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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出事 時間是永遠往前飛逝的,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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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出事 時間是永遠往前飛逝的,不給……

時間是永遠往前飛逝的,不給人留下半分喘息的餘地,幾乎一眨眼的功夫,江燃就升入了高三。

這兩年他的成績算是有了些起色,照這個勢頭下去,考個公辦本科應該綽綽有餘,江燃已經盤算好了,他要填報一個本地的學校,方便照顧江燼和陳老頭。

學費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等工作以後再慢慢還,這樣就能省下更多錢給江燼,把他供到大學畢業也沒問題了。

江燼還在念初二,十四歲的少年正在猛竄個子,飯量也越來越大,明明白天吃得夠多了,但偶爾半夜還是會被餓醒,江燃只好扛著睡意爬起來給他煮碗面條,再臥個雞蛋。

他做飯的手藝這麽多年來還是沒什麽長進,只到能吃的程度,但江燼從來不挑食,總是吃得很香。

兩個人都長了個子,再睡在一起就有點擠了,而且因為某些屬於少年人的生理反應,江燃總覺得有些窘迫,不知道多少個早晨偷偷摸摸起來洗內褲。

他又有了分房睡的想法,有次猶豫著跟江燼提了,江燼卻怎麽也不願意,一提到這個就鬧脾氣,說是一個人睡不著。

江燃只好琢磨著買了一張高低床回來,江燼睡在下面,他就睡上面。

只不過十次有八次,江燼總會趁他睡著,再偷偷摸摸抱著枕頭爬到他床上,江燃說了幾次,他每次都嘴上應著,說知道了,最後還是我行我素,江燃拿他沒辦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一天早上,江燃從睜眼開始,眼皮就一直狂跳,心中也莫名有些沒來由的發慌,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他嘴上沒說,動作間卻帶了點出來。

江燼看出了他的不安,他對江燃的一切都觀察得格外仔細,於是擡手摸了下他的眼皮,安慰道:“聽人說,左眼跳會發財,哥跳的是左眼,說不定是老天爺在暗示你呢,要不然待會兒去買張彩票試試吧?”

江燼湊得很近,白凈的臉上帶著笑,少年人的皮膚細膩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幾乎看不見毛孔。

江燃被他那張過分精致的臉恍了一下神,回神後也笑了,玩笑似地說:“小財迷啊你。要是有一天真發財了,就讓你住大別墅,開豪車,行不行?”

誰知江燼突然收了笑,認真地問:“大別墅裏面有你嗎?哥哥。”

江燃逗他,“你的別墅當然住著你的老婆孩子,哪兒還有我的地兒啊?”

江燼聞言就皺起眉,“那我不要大別墅,你也別發財了。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哥哥竟然連我都要拋下。”

江燃聽得直樂,“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江燼問:“像什麽?”

江燃哈哈大笑:“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

兩人嘻嘻哈哈一番,都沒把這點事放在心上,然而沒過多久,他們背著包出門時,就出事了。

一開始是從街道的拐角處看到了正在遛彎的陳老頭,老頭子手裏拿著買好的早餐,一眼瞟到了兄弟倆,還笑著打了個招呼。

但沒等兩人回覆,很快,一輛疾馳而來的三輪車像發了瘋一樣闖過人行道,直直地朝著馬路邊撞了過來,街上的人都尖叫著躲避,唯有老頭走得慢,等回過神來時,眼裏只剩下了那越來越大的車頭。

“砰”地一聲。

炸開了一地血花,老人臉上揚起的笑還沒有收回去,整個人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拿著的早餐脫手而出,豆漿傾倒一片,泛出一陣黏膩的白,讓江燃想到了那年生日糊得滿屋子的奶油蛋糕。

“撞到人了。”有人慌亂地喊,“快打120啊。”

“還有沒有氣?”

“有。”

那輛三輪車停了下來,車主卻遲遲沒有下車。一些好心的圍觀群眾堵著車不讓它開走,嘴裏吵吵嚷嚷地說:“怎麽開車的啊?!往人行道上開?”

“真是缺了大德了,年齡這麽大的老人家!”

“天吶,希望人沒事。”

……

江燃只覺 得腦中天旋地轉,什麽也聽不見了。他像失了魂一樣沖過去,沖到陳老頭身邊,瞧見他的手不停地發顫,嘴裏的血汩汩往外冒,渾身抽搐不止。

江燃根本不敢碰他,只探了探他的呼吸,就抖著手從兜裏翻出手機,開始打急救電話。

但也許是因為太過緊張,也許是因為太過害怕,他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試了幾次都沒能準確地撥出去。最後還是江燼把手機搶過來,撥通了電話,冷靜地跟對面說了事故原由和位置。

掛斷後,他看到江燃通紅的眼眶,有些心疼地捏了捏他的後頸,輕聲說:“哥,別怕,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

他一遍遍地說:“還有我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救護車終於姍姍來遲,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將陳老頭送上了車,江燃兩人也跟著坐了上去。

救護車一路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喧鬧的警報聲一直響徹在江燃耳邊,他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力度太大,指甲都深深陷進肉裏。

江燼伸手過來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分開,輕輕摩挲被掐出紅痕的地方,輕聲細語地哄著:“哥哥,冷靜一點,別胡思亂想嚇自己,什麽事都不會有,相信我。”

就像那個生日,江燃把他摟在懷裏,溫柔地哄他一樣。

江燃猛地回神,牽住了他的手,牽得緊緊的。

到醫院後,一群醫護人員擡著擔架下車,急匆匆地將陳老頭送進了搶救室。整個過程,江燃頭腦都是懵的,直到江燼拉了他一下,低聲說:“哥,你帶錢了嗎?”

江燃才如同大夢初醒,指了指手機,斷斷續續道:“手機……綁定了銀行卡。”

“嗯。”江燼盡量冷靜地說:“可能要花不少錢,哥。”

江燃捏著手機,心裏不由一緊,臉色更加難看了。

沒一會兒,警察和肇事的車主都來了,出乎意料的是,這位車主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年齡看起來和陳老頭差不多,身材卻很瘦小,穿著一件青黑色條紋短袖,露出的皮膚格外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

他白著一張臉跟在警察身後,渾身哆哆嗦嗦的,要多窩囊有多窩囊,一見到江燃兩人,這人就膝蓋一軟,撲通一下跪地上了,“對不住,對不住,剎車失靈了!我……我老眼昏花。”

他眼睛通紅,眼淚都快要下來了,伸手掏了半天,掏出一個破舊的錢包,拉開拉鏈,裏面只有皺巴巴的幾張零錢:“我只有這點錢,都賠給你們,我沒法子!沒法子啊!我家裏還有個腦癱的兒子要照顧……不能進去啊,我要是進去了,他可就活不成了,我求求你們!我給你們跪下了!”

“你們就行行好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頭邊說邊抹眼淚,看起來可憐極了,比江燃和江燼還像受害者。

江燃一臉麻木地看著他,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向他襲來。

如果對方也是一個年輕人,江燃一定會不管不顧地沖過去將這人狠狠揍一頓,肆意宣洩他的憤怒,可對方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他能怎麽辦?把人打死嗎?

“在這兒跪給誰看?”江燼咬著牙說:“就你最可憐,我們欠了你的?我家老頭子還躺在搶救室裏,你一句沒辦法就想算了?”

老人磕頭的動作頓住了,他垂下頭,用袖子抹了把眼淚,聲音嘶啞:“我知道我不對……可我真的沒錢,也沒本事……”

江燼握緊了拳頭,死死瞪著他,“你給我閉嘴!別說這些沒用的!”

旁邊的警察是個滿臉正氣的中年男人,他像是見多了這種事,眼都沒眨一下,只說:“這人說的是真的,他家裏有個兒子,是腦癱兒,除了這個兒子,也沒別的親人了,家裏拿不出什麽錢。”

江燃睜著雙通紅的眼眸看著他。

警察有點說不下去了,最後只能嘆息一聲,“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我說句實話,遇上這種情況只能自認倒黴,就算打官司贏了……”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江燃哪裏還不明白,這件事責任肯定在車主,但他這樣的,就算告贏了也根本沒錢賠。他們除了倒貼一筆訴訟費,不會有任何收獲。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江燼問:“比如說車險?”

“按理來說是有的,但老頭根本不懂這些,一開始就沒買。”警察苦笑道:“本來也不支持開這種車,在城市裏竄來竄去的,安全隱患太大了,但像他們這種老人,靠這個維持點生計,禁也是禁不了的。”

聽到這裏,江燃幾乎都有些絕望了,連江燼都沈默下來,搶救費、後續的治療費,像一座大山壓在兩個少年肩上,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警察見此又寬慰了他們幾句,但也知道這種安慰的話根本沒什麽意義,最後只能閉上嘴。

可能這種事情真的太稀松平常了,警察沒待多久就走了,他見過的人間疾苦多了去了,就算是原本有點同情心,也被磨得不剩幾分。

醫院的走廊裏只剩下江燃和江燼,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格外刺鼻。江燃在走廊裏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一遍遍地問江燼:“小燼,陳爺爺會沒事的吧?會的吧?”

“會沒事的。”江燼不厭其煩地重覆。

“如果……如果治不好怎麽辦?”江燃抖著唇說。

“不會的。”江燼一把將他扯過來,摟在懷裏,期望這樣能撫慰他的慌亂,“哥哥,不管發生什麽事,還有我在呢,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比江燃還矮上一截,但遇到事卻比他更鎮定,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風浪都會被阻擋在外,這一刻,他們的角色似乎徹底顛倒了過來。

搶救室的燈亮了整整四個小時,直到下午的時候,燈才終於滅了。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看到門口守著的兩個少年,明顯楞了一下,隨即放緩了語氣:“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但後續還需要再觀察觀察,他年紀太大了,身體底子弱。”

他看著兩個少年通紅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問:“病人還有其他家屬嗎?”

江燃沈默地搖了搖頭。

醫生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為難:“他現在的情況,得先去ICU觀察幾天,費用肯定低不了,你們……到底治不治,得給個準話。”

“能治好嗎?”江燼立刻追問。

醫生實話實說,“這個誰也保證不了,我只能說,如果確定要治,還是有希望能救活的。”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治,那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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