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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月潮神話 是神佛的傳音者,還是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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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月潮神話 是神佛的傳音者,還是阻礙?……

在多了一個老婆之後, 阿醜在落伽山的生活沒有太多變化,每天都是喝著紫竹林的露水,吃的是靈果,日子很是舒坦。

楊戩老婆說一天回來, 這都好幾天了也沒回來, 不知道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 他爹娘已經不在, 自然不是回門被扣, 興許是反悔了?

阿醜只生氣了一會就不生氣了,想回來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會回來, 如果是楊戩解決不了的難事, 自己也解決不了,就不去苦惱了,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呢。

阿醜對自己想學的東西就學得很快,這些天學完字, 基本上所有經文都能看著念出來了。她便開始琢磨著去哪裏找一本完整的律法瞧瞧, 除了砍手還有哪些破規矩,定要和皇帝理論理論。

但菩薩老婆說, 秦氣數已盡, 天下將要混亂,秦的律法恐怕不會維持太久的作用了。

那些事情她不懂,只知道自己規劃好的事情,總得去看看。

阿醜將龍女給的新衣服、靈果、靈露、都留了一些存放在柳葉舟裏, 打算多囤點,然後回小漁村去看看英娘。

東西還沒囤滿柳葉舟,出了一點事。

清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觀音也緩緩睜開眼, 每天這個時候阿醜都會高高興興跑過來抱一抱,像是一種習慣,又像是作為新的一天開始的儀式。

今天晚了許久都沒來,太陽投下竹林的陰影挪了一兩寸。

阿醜慘白著臉色穿過竹林走過來,不似之前高高興興抱著菩薩,而是眉頭緊皺拉著菩薩的袖子責怪道:“落伽山有妖怪……你沒發現,我要死了。”

阿醜的手上滿是鮮紅,可以聞到鐵銹般的氣味。血紅色抹在潔白無垢的薄紗上,同樣什麽都沒有留下。

“沒看見妖怪在哪何時動手的,我肚子好痛。”阿醜眉頭緊皺,想起自己有長生不老的仙丹,可那仙丹只知長生不老,沒說能療傷呀。

觀音掐指一算,面有錯愕,神仙當久了忘記凡間女子有這樣的事。

“阿醜,這是月潮。”觀音輕嘆一聲,眼中慈悲以及驚訝,按照凡人正常年齡來算,早些十二三歲便有,晚些十四五歲也該有了。

阿醜今年已經十六快要十七,可她常年吃不飽挨餓,個頭看上去比同齡人要小些。即便是偷搶了東西與人打架鍛煉出些筋骨,身體也實在是沒有多餘的血能作為月潮,一直到了這二十多天在落伽山好吃好喝、不愁住、不愁穿,沒有外事煩憂之時,才終於來了月潮。

菩薩蹙起的眉頭是對世間苦楚的感嘆,是對自己普度眾生終究一己之力的無奈。

佛法信仰在西牛賀洲,而南瞻部洲之地原本因封神一事偏於天庭,後來諸神登天,南瞻部洲便凡人自治。諸侯霸王樂禍好殺,紛紛擾擾八百年,如今天下,眾生仍舊是苦。

苦到讓一個萬物本能原該無法控制的東西,竟能生生停絕。

“月潮是什麽?會要了我的命嗎?”阿醜有些緊張,尤其老婆看著自己的時候是可憐的眼神,一定是在可憐自己要死了,哎呀怎麽又見死不救呢!

“不會死。”觀音不知該如何與她解釋此事。

此事又難免想起在小漁村時,她純粹的好奇,為何人不是天生相同而以行事區分,竟天生就有大不同。

那時的事,這時的事,都一樣,都是最自然根本的事。

菩薩看著她,最不似妻子看丈夫。似長輩看孩子,母親看女兒,也似女媧娘娘看著心愛的泥人。

菩薩從蓮臺走下來單膝盤著坐在地上,讓阿醜坐在自己的膝上。沒有溫度的白玉手落在腹部時,竟稀奇得是溫暖的,緩緩揉著,好像肚子沒那麽痛了。

阿醜想到自己所見過的一些“好母親”,她們就會這樣安慰肚子疼的女兒,女兒則會撒嬌地抱著母親的脖子。

阿醜心想,菩薩不是我的好母親,是我老婆,所以是我的好老婆。

她也抱著菩薩的脖子,更感覺安心,甚至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死的。

“天地初開,女媧娘娘用泥土捏出了人。”菩薩嘆息一聲,娓娓道來一個故事,與阿醜解釋她遇到的事情是什麽。她沒有爹娘,地母是沈默無聲的,倘若她不在落伽山,在人間流浪,去問詢誰又會遭遇到怎樣的事。

“嗯,這個我知道,你說過的。”

菩薩點頭,指尖輕指,紫竹林的葉子飄落編織成一些小小的人,模擬出上古一個神話。

“女媧娘娘創造了人和萬物生靈,可萬物壽命不像神那麽長,不過百年就會死去,對於女媧來說太短暫了。所以她賜給了萬物繁衍的能力,生靈得到了延續人類生命的機會,但孕育生命的能力,只能賜給其中一方。”

“萬物生靈,以人為長,是女媧照著自己的形象捏出來的,所以女媧就問人:你們誰想擁有創造人的神力?

被捏得更強壯一些的男泥人紛紛站出來,說:我們更強壯,願意擁有創造新人的能力,請賜給我們神力吧。

女媧答應了,又說:你們終究是人,不是神,所以擁有神力的同時也會得到神力的反噬與懲罰。”

“泥人們好奇又畏懼地問是什麽樣的反噬與懲罰,女媧說:擁有神力的人需要付出血的代價,受到月潮的影響,神力的反噬伴隨一生,直到什麽時候神力消失,反噬也就結束。泥人們又問那麽懲罰是什麽呢?”

阿醜聽得認真,也似進入到故事裏天地初開之時,她盯著菩薩,也緩緩問:“那麽懲罰是什麽呢?”

“女媧說:你們是我用泥土捏造,所以當你們孕育生命,身上的一部分泥也就擁有了生命,此後再與你們的身軀分離,這就是懲罰。

割舍掉自己的一部分,成全一個新的生命。自告奮勇的男泥人害怕了,希望女媧娘娘可以減輕懲罰。

女媧搖頭說:讓被創造之物擁有孕育生命的神力是違背天地法則的事情,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你們不願意也無妨,你們本就是我捏造出來的泥人,能陪伴我百年也罷。”

“此時,女泥人站出來說:我願意接受神力的反噬和懲罰,我想要像母親你一樣能夠創造新的生命。一個個女泥人站出來,手拉手說,請賜給我們神力,哪怕是如此沈重的代價。女媧點頭,於是將孕育生命的能力賜給了女泥人,其他生靈亦是。”

觀音娓娓道來,聲音平緩溫和,引人入勝。編織的竹葉小人也隨著故事散落,飄落地面沈寂無聲。

阿醜從那遙遠的神話裏回過神來,心想,能擁有女媧娘娘一般的神力自然是好,可每月受這反噬也著實苦惱,更要割舍下自己的肉才能得到新生命,未免太可怕。

菩薩見她已經好了許多,便說:“佛門覺悟者,過淩雲渡,脫去凡胎,便沒有了這樣的苦惱。道門修仙則斬紅龍度雷劫,修行途中也能褪去這憂愁。”

阿醜想起天庭的老頭說過,神仙是不能繁衍後代的,否則就是犯天條。無限長的生命和強大的力量,誕下的孩子必定也是如此長壽且強大,久而久之就會打破天地的平衡。

阿醜向來覺得,別人有的自己要有,不管是好是壞有用沒用,就是得有。就像那皈依佛門,她是絕對不會皈依的,可又不願意自己失去皈依的可能。

女媧娘娘所賜的神力也是如此,不管今後如何,總之,自己得有。

“這樣真的不會死嗎?”阿醜感覺在老婆溫柔的揉揉下肚子已經不那麽痛了,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好像和平常是沒太大區別,只是見到血總覺得是自己受了傷,心裏多有不安。也因這什麽反噬,一輩子無端要失去多少血,阿醜又覺得自己好可憐。

她心中的菩薩元神已明白她的選擇,阿醜便是這樣的。

觀音摘下柳枝上一片葉子,又將葉子折成兩半,遞給阿醜說:“這一半你服下,另一半裝入容器之中。”說完便在自己的袖子裏掏,試圖掏個合適的容器來。

阿醜接過半片柳葉服下,卻見手中的另半片逐漸變紅緩慢地有血滲出來,她大概明白這半柳葉的作用,月潮就由此流淌,連忙也想找個東西裝起來。

她將柳葉舟變大,把紅葫蘆裏的仙丹倒了出來另外藏好,將半片變紅的柳葉放進了紅葫蘆裏。紅葫蘆只覺得自己得到了裝東西的機會很是高興地晃動,葫蘆肚子裏的東西緩慢地在變多,葫蘆更高興了。

“……”觀音看著紅葫蘆,緩緩道,“這是我給惠岸行者的葫蘆吧。”

阿醜不出聲,將葫蘆蓋子蓋上,放進柳葉舟裏,再將柳葉舟縮小收起來,然後才回答:“我在山上逛,看到墻上長了個葫蘆孤零零一個,就撿走了。”

“嗯?”觀音搖頭。

“偷的。”阿醜改口說,“可也是葫蘆自己願意跟我走的,木咤把它掛在墻上就不管了。”

觀音見她剛緩一些就又耍無賴,很是無奈地搖頭道:“也罷,葫蘆與你有緣。木咤為護法神……”再換個法寶送木咤便是了,不過這話就不說出來了,阿醜聽了肯定想把補償木咤的法寶也拿走。

與阿醜解釋完了月潮由來的神話故事後,阿醜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觀音法訣輕點,將她衣物清理。

此時龍女與木咤過來,是見今日蓮池講經晚了時刻,前來詢問的。

一路過來看到地面有間斷的少許血跡,以為是有小動物受傷來找菩薩救助,看到阿醜身上的新衣服在後方位置沾了大片的血跡才猜到幾分,那麽地上的血也就明白是什麽了。

龍女與木咤皆是眉頭緊皺,木咤想要指責兩句,又收了聲。阿醜和自己有過節,自己若開口指責她的錯,倒像是因為私怨。

因此,沒有私怨的龍女站出來說:“哎呀你,你怎麽能把血汙弄得這樣,還跑來菩薩面前!如此汙穢!大不敬!”

衣服上的血漬已經由法咒清理掉,阿醜沒有太在意,反正龍女就是愛幹凈的性子,以為指責她的血和指責她手上的泥是一樣的。

菩薩聽在耳裏卻是眉頭微皺,聽出些言外之意來。

龍女是婆竭羅龍王的小女兒,自幼智慧通達,八歲時便在法華會上讀《妙法蓮華經》頓悟成佛,之後便跟隨觀音普度眾生,取名善財龍女。

八歲的龍女不曾有過月潮就已經成佛,即便是覺得血弄臟了衣服,也該是和泥弄臟時一樣的不高興,而非是發出如此汙穢的批評。更糟糕的是,觀音也的確能感受到龍女是在維護菩薩的威嚴,是真心實意這麽覺得的。

既然是不該有區別於其他墨、泥的臟,又為何說出這樣的話語來。

“龍女,你是從哪學來的想法。”觀音沈聲問詢,聲音中帶少許嚴肅。

龍女低頭,為自己被指責而感到委屈,說:“不是菩薩你說的嘛,伽藍都這樣要求的。”

“這樣要求,是如何要求?”觀音覺得其中謬誤,恐怕不是誤會那麽簡單。

觀音腳下騰起祥雲,帶上龍女與惠岸行者,便往西牛賀洲眾伽藍去。阿醜還是頭一次見老婆這麽生氣,之前伽藍的僧侶轟走信眾時雖顯怒相,怒卻不多。

落伽山的主人和兩個小管家都不在,阿醜就更自在了,她去山裏摘了很多的靈果囤放到柳葉舟裏,摘完果子沒事情幹,便又去山崖邊上繼續用泥塊給老婆塑像。

塑像這事難度確實大,一個蓮臺捏了好幾天都捏不像個樣子。

菩薩老婆去西牛賀洲了,楊戩老婆回灌江口遲遲沒回來,山上的動物們又一心修行,實在無趣。阿醜摸了摸肚子,這幾天已經不痛了,便幹脆將柳葉舟變大,坐上去說:“帶我回東海邊的小漁村,我要去找英娘!”

柳葉舟懸浮飛在海面上,一路向著東海飛去。

相反方向的西牛賀洲,眾伽藍的僧侶們紛紛跪拜在地。

觀音顯靈,卻是金剛怒相。

觀音和大多數佛門的佛菩薩羅漢都不一樣,常年行走人間普度眾生,為更親切常以老嫗、姑娘形象示人,所以名下的女信遠比其他菩薩的要多,甚至有的女信只信觀音不信佛,哪怕佛經所載觀音修行前是男子,也堅持稱為觀音娘娘。

供奉觀音的伽藍,香火比不供奉觀音的伽藍要好很多,所以每一座伽藍都會供奉觀音。

觀音偶爾也會在伽藍顯靈,好幾次見到捂著腹部的女信堅持每日跪拜,不小心弄臟了蒲團便萬分惶恐,又要受到他人的指責。只以人感受來看,與傷了腳、受了涼,其實是一樣的,都身體不適該休息才對,但因算不得傷病,所有女子都會如此,便都堅持著到寺廟跪拜祈福。

某天,觀音便走下神像,與伽藍的住持說:“今後凡在月潮的女子,便在家中休息,只要心中虔誠,不拜也是拜。”

住持聽後忙嘆阿彌陀佛說菩薩慈悲,待菩薩走後卻與僧侶抱怨。

“菩薩是慈悲了,可若這樣的小事免了幾日的供奉,今後豈不是總有借口不上供?沒了供養,我們又當如何?”住持抱怨著,又讓僧侶去通知信眾。

僧侶厭惡地擦拭著沾了血的地面,靈機一動出了個主意。

“便說,月潮汙穢沖撞神靈,不得入伽藍。這樣便有了罪孽,要贖罪。如此一來,月潮才結束就會急匆匆來供奉,且更加虔誠。”

“妙啊,妙哉!既完成了菩薩的慈悲,能休息到幾日,還因被拒絕而更虔誠供養。就如此說吧!”

於是,伽藍之間如此傳達菩薩的慈悲。

觀音在西牛賀洲,也會去南瞻部洲和東勝神州走動,普度眾生。龍女和惠岸行者是觀音的近侍與護法,輔佐菩薩的職能傳聲,所以伽藍顯靈也有時候是龍女,有時候是惠岸行者。

二者聽到伽藍立了新規矩,每一家伽藍都如此,久而久之便也堅信不疑。

可是,觀音心中沒有臟汙,所以薄紗衫裙才不沾臟汙,又怎會區別對待呢。

“爾等假傳聖意,詆毀佛法……”可當說到佛法二字,觀音卻想起佛經之中諸多記載。

觀音雖名義為佛門弟子,並非是依佛法修行而覺悟大圓滿。是自己修行救苦覺悟大圓滿,又恰好與佛法有相通之處,出於對佛祖的尊敬便稱自己為佛門弟子。

在從天庭回到落伽山的十年裏,觀音在潮音洞反覆重新閱讀佛經,其中諸多謬誤,也如普度眾生一般,非一己之力能夠改變。

不提什麽佛法佛經,只與僧侶們說伽藍的大門打開,任誰都能進來,不可阻攔。

僧侶們自知理虧連連磕頭應下,只是,信眾們並未因此改變想法。

觀音又變化成年輕姑娘、貧困婦人,故意施了法將裙染上紅色,故意在人多的時候走進伽藍。

然而,伽藍的僧人記得教誨不再阻攔,婦人卻被其他信眾拽住,好心勸說:“哎呀!你如此進伽藍是冒犯神靈,要被降罪的!”

即便觀音又顯露本相,說出其中謬誤,信眾們也只是表面信,心裏不敢去賭萬一。

“某件事會冒犯神靈”這樣的謬誤一旦產生,就連神自己,都無力改變。

觀音看著跪拜在地上的信眾們,又看向坐在蒲團上的僧侶們,這伽藍之下究竟庇佑了什麽?修佛法成為神佛的傳音者,還是成為神佛與信眾溝通的阻礙?

他們也曾虔誠過,苦修過。難道因為修行太苦,得到了諸多供養反而生了執念。

觀音掐指,窺以後的須臾。佛法傳度,諸僧也有逃不過的劫。

等觀音帶著龍女和木咤回到落伽山,卻不見阿醜蹤影。

觀音又掐指一算。

“……”糟了,惹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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