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3章 不如留下來(捉蟲):總要有黑馬

關燈
第513章 不如留下來(捉蟲):總要有黑馬

林本堅沒有第一時間下決定。

倒不是說他嫌棄這家工廠小,沒名氣;而是他認為他的工作在美國,給上海的光刻機廠當顧問,得在兩國之間奔波,他能起到的作用極為有限。

況且他們能自己獨立搞出來實驗機,那麽沿著這個方向走,不斷進化工藝,下一步應該就是原型機,再接下來,量產同樣能看到希望。

大佬不吭聲,大家自然不好硬逼。

否則你現在即便搞道德綁架得逞了,以後人家心裏疙疙瘩瘩,反而礙事。

於是王瀟從善如流,無比絲滑地切入了下一個話題:“要不要去吃飯啊?我都餓了。”

在上海這座城,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上午可以喝早茶,下午可以喝下午茶,夜裏還可以吃夜宵。

所以一天24小時,但凡你想吃,總歸能找到適合你的餐點。

現在這個點,可以吃下午茶嘛。

也不用什麽和平飯店這樣鼎鼎大名的大飯店,就近找一家,先填飽肚子再說。

哎,說來也巧,這家下午茶都是兩人或者四人坐的小位子,沒有大桌。

所以王瀟拉著鄭教授先陪坐張博士和林博士,然後前兩者一人去上廁所,一人出去抽煙了。

張博士咽下了嘴裏的蝴蝶酥,直接催問林本堅:“你到底怎麽想的?為什麽不當顧問?”

他笑了起來,“王老板還是很大方的,也不是苛刻的老板。你過來,有專門的別墅留給你。”

林本堅擺手:“不是因為這個,我是覺得太遠了。你從臺灣來上海還好說點,我從美國過來,時間全耽誤在路上了。而且辦一次手續,還這麽麻煩。過不來的話,豈不是光掛了名字,做不上事,白占人家便宜了嗎。”

張汝京端正了顏色:“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直接過來做?”

林本堅楞了一下:“過來?”

他雖然祖籍廣東,但出生在越南西貢,上大學時,才以僑民的身份去的臺灣,然後去美國讀博。

到大陸來正兒八經地做事,從來都不在他的職業規劃內。

張汝京點點頭,表情嚴肅起來:“Burn,這一次我去美國,我才意識到,現在氣氛居然這麽緊張。至於什麽時候才能緩和下來?我們都不知道。我非常擔心,你後面會出不來。”

空氣裏彌漫著茶點的甜香,不遠處的桌子上,新上了鮮肉月餅,食客一口咬下去,彌漫出來的濃郁的香,哎呦,隔著老遠都能勾人的魂。

可惜張博士不是貪口腹之欲的人,只認真地強調:“浸潤式光刻機是能直接飛兩個世代的。現在可能主流還是比較傾向於做157納米波長的幹式,可隨著時間推移,估計過不了多久,大家就很快會感受到轉浸潤式的必要性。到那個時候,你在政府的眼中價值會更高。而如果當時氣氛還沒有緩和下來,很可能你會被政府攔住,不允許你再到大陸來。甚至有可能會把你當成半導體界的李文和,汙蔑你竊取了美國的技術。”

他也看了李文和案的相關報道,雖然他做的不是核物理研究,但他的常識告訴他,這個案子就是典型的扣帽子,政治帽子。

從報道中可以看出來,聯邦調查局根本沒有任何實證,所有的指控都是推測。就因為李文和接待過華夏考察團,參加過華夏的學術會議,就因為他是華裔,然後他就莫名其妙成了罪人了。

但傻瓜都知道,如果雇員能夠輕易從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帶走核機密,那美國早就完蛋了,世界也早就完蛋了。

政客總是如此短視且骯臟,他們會為了自己那點卑鄙的利益,去惡意破壞科研人員之間的正常交流。

可科學的飛速發展,恰恰正是因為這種大規模的頻繁的交流。

“Burn,我真的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但我們必須得未雨綢繆。因為我們都不想發生意外,阻礙了半導體本來應該有的更新疊代。”

服務員端著餐盤從他們身邊經過。

張汝京等到人走了之後,才繼續往下說:“當然,Burn,你可以不找他們合作,而是直接去找其他的光刻機廠,光刻機大廠,說不定這樣會更快更方便。而且你能拿出現成的例子來說服他們,看,已經有人做出了浸潤式光刻機的實驗機了,直接飛躍了兩個世代。”

林本堅原本目光一直盯著自己面前的餐盤,聽到這兒,他錯愕地擡起眼睛:“Richard,你怎麽會這麽想?”

張汝京一本正經:“因為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呀,這不僅對他們不公平,而且會毀了半導體界的生態。”

他嘆了口氣,“20年前,甚至10年前,這個行當大家都能進來,它能吸引大量的資源和人才。可是現在門檻越來越高,新入行的人需要擺上桌的籌碼也越來越多。為了做光刻機,其他隱形的資源不算,他們已經砸進去六億美金,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盈利。”

“如果他們耗費心血,花了這麽多時間、精力以及金錢才做出這麽一點點成績,就這麽輕易地被別人拿走了;那麽以後誰還敢入行?”

“時間久了,這個行當就會只剩下巨頭在做,其他人根本不敢進來。那這個行業就會變成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突破的希望。只有黑馬,只有黑馬入行做出成績來,才會刺激更多的人才和資源湧入。而不至於讓光刻機這個行業徹底淪為一言堂。封鎖不會帶來進步,而只會把整個行業拖入深淵。”

張汝京把自己給說激動了,滿臉嚴肅,“Burn,你要真這麽做的話,我一定會跟你割袍斷義的。”

林本堅啞然失笑,滿臉無奈:“Richard,我去說服什麽廠商?”

光刻機是典型的高投入、長周期賽道,一款新產品從研發到落地需要花費好幾年的時間。這種高風險、慢回報的特性,決定了,它從來都不是熱錢願意湧入的賽道。

況且,經過了多輪半導體市場滑坡,不少廠商都出現了嚴重的財務問題。尤其是中小廠商,根本就不具備能力搞研發,更別說改換賽道去做浸潤式光刻機了。

至於那些有能力,而且也一直走在光刻機疊代前沿的大廠商,比如尼康和佳能,日本企業本身就是一個極為封閉的小型社會,等級森嚴。

尤其做到頂端的企業,根本不屑於聽取外界的意見。他們自己就有一堆技術專家。

而且光刻機廠商大佬都積累了一堆幹式光刻機的經驗,這是他們在這個行業可以領先於人的優勢。

這個時候,讓他們轉行去做浸潤式光刻機,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摒棄既往所有,從頭開始,把大家拉到同一條水平線上。

哪個光刻機巨頭願意赤膊上陣,跟毛頭小子同場競技呢?

他在IBM的時候,都沒能說服老板給他機會去做紫外線。

何況現在,他已經離開大企業,是個單打獨鬥的個體戶。

林本堅再一次嘆息:“我上哪兒去說服廠商呢?”

他為IBM工作了22年,取得了無數榮譽,最後離開的時候,IBM甚至卻連一場歡送會都沒給他。

“所以你不用說服呀。”張汝京從善如流,示意旁邊桌上坐著的光刻機廠的幾位工程師,“他們都已經開始做了呀,他們只需要你的指導。”

見林博士沒有說出拒絕的話,張博士再接再厲,“Burn,現在整個半導體行業的趨勢,就是設計依然集中在西方,但是產品生產制造已經轉移到東方。人工和用地成本擺在這兒,這種趨勢會越來越明顯的。”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切成兩半的菠蘿包中間夾著的芝士片,“我一直認為光刻機其實是跟芯片的生產緊密聯系在一起的,而不是設計。現在到大陸來做光刻機,就意味著能做到頂端,這麽一大片廣袤的市場,誰先來誰占先機。Burn,你不能辜負你的天才,你應該在這裏大放異彩的。”

他笑著拿張忠謀舉例子:“Morris在德州儀器的時候是我老板的老板的老板,是美國半導體界做到職務最高的華人,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頂端了,以為他離開德州儀器以後,不會再做到更高。但事實上呢,他到了臺灣以後,反而創了事業的新高,現在人家說起他,不會再說他是德州儀器的前任資深副總裁,而是臺積電的掌門人。”

說到老東家,他自己都忍不住唏噓,因為德州儀器已經在去年把半導體產業全部賣給美光了。

這就是半導體界的風雲變幻呀。

張汝京認真地看著林本堅:“Burn,請相信我,你的才華才發揮了1/10都不到,你一定會創造更多的奇跡,世界半導體歷史會因為你而單獨開篇章。”

林本堅不是善於言辭的人,被他熱切的言語砸的,都有點扛不住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做了一個防禦的姿態,身體微微往後縮:“Richard,你可真是誇張。”

結果,張汝京笑瞇瞇的:“Burn,我現在所說的,也不及你今後能做的1/10。”

林博士猶猶豫豫:“Linnovation怎麽辦?我不能拋下它不管。”

其實捫心自問的話,他更加喜歡做研發,而不是經營一家公司。

但那也是他的心血,是他在黯然離開IBM後,依然在光刻領域堅持到今天的心血。

張汝京不假思索:“Linnovation做的是光刻軟件,正好是光刻廠需要的。Burn,光刻廠太吃領先的技術了,你看,如果你們搶先推出了193納米波長的浸潤式光刻機,再配上雙工作臺,哪怕是尼康佳能和ASML他們反應過來,我們也有強大的競爭力。到時候我們甚至可以做成世界第一光刻大廠。”

林本堅也是虔誠的基督徒,但他的個性決定了他不可能像張汝京一樣,是個瘋狂的科學布道者。

所以他也不能像張汝京一樣樂觀,他第一個擔心的就是:“哪怕光刻機造出來了,唯有廠商購買的話,那它也沒辦法發揮作用。”

這個行業實在太吃門檻了,光刻機市場幾乎被幾大廠商瓜分殆盡,根本看不到新人立腳的地方。

畢竟光刻機對芯片生產至關重要,稍微上點規模的廠商都不會輕易拿新廠的產品去冒險。

張汝京笑了:“第一,五洲有自己的芯片廠,它自己就可以用。第二,大陸正在大力發展半導體行業,他們會全力推本土的芯片廠使用你們生產的光刻機。第三,我可以向你保證,等你們的光刻機生產出來,只要質量沒問題,世大一定會用你們的光刻機。”

他還開玩笑道,“我們現在排臺灣代工晶圓的第三,到時候用的你們的光刻機,說不定我們就能後來居上了。”

林本堅也笑了:“那到時候,Richard,你可得多給我們訂單。”

張汝京笑逐顏開:“當然!到時候你們可得優先考慮供應給我們,我們不能被排在人家後面。”

5月底的陽光真好啊,好到照的人眼睛都要發花。幸虧這家店的窗戶外面有一叢竹林過濾了陽光,風一吹,別有一番清涼。

離開了餐桌的王老板真忙呀,她先去上了衛生間,然後就站在前臺,瞪圓了眼睛,仔仔細細地看前臺廣告上推薦的新品,然後猶猶豫豫要不要嘗嘗這個又甜又鹹的點心。

前臺的漂亮小姐已經懶得搭理她,由著她站在那兒看來看去。

畢竟有的人很可能只是看上去光鮮,其實兜裏沒有幾個子兒。在上海,這樣的人多了去。

到最後,王老板終於決定買一碟子,自自己和柳芭每一個口味切一小塊嘗一嘗,剩下的就分給小高和小趙他們,反正好吃不好吃,他們都覺得挺好吃。

王老板終於滿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心滿意足地回到了餐桌旁。

鄭教授也抽完了煙,正在跟林博士熱烈地討論著。

後者一板一眼:“申請專利,你們必須得馬上把所有的專利都申請掉。”

他在美國,也跟大陸過去的工程師,甚至和原蘇聯的工程師打過交道。他發現,在社會主義教育體系下成長起來的人,專利意識非常淡薄,甚至到了沒有的程度。

但半導體行業從內到外,從上到下,任何一個小分支都非常吃專利。

如果你不早點申請專利的話,哪怕你是完全自己做出來的,根本就沒有參考對方,人家也可以用專利卡死你。

鄭教授連連點頭:“這個我們一直在做,但是申請這個好麻煩的。一會要這樣,一會要那樣的,頭疼。”

林本堅好脾氣地笑了起來:“回頭我跟你去看看,看能不能加快速度。”

鄭教授大喜過望,人家這麽說了,那就是願意留下來了。

太好了!他們跟驢拉磨似的,眼睛始終蒙著一層布,看不清前面的路到底要怎麽走,一直在原地打圈圈。

現在有人指點迷津,那再好不過了。

王瀟一顆心砰砰砰直跳,伸手捂著胸口,拼命地想往下壓,但死活壓不住。

到最後,她幹脆放棄了,直接朝林博士伸出手:“林博,歡迎您的加入,歡迎您帶領我們創造奇跡。”

林本堅猶豫了一下,才握住了她的手。

他在IBM待了22年,雖然最後的分手並不算多體面——他甚至沒有等到一個屬於自己的歡送會。

但IBM做研究一定要比世界早幾步的風格,已經深深浸入到了他的骨血。他也是凡事都要領先的個性。

所以他願意冒這個險,用自己事業的後半程冒險,押註到浸潤式光刻機的研發和生產上。

王瀟眉開眼笑,興沖沖地問:“林博,你需要什麽?有的,我們全部都給,沒有的,我想辦法給你去找。你跟你愛人喜歡什麽風格的房子?是美式鄉間別墅還是歐式的?或者是那種商業大廈的大平層?”

“這不重要。”林本堅擺擺手,正色道,“我現在需要人,需要一整支團隊。對於成熟的光刻機廠來說,這支團隊起碼要有50個人。但是我們既然剛開始做沒幾年,那麽這個人數,我希望是100人,甚至更多。”

這就有點麻煩了。

雖然1999年地球上不缺人,雖然華夏大地上有無數職工下崗,大家都舉著求職的招牌;但王老板攤子鋪的大,永遠處於缺人的狀態。

關鍵時刻還是張博士大方表態:“那我直接撥100個人給你。不過他們在大學的專業都是做微電子的,我本來是打算送他們去比利時IMEC去見習的。”

他自打被王老板以顧問的名義困在五洲芯片之後,是正兒八經的勞心勞力。

成熟的工程師從外面招攬,成本高不說,而且也沒那麽好招人。

況且,任何一家企業都得培養自己的人才梯隊。

所以他親自參與了校園招聘,從長三角的知名高校招聘了1000人——得虧長三角地區高校多,否則微電子專業都供應不了這麽多畢業生。

這些年輕的應屆生,他計劃培養五年時間,到時候就應該能出來挑大梁了。

林本堅不在意地擺擺手:“我讀完博士的時候,都沒想過要做光刻。”

入行半導體的人,很多時候都是陰差陽錯。

比如說張忠謀先生,當初拿的是麻省理工機械系碩士學位,想進的是福特公司,結果畢業的時候去的是半導體企業。

再比如說他自己,他拿的是電機工程系博士,投的簡歷是給柯達,結果人家沒要他。他誤打誤撞才去的IBM。

任何一家企業都很難,甚至幾乎不可能招到完全合用的新人。企業得給新人成長的平臺,培養他們成長。

林博士本著從頭做起的心態,倒也覺得人才儲備不足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況且,顯而易見,這家新生的光刻機廠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不然他們根本不可能做出來浸潤式光刻機的實驗機。

他不愁人的問題了,他就得跟老板談錢:“Linnovation是我和同事的心血,我不能隨隨便便就關了它。”

王瀟點頭,半點都不覺得它是個問題:“關了再開唄,人員不變,在維京群島重新註冊,我負責註資。不樂意留下的同事該給多少補償給多少補償,樂意的同事可以去香港工作,或者選擇在美國遠程辦公。當然,為了效率著想,我們更加願意建議去香港工作,如果願意來上海,更方便。住房和子女的入學,這邊都可以安排。”

林本堅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同時兼顧獨立的公司和光刻機的研發生產,所以雖然心痛,但人做了選擇以後,就該當機立斷。

他點點頭,這件事暫時說定了。

可另一件事,他必須得提醒面前的老板:“做光刻機,非常燒錢。雖然目前你已經投入了六億美金,而且做出了實驗機。但這並不意味著後面就能掙錢了,它需要繼續投入進去更多的錢,而且投進去也未必有結果。能做出實驗機,不代表就能成功地量產,有可能所有的錢都白花了。也有可能,等到它好不容易量產的時候,幹式光刻機已經超過了它的水平。”

他認真地強調,“理論是理論,實際是實際,科學不允許徹底否認任何可能。”

王瀟點頭表示理解:“那麽後續您認為應該準備多少資金預算?”

林本堅遲疑了一下,在腦海中飛速地計算,終於報出了一個天文數字:“有可能會需要十億美金。”

換成一家成熟的廠商,大概不需要這麽多錢,甚至可能一半就夠了。

但這家光刻機廠不一樣啊,它更加像一家大型實驗室,是頭大身子小的存在,身體羸弱得幾乎要支撐不起碩大的腦袋。

想讓它不至於折斷脖子,想讓它健康地生長下去,就必須得花費大量的金錢去購買資源補齊短板。

王瀟直接松了口氣,如釋重負:“我本來準備了50億美金。”

桌子上的眾人都暗自倒吸一口涼氣,50億美金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英特爾這樣的巨頭,公認超級掙錢的巨頭一年的利潤了。

王瀟還轉過頭安撫張汝京:“張博,你放心,12英寸芯片廠的錢我也準備好了,我的預算是30億美金。”

餐桌上的兩位半導體大佬都不太想講話了。

難怪大家都想去做互聯網啊,做互聯網實在太掙錢了。

看看報紙上的新聞,納斯達克股指又上新高了。按照最新的股價推算,美國在線的市值幾乎已經跟英特爾持平。

上帝啊,英特爾是怎樣的公司,又擁有怎樣的歷史。

美國在線是什麽呢?不過是一家賣上網時間的公司。

你在裏面,幾乎看不到什麽技術含量。

可不管張汝京還是林本堅,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正是互聯網市場的火熱,推動了半導體的覆蘇。

如果沒有一夜間,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大大小小的互聯網公司,市場就不會產生那麽多對半導體設備的需求,自然也不會有源源不斷的訂單。

包括他們面前的老板,倘若不是在互聯網市場上賺了大錢,她也不能如此財大氣粗,哐哐砸錢。

王老板直言不諱:“感謝股價上漲,不然籌錢可沒那麽簡單。”

說白了,她是在用其他產業掙到的錢來貼補芯片廠和光刻機廠。

張汝京安慰她:“等到新的光刻機做出來了,你後面再想融資就簡單了。以後投資商會追著你們想要投錢的。”

王瀟笑嘻嘻的,半真半假道:“那我到時候可得好好挑挑,省得人家反客為主,倒是要做我們的主了。”

一頓下午茶就這麽輕松愉快地結束了。

直到此刻,張汝京才有空送林本堅去酒店放下行李,洗個臉,收拾一下,好再返回光刻機廠。

他絮絮叨叨地告訴林本堅:“這邊做禮拜有教堂,我去過,環境很好,教友們也很和善。他們在組織唱詩班,你要有興趣的話,可以參加。”

林本堅遲疑了一下,才問:“這邊不管嗎?”

他決定到大陸做浸潤式光刻機,完全是一種為技術不顧一切的孤勇心態。

社會意識形態和環境之類的,是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恐懼。

張汝京搖頭:“不管,沒人管這些。只要不聚眾鬧事,我的感覺就是大陸政府非常寬容,你願意信仰什麽,他們都無所謂。”

林本堅“哦哦”了兩聲:“這樣啊。”

也不知道是真聽進去了,還是將信將疑。

不過,張汝京認為這都無所謂。因為肉眼可見的,林博士今後大概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要放在工作上,沒空想東想西的。

他看對方沈默,若有所思的樣子,又說了兩句:“Burn,王老板確實不算專業人士,但是有兩點她非常有優勢。一點是她特別肯放權,選定人之後,後面的工作要怎麽做?她不會直接插手,而是由著你自己去做,她只做後勤和行政支持。另一點是她跟地方政府的關系很好,容易獲得政策支持和扶持。”

“還有一點,就是這家工廠雖然很新,技術上也有不少短板。但在裏面的工作的人都非常的刻苦非常肯學,求知若渴,而且做事非常認真。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腦袋一點都不死板,非常的靈活,很有創造力。”

林博士深吸了一口氣,主動站起身:“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想再去廠裏看看。”

他們那個雙工作臺,也不知道有沒有申請專利。

嗐,他完全有理由懷疑,他們根本不知道不需要完全做好了再申請,而是每一步技術都可以申請專利。

張汝京聽他嘀嘀咕咕,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看,恐怕Burn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還沒來得及跟老板談工資待遇甚至職務,就已經不由自主地替他們操心了。

人家的天性大概就是如此,天生喜歡幼崽,天生喜歡扶持幫助生機勃勃的新一代。

誰不願意伴隨新興的企業成長,在這裏成就自己的人生輝煌呢?

————————!!————————

註:前面不是提到了,在IBM的時候,林本堅和老板有X光跟紫外線之爭嗎?當時X光團隊完成一個技術攻關,眾人聚會慶祝,洋洋得意的老板給每人發了一件T恤,上面印著“X ray works(X光可用)”的字樣。

林本堅接過T恤,刷刷幾筆改成“X ray works-for the dentists(X光可用,給牙醫用)”,還專門懸掛在文件櫃上,路過的老板和同事們都能看見。

哈哈,[壞笑]我查資料的時候看到這個細節,感覺特別萌。科學家自有科學家的傲嬌。

真實的歷史上,Linnovation林本堅團隊研發出了業界首個商用光刻仿真軟件PROLITH,這款軟件後來成為ASML等半導體巨頭的標準研發工具。2000年的時候,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被巨頭收購了,所以公司辦不下去了。

然後才有臺積電招攬林本堅的故事。他助力臺積電率先實現90納米制程,後續結合多重曝光技術,更是支撐臺積電將制程推進到7納米,還把摩爾定律向前推進了七代。73歲才退休。

構思這一章節的時候,我想過要不要讓王瀟上陣去說服林博士,這樣應該變化性更強,不然老是張博在叨叨叨。

但我仔細思考後,覺得這樣邏輯上說不通。1999年,對林博而言,大陸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在這裏,他唯一的熟人,敢於給予信任的人只有張汝京。而這份信任是基於張博在半導體界的好人緣和好口碑。只有他說的話,林博才有可能聽進去。[星星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