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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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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

端著咖啡被定在門口的秦燦好想回去再加八顆糖,齁死他。

就見墨陽又換到沙發上,把手機分別舉到自己的左側和右側看了看。

“這個角度可以,趁你今天的穿搭。我要去配音了啊拜拜。”

“嗯。”

就見墨陽特意把她落下的手機擺在左手邊的沙發前,又對著手機調整一番坐姿……

他好像說過他左臉好看來著。

秦燦伸手敲門,默默落座,看著墨陽不緊不慢地喝她遞過去的咖啡,自然光打在他身上,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是他左面的側影。

帥是真帥,但總覺得眼睛不幹凈了……造作。

墨陽擠出微笑,慢悠悠地說:“你現在轉崗還不行,時機沒到,再等等吧。”

“好的,我知道了。”秦燦甚至沒和他爭辯,同意得很幹脆,乖巧地起身離開,逃離得很絲滑。

墨陽還在那兒凹造型,一擡頭已是秦燦的背影:唉?這麽輕易就走了,都不需要聽個解釋的嗎?

這次一定要關門!秦燦有點後悔看見得太多了。

可門卻沒有關住,墨陽追了出來:“你怎麽不聽人說完話就走。”

“啊?墨總您還有什麽話要交代的。”

“我聽說你給設計部的同事提了建議,增加了那款晾衣桿的用法和美觀度。”

秦燦沒想到他還知道這些私人的小事,那是她加入設計部的循序漸進:“稱不上建議,我就是聊天的時候提供了點兒靈感。”

這並非秦燦的自謙,而是基於事實,也是她的困境,墨陽同樣心知肚明地道出:“你一直以來沒能做過正式的設計師,所以一時很難直接參與設計,即便像這種提供了重要靈感也沒有署名的份兒,所以這樣行不通。”

“公司下個月會有個內部的設計賽,誰都可以參加。你需要的,是重新拿起筆,大膽畫出你的所思所想。”

墨陽知道,她有心病,若是究其走不出自我枷鎖的原因,也與這心病有關,那是她一切痛苦的源頭。所以墨陽很認真:“我希望能再看見你的作品。”

始料未及地,內心最深處的隱秘被人戳中,秦燦如同被點了穴,氣血倒逆,指尖都麻麻的。並非是因為還未擺脫那塊心病,而是驚訝於這樣隱晦的角落會被墨陽觸碰,一瞬間有種他看透的錯覺。

她曾因為重大的客觀因素放棄過自己的夢想,後來被秦昇昇點醒才敢邁出重新追逐的腳步,簡歷也是那時候投的。除了她自己和至親,沒有別人知道。

眼前的人忽然呆楞住了,墨陽等了片刻,垂著的手剛要擡起,還未觸碰到她的肢體,便見秦燦失神的眼睛又重新看向自己。

他此刻的眼神絕非強勢,相反地帶著克制、鼓勵和溫暖,不聲不響、小心翼翼,等著她未知的回應。若她知道被他窺見心底漏風的破洞,還會接受嗎?

好在他的克制很成功。秦燦的心結遠在認識墨陽之前,他理應是不知道的。秦燦最終歸納為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範圍,畢竟人總習慣於在自己的經歷中尋找貼合他人所言的東西。

此刻墨陽的眼中蘊含著真摯的期冀,帶著暖意,反而比他那些刻意的賣弄更加充滿感染力,如一顆破空而來的許願流星讓人不願意錯過它,想要伸手抓住,引人心中悸動、神之向往。

他是一顆bulingbuling的星星,也在試圖點亮著她。也或許這樣的人習慣了點亮自己周邊的一切。

半晌,秦燦點頭:“好的。”

墨陽的嘴角漫開一個淺淺的笑,卻目光深深,灼人的眼。秦燦也跟著笑。

“謝謝。”

話一出口,才覺得氛圍有些暧昧,秦燦嫌自己口吻太雀躍了,語氣太柔軟了,神情太放松了,她現在可是憑實力單身。

秦燦笑容一收,原地立正,雄渾有力地糾正道:“謝謝墨總!”

才嘻嘻了那麽一下的墨陽心痛痛。

不過,他很快就心不痛了。

地下車庫,墨陽見到了一個守車待他的少年。

等墨陽走近,戴著鴨舌帽的少年擡起頭,露出整張白皙的臉:“墨總您好,我是秦昇昇,之前在秦燦的手機上和您有過一面之緣。”

墨陽腳步一頓,掃了一眼,司機小哥不知去了哪裏,車裏空無一人。他點頭回應秦昇昇:“昇昇,我記得你。來找我什麽事?你可以有話直說。”

秦昇昇露出甜甜的微笑:“你,是我前姐夫吧。”

天窗被呼啦啦的風吹開,秦昇昇丟過來的話亮堂堂得讓人險些接不住,墨陽沒敢冒然回答,側面地問:“你來認親的,還是前姐夫?”

呵,前姐夫,年輕人嘴還怪甜的。雖然對那個“前”字有所不滿,但墨陽還是翹起了難以壓制的嘴角。

秦昇昇的語調聽起來有些失落:“啊,不是你嗎?真對不起打擾您了。”

說完還深深地鞠躬,墨陽不得不出手攔下此等大禮,收起了凝固的笑容。

“你找前姐夫幹什麽,是有什麽事嗎?”

“我才知道他們是因為一筆錢分手的,我找他還錢。”

秦昇昇被墨陽扶直身子後重新擡起臉,他白皙的小臉上分明是少年氣,眼底卻堅定深沈,帶了幾分不合年紀的成熟,和秦燦像了個十之六七。

一聲輕輕的嘆息,墨陽靠著車頭矮下身子,視線和少年齊平:“她的錢已經還了。”

“所以確實是你對吧。”

“她……和你說過多少?”墨陽的聲音很不自信:“關於我。”

他那個神情,雖然在他面前強撐著故作鎮定,卻讓秦昇昇莫名地聯想起林黛玉來,仿若在他面前故作堅強,背過身去就要扯花瓣:她一直念著我、她沒有、她一直念著我、她沒有……

秦昇昇楞是將誠實無欺的好品質給吞回到肚子裏去,拿出了他具備的另一個優秀品質——會哄人,他給出回答:“能被我知道的,一定是她心中重之又重。”

顯然墨陽對這個回答很滿意,恢覆成了之前的成熟模樣,終於承認:“你要找的人是我,想說什麽就說吧。”

“當初那筆錢是為了回來給我做手術,我來向你說一聲感謝。”秦昇昇的腰再次彎了下去,這次墨陽無法阻攔,他鄭重地鞠躬,而後重新看向墨陽。

“還有,我要替秦燦有個解釋,她自尊心很強,要不是因為我而走投無路、被逼到了絕境,她絕不會那麽做的。換句話說,她在你和我之間不得不選擇了我,這之中最應該怪的人是我,也是我的原因,造成了你們的分開。”

“秦燦已經做出的選擇我無從左右,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她本該是個優秀的、可以發光的人,她曾經唯一卑劣的部分是因為我,那不是真正的她。”

“後來她一直生活在愧疚裏,也是我一直沒能治愈她的部分,是我們的代價。當然我無權要求你原諒什麽,只是希望你能知情。”

秦昇昇的神色認真、嚴肅、真切,令人很容易忽略他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地下車庫中響起一聲鳴笛,有車輛繞著圈兒開了出去,昏黃的車燈掠過默默對視的兩個身影,而後四周重歸寂靜。

墨陽的聲色暗啞,似感慨萬千後又無法言語,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來見我是為了說這些?”

秦昇昇忽而充滿興師問罪的意味,對上眼前的大boss:“知道是你之前是,但現在不全是了。”

“哦?還有什麽。”

“你錄用我姐還把她調到身邊當助理……”秦昇昇沒有繼續說下去,只用目光來審視他。“賊心不死”雖未說出口,但明明確確寫在了秦昇昇臉上。

墨陽感覺自己在少年人澄澈的目光中,變得不幹凈了。那眼神兒,倒是……比他姐要旁觀者清。墨陽失笑地伸手去捏眉心,他如今被個小朋友打了個猝不及防,好沒面子。

“我現在是你姐的頂頭上司,你這麽冒冒失失的,就不怕我給她穿小鞋?”

秦昇昇不說話,繼續無聲審視:難道沒有我來冒冒失失就沒穿麽?

“好了,”墨陽被看得心虛,“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秦昇昇是誰?高中還沒畢業,就忽悠著個大學生送錢買課還順手賣親哥的人,你管這叫小孩兒?

呵,秦燦的事叫他不管當然是不可能的,秦昇昇往後一靠,也和墨陽一樣倚在旁停著的車上,雙手抱臂,和墨陽對面而立。接下來一句話說得鏗鏘有力。

“你別看我年紀不如你們大,但誰要是欺負我姐,我可不會讓他好過。你雖然是我前姐夫,但畢竟是‘前’。”

其實墨陽沒想對他隱瞞,只不過對於秦昇昇只知道個基本信息,借機探探底。

現在看來,這小子可沒有他姐單純,是會哄人又懂紮心的。既不吝嗇告訴他秦燦的真情實感,又不客氣地直言他們之間,對秦燦更重要的是他。

像個護食兒的小狗,毫不懼怕地沖墨陽這個龐然大物大叫,先叫他知道食物的彌足珍貴。還在分不清他是敵是友之前,給他姐留足了顏面,進退有度。

墨陽的心裏竟然有些欣慰,反到理解了秦燦會做到那種地步。也算是沒白費他這個姐夫“前”了一次吧。

墨陽不動聲色地照顧兩人之間的身份不對等,向他袒露出脆弱的部分,扶了扶自己的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是能受得著欺負的性子麽?我是被你姐‘前’了的,找誰說理?”

前姐夫上道兒,小舅子很是滿意,秦昇昇鬼機靈地似笑非笑,眸色流轉:“你要是這麽說的話,那話可就不能這麽說了……”

他幹脆利落:“你可以找我說理。”

兩個男人再度對視,這次都對彼此頗為欣賞,他們相視點頭給與對方初步的認可。

“弟弟明智,能否幫幫姐夫?”

墨陽擡手抱拳,卻被秦昇昇伸出一只手按了下去。

他高深莫測地搖頭:“幫還為時尚早,我終歸是我姐的人,咱們一切從長計議……”

秦昇昇留下一個肩負起重任的背影,既然是因為他分開的,就讓他來制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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