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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想親你 到底是你在想,還是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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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想親你 到底是你在想,還是我在想,……

離開了獅駝國, 優曇拉著阿醜一直往前跑,直到裙擺被灌木叢勾到,不得不停下腳步。

凡間普普通通的衣物自然會沾惹塵埃, 林間潮濕的地面每一步濺起的泥水都沾在裙擺上, 變成了棕色的、泥色的, 還有少許斷掉的草葉。華貴的布料卻不及粗麻衣結實, 這樣奔跑一段路已經被劃得破損不堪。

阿醜看著這個會被俗世汙垢染色的“觀音”, 心裏卻有兩種感覺,一種覺得老婆這樣更有親近感, 另一種則是覺得不像了。她知道這是優曇,仍舊止不住地借這樣貌裝扮去看另一個人。

優曇將被勾住的裙擺整理好, 看見阿醜正端詳著自己,他不禁抿唇。優曇擡手將整個頭面裝扮都摘了下來, 黑色馬尾制作的頭發與白色的頭紗混在一起,他對待此物像對待菩薩一樣尊敬, 雖摘下卻沒有亂扔,尋了個高處放著。

沈重的金冠掉下來將地面砸得略微凹陷。

頭上空空如也,三千煩惱絲沒有了, 他心裏卻更煩了。

“阿醜施主, 我……”話到嘴邊,卻分不清自己想說什麽。

我不是觀音菩薩, 我只是一縷元神轉世。

我就是觀音菩薩,但我只是一縷元神轉世。

“這個收好呀。”阿醜沒有察覺到優曇的猶豫和矛盾, 她對金燦燦的執著始終沒有改變,第一時間將金冠從地面撿起來,隨意用自己的衣服擦掉上面的泥土,“等我把英娘找回來了, 可以用這東西買很多東西,過上好日子。”

她蹲在地上時,看到優曇光著的腳上也站了諸多泥葉,泥地裏還混著血絲。

“你的腳好像受傷了。”阿醜讓他坐下來看看,這才發現腳下被石子和樹枝劃破,只是他顧著奔跑竟完全沒有覺得痛,此時停下來經這麽一提醒才隱隱作痛。

阿醜說:“哎呀,我忘記先給你偷一雙鞋換著了,這跑了一路多痛,我背你去下一個城鎮吧。”

優曇不願意阿醜背著自己,他已經長得個頭高高的,讓她背著自己就像一座小山籠罩。優曇沒見過阿醜被鎮壓時的情景,只聽她說過是被困在山中間,黑漆漆什麽也看不見。但每當要想象那個畫面的時候,眼前卻是那只被壓在五行山下的猴子,猴子的腦袋變成了阿醜,那麽孤零零地壓在山下,風吹雨打。

“我還可以走的,剛才都跑過來了。”優曇堅持自己走,走仔細些便是了。

阿醜將放在高處的頭紗扯下來,說:“你非要走,把腳底心裹著別繼續沾了泥水。”

優曇不願意,拿過頭紗低頭說:“這……這是扮菩薩的頭面,豈能裹在我的腳上?對菩薩的大不敬,是褻瀆呀……”就算自己是菩薩的一縷元神,也要分個輕重大小,豈能對本尊不敬。

念及此,優曇心裏更加別扭。

阿醜一把將白紗奪回來,說:“虧你還出家人,難道我老婆是那種小心眼的菩薩嗎?你受傷所需,莫說是頭紗,就是他的衣服也是可以用!”

“阿醜施主,我……”

話未說完,一聲象鳴在不遠處響起。

剛才一起跑離獅駝國的一頭大象也緩緩穿過樹林,它身軀龐大,走得有些艱難。它竟沒有和其他象一起走寬闊的平原,更像是特意來尋阿醜的,象是有靈性的動物,特意來馱他們一程。

大象鼻子一卷將阿醜先卷到背上,阿醜又拉著優曇的手將他拽上去。

阿醜坐在前面,優曇坐在她背後,這樣視線就不會因為他高而被遮擋。一路前行,可以看到山林間愜意舒適的景色,讓疲憊的身心得以小憩修整。

而這樣坐著,就像是優曇抱著阿醜。與阿醜擁抱他時那種滿足安心的感覺不同,反而是緊張的、無措的、甚至自覺往後挪一些位置保持距離。

他心裏又在翻來覆去地思考:如果菩薩旨意是要我陪著阿醜走下去,我所做的究竟是不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從盛會離開,無異於叛出佛門。又或者是我誤會了菩薩的意思?

“優曇,你是腳痛得說不出話嗎?”阿醜腦袋後仰看著他,又說,“我剛才看見你坐在象車上的時候並不高興,為什麽呢?所有僧人不都應該以能夠扮菩薩為榮嗎?”

她後仰看他的時候,腦袋就抵在他的胸膛,邊上就是他因奔跑而跳動得很快的心。

“我……阿醜施主,前日在觀音殿裏,菩薩顯靈了。”

阿醜立刻坐端正,自己的兩個拳頭互相碰撞,說:“怎顯靈了都不來看我!哼,定是疙瘩頭下過怎樣的命令,不許他見我!我就知道他們從頭到尾都不同意這門婚事!”阿醜氣得罵罵咧咧,又問,“為何獨獨見你,他是不是吃醋了,誤會我把你當成他了?唔,不過菩薩老婆比楊戩老婆好哄,不像楊戩,哪怕是叫他心肝寶貝都沒用……”

說到楊戩,就想到那一場浩劫,天火隕落,楊戩戰敗渾身是血地被玉鼎真人帶走。阿蓮差點被元始天尊打回原形,耗盡力氣焚天相搏,最終被太乙真人求情保下,卻不知被打落去了何處。

平時說什麽神佛不可以幹預人間事,那場浩劫大戰,又是掀起多少風雨雷震,幹預了多少的人間事?

如今百年未過,他們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呵!佛法盛會!

阿醜低頭,右拳頭打左拳頭,左拳頭打右拳頭,滿腔怒火沒地方發洩,恨不得立刻就到雷音寺。

她後悔了,怎麽就沒在普賢說不再攔著她的時候直接提出要求,一陣風卷她去靈山呢!

“阿醜施主!”優曇前傾伸手,兩只手分別抓住她的兩個手腕,“你打我的腿吧,它已經在痛了,你不要傷害自己。”

阿醜看著自己被打得發紅的手,咬牙道:“沒事了你松手,我不打你,也不打我自己,我去打討厭的人。”

大象載著兩人出了樹林後就分開去尋找自己的同伴了。

金冠和寶石項鏈實在沈重,如今又沒有個收納的法寶,猶豫許久,阿醜只好隨便挖個坑將金冠和寶石都埋了,她拍了拍土,說:“就當是送給地母了。”

“地母地母,這是我好朋友優曇。”

“阿彌陀佛。”優曇不知所措,只好對著那個土丘行禮。

優曇的腳在就近的伽藍借了些藥塗抹,休息一天就能好了。

獅駝國發生的事情還沒有傳過來,優曇也並非是厚著臉皮在冒犯佛法破壞盛會後仍舊要沾伽藍的好處,是來詢問伽藍的老僧,如果自己想要還俗,該如何?

老僧對此大為費解惋惜,說:“優曇小法師,我看你天生福緣深厚,又有菩薩相,若是好好修行必定功德圓滿成正果的呀!”言辭懇切,語調可謂痛心疾首。

優曇有些迷茫,恍惚道:“我已圓滿……因圓滿而沒有缺憾,因沒有缺憾而有缺憾,因有缺憾而不圓滿,所以我要彌補這缺憾。”

老僧聽得雲裏霧裏,試探道:“小法師,難道你……你有心上人?唉!糊塗呀,像你這樣年紀的僧人我見多了,只是因血氣方剛,經不起外界的誘惑,女子稍微漂亮些,身段妖嬈些,就動搖了內心。那些都不是錯誤,是修行路上的考驗,只要邁過去了,一切就都過去了。”

老僧實在不忍心如此好苗子被俗世所誤,便遞來一本心經,讓優曇好好念誦。

優曇在伽藍借住一天,回到禪房沒有翻開心經,這本就是大多數僧人背誦爛熟於心的。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①

優曇止聲,可自己的煩惱,卻是來自於菩薩呀。

他擡眼,視線穿過窗戶看向外面,看到阿醜施主從院墻外翻進來。她原本說不想進伽藍來,那些神像都像是在監視她,此時夜半深更,怎又過來了?

優曇整理了一下老僧所贈的新的僧衣,以為阿醜是來找自己的,見她竟往觀音殿去。

“……”優曇抿唇不語,心裏說不出別扭。他與阿醜施主的一言一行,菩薩都知曉。而菩薩與阿醜的前塵如今,他一概不知。

他猶豫片刻,也往觀音殿去。

此時夜深,值守的僧侶也都回了禪房休息。殿內的燭火早就燃盡,檀香也焚斷,靜悄悄看不清切,只有月光從窗戶裏照進來。

阿醜發現,自從優曇扮了觀音,她就越發想念菩薩老婆。尤其聽到優曇說菩薩顯靈了,卻不見她,這讓她心裏沒了底。再加上普賢菩薩所言,她就算去了雷音寺也不會有任何收獲,如果連英娘都不會跟自己回去,更何況是觀音……

她心裏憋得難受,來到觀音殿內,她盯著神像看了許久,見神像沒有任何動靜更是生氣。

阿醜爬上神像,橫躺在端凈瓶與掐訣的臂彎裏,除了有些冷硬,倒也不會硌得慌。她擡起自己的雙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臉一圈,說:“我總睡不好,每天夜裏都有很多夢。優曇如果是你那一縷元神轉世該多好……為何我與他抱著的時候,心裏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就沒有了呢,他真的不是從我心裏離開的嗎?”

神像沒有回答。

靜靜站在門外的優曇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既有立刻告訴她自己就是菩薩一縷元神的真相的沖動,又不希望她因這個前提而對自己更親近。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急促,被殿內的阿醜聽到。

“難道是老光頭瞧見我了?那必定要去抄家夥驅逐我了。”阿醜連忙跳下來,打開門見竟是優曇,“優曇?”

優曇止住腳步,內心掙紮片刻,比起因為“別人”而得到的,他還是更希望是純粹的“自己”得到的,哪怕自己只是個有些菩薩相的普通人。

“我要還俗了。”優曇沒有提自己是一縷元神的事,他看著阿醜說,“你……你連猴子、蓮花、三只眼的老婆都有,我這樣的普通人,你要嗎?”

“啊?”阿醜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她皺眉搖搖頭說,“我的老婆們被我連累,他們當神仙都落得那般下場,你只是個普通人,我們只是結伴而行到西天的呀。我去找我的朋友,你去問你的修行。”

優曇也搖頭。

菩薩說他是因為阿醜而來到人世,那麽或許,世上就不該有其他比她更重要的事情。

月光灑落在他的臉上,他目光灼灼地說:“阿醜,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起到靈山,無論結果如何,都一起去南贍部洲,我想去你的那座山看看。”

阿醜心裏頭自然是高興的,她已經很久沒有新老婆了,而且他在聽過六十五年前的那場浩劫後,仍舊敢當她這個大魔頭的老婆。

“桀桀——”阿醜笑了一聲連忙捂嘴,高興歸高興,邊上就是觀音殿呢。

金色的神像仍舊是半睜半閉的神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窗戶外面是抱著新老婆的阿醜。

還俗後的優曇失去了尋求伽藍庇護的資格,只能和阿醜一起偷偷摸摸躲進別人家的柴房,又或者找個破舊無人居住的屋子,更多時候就簡單眠在樹上。

他的頭發也無需定期剃掉,頭發很快就長出了一茬,摸上去有些紮手。

他們一如既往地往西走,途中遇到了很多生活在西牛賀洲的老百姓,也會遇到膽子大或小的妖怪。

不知不覺又兩年過去,已經快到天竺。

這兩年,阿醜總覺得優曇變得越來越奇怪,唔,也算不得太奇怪,就是和自己的其他幾個老婆都不太一樣,他們都有各自的事情,只是恰好都當了她老婆。而優曇,他實在是太粘人了,只要不是在行走,他就總是抱著她。

他會走在前面負責探路,他會為了她與人爭辯據理力爭。他說,阿醜,我也有了貪求。

最奇怪的是,明明她沒有要和他分離道別的意思,他也總是會親一下額頭,親一下臉頰。

等穿過天竺,就要到靈山了。優曇心裏有一種是說不出的不安,等到靈山見了觀音菩薩,阿醜的眼裏還會有自己嗎?當她知曉自己只是一縷元神,或許只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與觀音說:難怪我覺得優曇親切!原來都是因為老婆你呀。

優曇止不住地傷心,他一直都沒能找到他的自我,在對身份的慶幸與抗拒中反覆糾纏痛苦。

優曇問她:“阿醜,我想親你,可以嗎?就像大多數凡俗夫妻那樣。”

阿醜撓撓頭,難道以前的親臉親額頭不像凡俗夫妻嗎?可小老婆都快哭了呀,自己再拒絕必定更讓他傷心,她便應下了說:“隨便親!你是我老婆呀,親我怎還需要問我呢。”說著就又把臉頰湊了上去。

嘴巴卻是酥酥麻麻的。

阿醜的眼睛逐漸瞪大,咦,這種感覺和親臉親額頭完全不一樣,這是任何一個其他老婆都沒有親過的地方。

優曇很快就松手,有些緊張地低著頭。

阿醜卻滿臉驚奇,說:“好奇怪的感覺,我也親你試試!”

而遠在南贍部洲某山的一位菩薩,緊抿雙唇。

大知小不知。

因為知曉得太清楚,那些想法、那些言語,當出現在腦海裏時,豈不是成了菩薩所想,菩薩所行。

不行,錯了,不該放任優曇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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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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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阿觀:心如止水。[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好運蓮蓮][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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