一遍他說的話:“不好意思啊,我沒瞧見你。”

囂張,真他媽囂張,比校霸還像校霸。

這簡直是在挑釁,男生怎麽可能忍得了,他可沒有江燃那些顧慮,握著拳頭就沖了上去。

兩人理所當然打了一架。何謙當時個子不高,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卻意外能打,跟男生對打半天,一點也不落下風。

一架打完,兩人臉上都掛了彩,誰也沒討到便宜。男生大概是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放了一堆狠話,轉身頭也沒回就走了,身影看上去異常狼狽。

“不要怕這種人渣。”

明明疼得都吸氣了,何謙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他從兜裏掏出包紙巾,拋給江燃,一邊呲牙咧嘴一邊笑:“你家養狗嗎?我跟你說,這種人啊,就像不聽話的狗。他欺負你,你不揍回去,他就以為你怕了,下回還敢來招惹你。”

“再遇到這種情況,別猶豫,揍就行了。”

*

何謙轉過身,又去吧臺要了兩杯酒,這回都是度數低的,他顯然察覺到江燃不愛喝烈酒,於是換了口味。

回來的時候,他遞過來一杯橙色的酒,烈日一樣的顏色。

江燃伸手接過,輕輕說:“謝謝你。”

從前沒說出口的話,這回總算自然而然說出來了,他重覆:“謙子,謝謝你願意跟我做朋友。”

何謙遞酒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反應過來後,又嘆了口氣,“哎,這有什麽好謝的。”

他拉開椅子坐下,眉眼間帶著點無奈,“你總這樣,以前就是這樣,有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說,憋得久了,真怕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搞一場大事。那個跟我打架的校霸你還記得吧,後來每周都被人堵,斷了三根手指,我都懷疑是你做的。”

江燃微微一怔,“什麽斷了三根手指?”

“你不知道?”何謙有點驚訝,“當時事情鬧得挺大的,那男的欺負了那麽多人都沒事,偏偏輪到你,就遭了殃,大家私底下都猜是你做的呢。”

“怎麽可能會是我……”江燃的話說到一半,啞了火。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來,他想起了後來的事。

那天放學,江燃裹著一身濕冷的衣服往家走,布料貼在皮膚上,凍得他牙關發緊。他琢磨著趕緊回去換衣服,別被江燼發現了。誰知剛推開門,就被守在玄關的江燼撞了個正著。

江燼一見他凍成這樣,臉色驀地沈下來,追在身後問他怎麽回事。

江燃隨口敷衍,江燼卻不信,像只煩人的蒼蠅一樣,跟前跟後、問東問西。見實在糊弄不過去,江燃只能含糊著撒了個慌,說是跟同學打雪仗弄的。

江燼當時盯著他凍得發紅的耳垂看了兩眼,沒再多問,瞧著像是信了,只皺著眉將他推進浴室,催他趕緊洗個熱水澡。

但一周後的某個夜裏,江燃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到有人輕輕鉆進被窩,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的腰。

少年的氣息帶著洗漱後的清香,拂過耳畔時,伴著窗外偶爾的枯枝輕響,有些催眠。

江燃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他低聲說:“沒有人能欺負你,哥哥。”

舞臺上的歌已經唱到了第四首,聚光燈亮得晃眼,臺下的歡呼聲像潮水般此起彼伏。江燃望著臺上閃閃發光的少年,突然就有點恍惚。

那些明明快要被時光沖淡的記憶,怎麽偏偏在這一刻,清晰得不像話。清晰到江燃甚至能想起他當時說話的語氣,有點兇,但又有點溫柔。

*

江燼他們今晚的確沒打算唱很久,等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江燃拿著手機翻起外賣。

也許是位置好的緣故,周圍的餐館格外多,煎炒煮燉,什麽樣的菜色都有,江燃挑挑揀揀,最後選定一家看起來很有食欲的中餐館,憑著記憶點了幾樣江燼愛吃的菜。

除了價格貴一點,其他哪兒都好。

他時間卡得準,舞臺上的幾人剛剛退下去,外賣就到了。

江燃跟何謙說了一聲,跑去門口拿,剛好錯過了樂隊裏唯一的女生投過來的那一眼。她指尖搭在鍵盤邊緣,目光在他背影上頓了半秒,又悄悄移開。

演出剛結束,手中的吉他還殘留著失真的餘韻,舞臺燈已經暗了大半,酒吧重新熱鬧起來。

“阿燼,剛剛有個人一直在看你。”陳清提著鍵盤包,小步跟在江燼旁邊,眼中帶著點好奇,“還是個長得挺好看的男生,眉眼清清秀秀的。”

江燼低頭整理著吉他包,指尖漫不經心地扣上拉鏈,淡淡“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擡一下,一副完全沒將這話放在心上的模樣。

“這有什麽稀罕的?”旁邊的李雲舟一臉不以為然,“今天來這兒的,有幾個不是沖阿燼來的?”

他說的沒錯,他們樂隊裏,江燼和賀思予最吸粉,但賀思予性格淡漠,平時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看上去實在太不好接近,粉絲量自然稍遜一籌。

“不一樣,這個人看著很青澀,而且……他的眼神跟別人都不同,我也說不上來那是什麽眼神,反正挺特別的。”陳清回憶著,語氣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真的啊?”李雲舟挑眉,下意識地往那邊瞥了一眼。

“對啊,不信你們看。”陳清伸手指過去,手腕輕輕轉動,可一轉頭,卻發現那個靠窗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她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幾分茫然,語氣裏帶著點困惑:“哎?人呢?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說不定是看完演出就走了唄。”李雲舟聳了聳肩,“畢竟歌都唱完了,總不能一直杵在這兒。”

陳清本來也就是一時興起隨口提了一句,既然沒見著人,也沒再多說,扭過頭正打算跟著往前走,誰知道餘光不經意間往門口一掃,剛好見到一個清瘦的人影逆著光走進來。

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擡手拍了拍江燼的胳膊,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激動:“快看快看,就是那個人!”

江燼循著她的目光撇了一眼,眼神立刻變了。

“你認識?”另一側的賀思予註意到他的眼神,淡淡問了一句。

“不認識……”

江燼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手卻不自覺地握了起來,指骨都微微泛起了白。

賀思予的目光在他緊繃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擡眼掃過他微沈的側臉,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那走吧,我餓死了,得趕緊去吃點東西。”李雲舟捂著肚子哀嚎。

江燼跟著他們往前走了幾步,突然頓住了腳步。

“怎麽了?”

其餘三人不約而同地回眸。

“你們先走。”江燼煩躁地皺了皺眉,“我還有點事。”

看到他這副模樣,賀思予的嘴角不由輕輕揚了揚,幅度很小。

人一走,陳清推了推他的胳膊,有些好奇地追問:“怎麽回事啊?”

賀思予彎腰收拾鼓架,手指靈活地纏繞上棕紅色的鼓線,頭也沒回道:“不用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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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哥:真服了,沒人跟我玩,我就看個雪,招誰惹誰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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