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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奔向未來(捉蟲):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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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奔向未來(捉蟲):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王瀟當然不敢把希望全放在江北大學頭上。

她甚至也無法完全看好循環流化床焚燒垃圾發電項目。

因為人家的一大賣點就是煤比油便宜,是最合適的助燃添加劑。

而這,從實驗室的角度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她還是拿出了1000萬,跟江北大學熱能研究所合作,共同改進循環硫化床焚燒垃圾發電技術。

簡單點講,她出錢,人家出力。

第一波給200萬啟動資金,讓研究所動起來,先搞調研,弄清楚真正最後被送進爐裏焚燒的垃圾究竟有哪些種類,各自的占比大概又是多少?

第二波給300萬,讓他們根據調研結果,做技術改進,看到底怎樣在不摻煤的情況下,實現城市生活垃圾的充分高溫燃燒。

剩下的500萬,就是用來做中試的,成功了再說以後的事。

侯主任雖然遺憾,沒能直接把他們的流化床技術給推銷出去,但好歹人家老板沒幹脆放棄,還大方掏了1000萬出來給他們進化技術。

天爺哎!1000萬啊!

聽說今年的彩票會改革,會產生500萬大獎,就已經足夠讓人目眩神迷了。

現在這可是兩個500萬大獎。

難怪黃市長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一定好好招待王老板,把人留下來。

這就是位財神奶奶呀,出手真闊氣。

侯教授代表研究所表態:“王總,您放心,我們一定集中力量,攻堅克難,盡快拿出成果來。”

王瀟笑瞇瞇的:“那就拜托諸位了,你們是專家,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有所成。”

結果她前腳出了研究所的門,剛上車,車子都沒開出江北大學的門,她就已經開口問:“哪個垃圾焚燒廠用的是爐排爐技術?廠在哪裏?”

跟著老板過來跑腿的助理都楞住了:“爐排爐?”

不是,老板剛才不還在研究所裏慷慨激昂,就等著流化床技術登頂嗎?

“對。”王瀟點頭,“我們得去爐排爐垃圾焚燒發電廠考察一下。”

她肯定得去。

畢竟眾所周知,當你的對手一再詆毀你的時候,那就證明了你是有兩把刷子的。

找對手這種事情,好比娛樂圈找對家,所有的生和花找的都是跟自己同咖位或者高一咖位的,絕對不會向下兼容,免得自降咖位。

候教授他們越是說爐排爐技術不好,王瀟越是得親眼去看看。

誰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頭呢?

助理不敢有異議,趕緊應和老板:“好的,我馬上去問清楚。”

但有意思的是,雖然江北大學熱能研究所對進口的爐排爐技術如臨大敵,可助理問了一圈卻發現,其實國內根本沒多少地方進口了爐排爐來焚燒垃圾發電。

那個實在太貴了。

“目前確定用的比較久的,是深圳清水河垃圾焚燒發電廠,他們廠成套引進了日本三菱重工的兩套垃圾焚燒設備,采用的是西德馬丁式爐排。”

喲,這個歷史確實夠悠久,東西德合並還是1990年的事了。

王瀟點點頭:“還有其他的嗎?”

主要她並不太想特地跑一趟深圳,因為現在去深圳是要辦邊防證的,她嫌煩,而且感覺不舒服。

助理趕緊表態:“我馬上去查。”

王瀟轉過頭,正好瞧見張汝京博士和廠長匆匆忙忙從辦公樓走下來。

廠長臉上滿是激動:“張博,幸虧有你,不然我們的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還不曉得猴年馬月能上去呢。”

王瀟兩只耳朵立刻豎起來,嗖的一下擡起眼睛,跟兩個探照燈似的,盯著兩人瞧。

張汝京擺擺手,客氣道:“主要是工程師們很拼很努力,他們每個禮拜工作時間都超過60個小時,很多人直接在公司打地鋪。”

王瀟聽了在心裏直點頭,不愧是韓國人。

眾所周知,東亞三大怪,華夏人不需要休假,日本人不需要吃飯,韓國人不需要睡覺。

張汝京也沒覺得韓國工程師工作時間長有什麽不人道的,因為他在德州儀器工作的時候,不少同事都這樣。

包括他曾經的上司,現在臺積電的掌門人張忠謀,早上8點上班,淩晨3點才下班。

整個公司都洋溢著一種奮力拼搏,積極向上的精神。

為了解決一個技術難題,所有人都會絞盡腦汁,在leader的帶領下拼命工作,是一種近乎於理想主義的狀態。

他希望把這種工作激情也能帶到新公司。

廠長哈哈笑:“大海航行靠舵手,沒您點撥,他們努力也找不準方向。”

不怪工程師在半導體界的地位高啊,因為搞芯片這種事情真的太吃技術了。

就說臺灣現在最大的芯片代工廠臺積電吧。

之前他們拿到0.25微米工藝的初始技術資料和專利授權後,也是在大規模量產的過程中碰到了瓶頸,良品率死活上不去。

後來還是張忠謀無奈之下,憑借自己的私人關系,從IBM請了一位資深技術專家過來指導。

人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們的生產線,指出了幾個關鍵點。

豁喲!一下子哦,臺積電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脈,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跟坐火箭似的,刷地就上去了。

這回也是的,不僅張汝京博士自己看了,他還帶了德碁的資深工程師一塊去看,人家就點撥了幾點,便點石成金了。

哎,真是撿到寶了。

這回張博安排還他們去比利時跟IMEC合作開發0.13微米和90納米的制程,說不定後面也會很快突破呢。

廠長感覺芯片廠在原地窩了好幾年時間,現在終於要騰飛了。

真應了那句話,搞芯片真的不能光靠騎著自行車的白頭發老教授,還得靠留洋的博士們。

王瀟在旁邊耐著性子聽了半天,這會兒終於忍不住插嘴:“那我們得趕緊安排12英寸廠的事了吧。”

現在張博已經被她逼的有12英寸ASD了。

一聽她提起來,他趕緊轉移話題:“老板,你的光伏項目選好地點了嗎?”

王瀟撇撇嘴巴,感覺張博士真敷衍她呀。

身為一個堂堂的博士,又是出了名的情商高,會體貼人。他想要轉移話題,就不能更巧妙一點嗎?

王老板沒好氣道:“他們已經去選地方了,在新疆選了三個試點。”

為什麽是新疆呢?因為江副主任有熟人剛好在新疆援疆,是上海的定點援疆地點。這樣協調工作會比較方便。

她呵呵:“等鴨子養出來,我給你們一人送一只啊。羊就不要想了,羊太貴了。”

張博和廠長只好哈哈哈,一再表示:“挺好挺好,老板,就等著你的鴨子來。”

雖然他倆都懷疑,別說鴨子了,今年光伏板能不能立起來,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但哪怕最後老板面上掛不住,直接在蕭州買了麻鴨,告訴他們是光伏板下養出來的,他們也決定絕對不會戳穿老板的。

誰還沒點愛好呢?種個菜,養個雞鴨,不就是那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嘛。

財富自由的人,都好這一口。

助理又匆匆忙忙跑過來,匯報老板:“上海有一家,是新蓋的垃圾焚燒發電廠。”

王瀟沖著張博士和廠長呵呵了兩聲,陰陽怪氣道:“放心吧,我沒空管你們的,我要去看垃圾發電了。”

新廠的問題在於數據收集方面,肯定比不上運營了十年的老廠。

但它潛在的優勢也是顯著的,意味著大概率的情況下,它引進的技術會更新更先進。

於是王老板毫不猶豫地拍板決定了:“就去上海看。”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她在蕭州芯片廠也不受待見,那還不如直接去上海呢。

張博和廠長趕緊表態:“老板,別急呀,要不你先給我們開個會之類的?”

王瀟擺手:“算了算了,我開會也開不出什麽內容來,你們自己搞吧,我不管了。反正我只要最後看到結果就行。”

說完,她真擡腳往外走,她得從蕭州商貿城趕飛機去上海。

張博與廠長對視一眼,又忙不疊地把人送上車。

待到車子開出去之後,廠長才跟張博士強調:“沒事沒事,老板大部分時候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您看,江北大學的技術她沒看上,她也沒投產呀。”

張博士很想提醒廠長,可是她投資了,投資了1000萬。

不過1000萬就1000萬吧,照她這樣花下去,一天1000萬,100天也不過一億多美金。

到那個時候,想必納斯達克指數也要正常了,估計老板應該能謹慎一點,不會再漫天撒錢。

汽車上的廣播開著,正在播放一周要聞。

昨天,美聯儲終於采取行動了,加息25個基點,以抑制過熱的股市。

不過好像沒啥用,今天美股一開市,納斯達克指數又漲了,股民們似乎半點也不care美聯儲的態度。

互聯網的火熱帶來了開放精神,讓世紀之交的人們對所有的權威和監管機構都不屑一顧。

你想讓我降,我就降啊。

我看好什麽?憑什麽你說了算?

小高則在心中咋舌,照股市這麽漲下去的話,他們是真的要富可敵國了,而且還不是一般二般的小國家。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老板,卻發現老板正在發呆。

或者更加具體點講,她的目光落在了車窗外,那裏對著一座山丘一般的垃圾。

得虧窗戶是關著的,否則4月份了,大街上的姑娘們已經可以坦然地穿上裙子,氣溫都飆到20度了。

車窗一開,垃圾山的氣味迎風而來,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忍受的了的。

長期在這兒生活,並以此為生的人,實在是不容易。

車子開過了垃圾山,把穿開襠褲的小男孩和臉上黑黢黢的小女孩,以及他們灰頭土臉的父母一道拋在了後面。

王瀟這才收回視線,眼睛看著車頂發呆。

車上的人集體收斂了氣息,生怕打擾到了老板。

結果老板什麽都沒說,下了車要去坐飛機的時候,只在機場門口的小賣部要了一包泡椒蘿蔔。

謝天謝地,她沒直接只吃泡椒。

而且上了飛機之後,她啃泡椒蘿蔔的時候,她好歹還喝了一瓶冰糖梨子水。

所以大家非常滿意。

不然能怎麽辦呢?總不好把伊萬先生從莫斯科拉過來,讓老板咬吧。

給她另外再找個人咬胳膊,好像也不太合適。

哎呀呀,不管了,老板看了垃圾焚燒發電廠,估計就會被轉移註意力了。

眾人滿懷期待,一路從蕭州飛到上海機場,然後上了車,又按照地址開到了新建的垃圾焚燒發電廠。

可惜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傻眼了,因為這個廠真的很新啊,新到它就是一片工地,而且是剛動工沒多長時間,連1棟樓房都看不到的工地。

來來往往忙碌的,除了建築工人之外,全是挖土機。

王瀟站在車前,手上拿著望遠鏡,左看右看,轉頭問助理:“你是不是問錯地址了?”

助理已經恨不得直接沖進工地,把自己也埋進去。

他可憐巴巴地抓著手機,試圖挽救自己:“就是這兒,我問了三遍。”

因為生怕再跟去江州大學被人撂在原地一樣,他還特地問了是不是有人在?有人能接待?

得到的都是肯定答案。

天爺,電話終於接通了!

他趕緊對著手機那頭的人詢問:“陶師傅,我們已經到了呀,但是我們沒有看到廠,我們看到的都是工地呀,是不是位置不對呀?”

結果那頭的大爺樂呵呵:“工地就是我們的廠啊,到明年我們的廠就要蓋好了。”

晴天霹靂一道雷,助理感覺不用上工地了,他自己就能原地刨個坑,把自己150斤的連骨頭帶肉全給填進去。

他用最後的求生意志,艱難地覆盤著:“可是你前面說你們廠進口了德國的爐排爐設備啊。”

現在就是個工地,有個屁的配套設備!

大爺半點都不心虛:“是啊,我們的廠蓋好以後就是要進口德國設備呀,領導都已經去德國談了。”

助理還想再繼續覆盤,王瀟擺擺手,算了算了。

你問的跟人家答的,傳達的意思壓根就不是一回事。

掛了手機的助理感覺自己的人生也掛了,灰頭土臉地縮在原地,半聲都不敢吱。

天吶,他怎麽能捅這麽大的婁子?他讓老板白跑了一趟!

時間就是金錢,老板每分鐘能賺多少錢啊?來回這麽一折騰,都能再造一個百萬富翁了。

王瀟瞅了他一眼:“行了行了,走吧。”

都到了這一步,她再罵對方還有什麽意義呢?

有的時候,不處罰,光讓人愧疚,效果會更好。

老板轉頭看司機:“這周邊有沒有什麽垃圾處理廠?”

司機機靈地回答:“有個廠是做再生資源的,開過去不到一個小時,老板,你要不要去看?”

這會兒肯定沒辦法再預約,好在按照司機的說法:“人家工廠現在忙得很,不年不節的,他們不會隨便關門停工的。”

於是車子在上海的郊區七扭八拐的,一路又開到了一家工廠。

謝天謝地,它是一家正兒八經的工廠,而不是挖土機進進出出的大工地。

但門衛大爺聽了他們的來意,直接擺手搖頭,表示廠裏不隨便接待外來客人。

助理這回倒是精明起來了,趕緊把電話打給了江副主任,報的廠名和地點。

然後過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門衛大爺接了電話,警惕地上下打量完了不速之客們,才不情不願地揮揮手:“你們進去吧。”

辦公樓的方向也跑來一個30歲上下的男青年,氣喘籲籲地表示:“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是我們門衛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王老板您親自大駕光臨,請進請進,您能來,是我們廠的榮幸。”

王瀟都被搞得滿頭霧水,媽呀,這熱情的有點過度了。她又不是什麽大明星。

她臉上帶起了笑:“是您客氣了,我們冒昧打擾了。剛才我們在外面看到你們招牌是做再生資源的,不知道你們具體有哪些產品?”

“我們主要是做塑料瓶回收再加工的。”這位自稱姓豐的廠長領著人往廠裏走,指著車間裏的架子道,“這些都是我們回收的塑料瓶。”

王瀟震驚了。

她進過不少車間,她也有自己的工廠,她看過無數原材料堆積的場景,但她頭回看到塑料瓶構造的森林。

這些塑料瓶已經按照顏色和材質分類好——她以前都不知道,原來塑料瓶在回收以後還要按顏色分類。

流動的履帶將堆積好的塑料瓶按秩序卷進了機器,待到再從機器裏出來之後,原本完整的瓶子,已經變成了碎片。

然後碎片被機器運往了另一個車間。

豐廠長領著他們過去看:“這邊清洗完了,熔融拉絲制成的再生滌綸纖維,就是我們提供給貴廠做搖粒絨的原料。”

小高和小趙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個隆地咚,原來他們穿的衣服是用塑料瓶做出來的。

豐廠長再三強調:“我們提供給貴廠的原料,用的都是可樂雪碧這些瓶子,質量是最好的,絕對不比原生滌綸差。”

怕她不相信,他還特地讓人從辦公室拿了兩件搖粒絨外套過來,抖開來給王瀟看:“這就是櫃廠用我們的原料做出來的,手感很好,保暖性和透氣性都好。”

王瀟這才明白,為什麽人家廠長的態度這麽熱情,搞了半天,是供貨商啊。

她眼睛盯著噴絲板擠出的長長的再生滌綸紗線,它們會被送到江東省的工廠,編織成一種柔軟的針織布,成為制作搖粒絨的基布。

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的感受。

雖然搖粒絨的技術和設備是她親自掌舵,從日本東麗引進的,甚至第一家專門做搖粒絨的工廠,也是她親自選的廠址,並且去現場考察了。

包括蹭邁克爾·傑克遜的熱度,趁機推銷搖粒絨服裝的營銷方案,也是她一手操作的。

但掙了第一波錢之後,她後面就沒怎麽管工廠的事了。

她事情太多了,她精力也分配不過來。

她只記得最初的時候,做搖粒絨服裝的聚酯纖維也是從日本進口的。

沒想到,在她不曾在意的時候,原料已經變成了國產,而且用的還是塑料瓶。

王老板久久不說話,豐廠長都快緊張死了,面前這位老板的搖粒絨工廠是他最大的客戶之一,少了她的訂單,廠裏不說關門吧,三天兩頭停工也免不了。

畢竟現在不比80年代,滌綸已經不吃香了,有錢人更加喜歡難打理的全棉面料。

豐廠長正忐忑不安的時候,王瀟笑了。

因為她想到了今年搖粒絨服裝在“我買網”上新之後,著重強調的賣點——環保與科技。

將廢棄塑料瓶轉化為服裝,極大地減少了填埋或焚燒帶來的環境汙染,並降低了對不可再生資源石油(生產原生滌綸的原料)的依賴。

聽聽,這多麽酷啊,多麽符合e時代的互聯網精神!

王瀟笑著點點頭:“是挺不錯的,請保證質量,希望我們能夠常做常有。”

豐廠長如釋重負:“王老板,你放心,我們肯定好好做。”

王瀟饒有興致:“除了給我們搖粒絨工廠供貨之外,你們還給什麽工廠供貨?”

聽這意思,是要擴大訂單?

豐廠長大喜過望,趕緊介紹:“我們可以做再生滌綸針織布,像T恤、運動背心好多都是用這個做的,還有做沖鋒衣速幹衣的聚酯纖維面料,現在在大城市裏頭流行的那種瑜伽,穿的瑜伽服,和這兩年穿的人挺多的打底褲都是用滌綸彈力布做的,最多的是仿棉仿麻的面料,做襯衫休閑褲用的。”

王瀟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衣の優可以做一個時裝秀,從塑料瓶到服裝。

除了搖粒絨服裝之外,這些衣服品種都包括在內。

我們做生意的目的,是拯救地球。

聽上去是不是很酷?

這個考察計劃之外的再生資源廠,算是拯救了所有人。

老板心情好了,大家也跟著心情好。

晚上,老板甚至帶著他們在上海街頭吃起了宵夜。

加了好幾個小時班的胡秘書,就在送自己領導江副主任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街頭小吃攤上坐著的王老板。

瞧見人的時候,第一眼,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忒大的一個老板,怎麽還吃路邊攤呢?

況且她又不是沒有自己的飯店,山珍海味樓的生意不要太好哦,一般二般的領導想要過去吃,都要提前預約座位,不然根本排不上隊。

因為人家大師傅手藝好啊,以前都是做國宴的。

因為人家的食材是正兒八經的進口貨,不管龍蝦還是帝王蟹亦或者頂級魚子醬,都是進口的。人家還供應熊掌呢。

因為進出人家飯店的全是社會名流,不少港臺明星到上海開演唱會,都要來一趟山珍海味樓。

甚至這兩年大火,唱那個《我心永恒》的席琳迪翁也過來吃了。

有這樣的大飯店在,路邊攤怎麽也排不上號的。

不過第二眼,胡秘書看到了山珍海味樓的老板張俊飛,他就敢肯定了,確實是王老板。

以張經理現在的身價,不是他老板,根本不可能讓他作陪。

江副主任看自己秘書轉著頭,問了一句:“外面有什麽?”

胡秘書笑著搖頭:“沒什麽,就是王老板,真沒架子,竟然吃路邊攤。”

江副主任順著視線看過去,已經只能瞧見遠遠的模糊的影子了。

他趕緊招呼司機:“停車停車,正好我過去跟人打個招呼。”

秘書在心裏嘆氣,感慨萬千,難怪現在都流行下海。

看看,有錢的大老板到底不一樣啊,領導都要跟在人家後面。

車子停下了,江副主任拿著文件袋下車,胡秘書也趕緊跟上。

離著還有10米遠呢,江副主任便主動出聲打招呼:“喲,王老板,果然是你,剛才在車上看著感覺就像。”

王瀟笑著站起身,朝他點頭:“江主任,今天的事還沒謝謝你呢。要不是你打招呼,我們都進不了人家工廠的門。”

小高則是到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媽呀,這位江副主任真的厲害死了,他連老板有搖粒絨工廠,工廠的供貨商是誰都知道,可見人家的腦袋就是1臺電腦啊,而且還是自帶數據庫,隨時能調出來用的那種。

江副主任擺擺手:“客氣了,客氣了,是王老板你的面子大。”

王瀟幹脆邀請:“江主任,你若是不忙也不嫌棄的話,要不一塊坐下來吃點?”

她左手烤串,右手麻辣燙,正吃的滿嘴流油呢。至於吃完了會不會冒痘痘?等吃完了再說唄。

江副主任從善如流,跟著坐下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順便跟您匯報一下研發中心的推進情況。”

王瀟笑著示意他點餐,連連擺手:“您開玩笑呢,要匯報工作也是我向您匯報。可惜我工作進展不佳,也沒啥好匯報的。”

胡秘書接過了攤主送過來的烤串,趁機拍王瀟的馬屁:“還是王老板你沒架子,山珍海味吃得,路邊攤也吃得,這就是做大事的人啊。”

張俊飛嘆氣:“胡大秘您在點我呢,肯定是我們山珍海味樓沒做好,讓領導們有意見了,歡迎領導批評指正。”

他今天根本就不知道老板會來上海,還是老板晚上入住酒店,前臺經理機靈,打了個電話給他問情況,他才趕緊趕過來的。

王瀟將烤串分給眾人,笑著搖頭:“我可沒那麽多想法,我就是純粹覺得呀,我不能把自己的圈子給框死了,我不能光在大飯店裏吃飯。不然的話,我接觸不到人,我的耳邊來來回回只有那些聲音,人家蒙我哄我,我還當是真的,鬧笑話了都不自知。”

江副主任看她手空了,從文件袋裏拿出文件給她看,笑著道:“誰敢哄你呀?你一雙火眼金睛,什麽魑魅魍魎在你面前都現了形,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都不敢鬧騰。你看看這個,我們目前主要是在跟美國應用材料公司接觸,看能不能引進他們的設備?主要目標是0.13微米銅制程工藝設備。”

王瀟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追問了句:“研發中心可以做風力、壓力承受這些檢測嗎?沒有的話,加上去吧。後面半導體企業進口設備肯定要用得上這些。我們這邊能做,就能省一大筆交給國外的檢測費了。”

江副主任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亞洲金融危機一鬧,幾乎所有國家都意識到了外匯儲備的重要性。在國內,大家的統一認識也是能不花外匯最好。

王瀟翻看文件,到了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一行字,上面寫著,要建十條8到12英寸的芯片生產線。

她伸手點了點,笑著問:“這是下一步的目標嗎?”

江副主任點頭:“對,這是我們的規劃,我們要形成集群效應,建造一個比照臺灣新竹三倍面積的半導體中心。”

他又趁機攛掇,“所以,王總,你的12英寸生產線,應該就在上海建。”

王瀟搖頭:“這個再說,我不太喜歡跟人合資,我還要考慮設備進口的問題。不過我的建議是,您如果往上面打報告的話,不如直接寫12英寸吧。否則報告審批要個一兩年的時間,招商引資又要一兩年,再開始蓋廠房,還要一兩年。加在一起,搞不好五六年的時間都過去了。到那個時候,國際上所有的主流芯片廠8英寸生產線設備早就完成折舊了,你再跟人家爭,你們的生產成本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還怎麽爭?”

她一本正經道,“上海既然要做全國的微電子中心,那就必須得當龍頭啊,別的不說,起碼要全國領先。”

她不敢說亞洲領先,因為現在不管日韓還是臺灣省,甚至新加坡的半導體都發展的蓬勃向上,華夏大陸是後進,吹牛容易風大閃了舌頭。

江副主任點點頭:“王總,你不愧是懂行的,你的建議很有價值。”

王瀟接過了張俊飛送到她手上的烤雞翅,笑著調侃道:“我還指望上海的微電子中心能起來,回頭買我的光刻機呢。”

江副主任來了興趣:“你們還在做光刻機?”

光刻機號稱半導體工業的明珠,在國內的半導體界已經有點被荒廢的意思了。因為太難,成本太高,距離國際先進水平差距又太遠。

現在業界的主流聲音是,先把這個放下來,集中力量攻堅芯片制程,以後等到我們的芯片產業壯大了,需求量上去了,自然就能反過來刺激包括光刻機在內的所有芯片生產設備的發展。

王瀟點點頭,回憶了一下:“大概四五年前吧,江東和江北省做了個電子相關工業的摸底,那個時候我們就計劃著把光刻機給搞起來。後來我去武漢挖了人,上海高科技園這邊也給了政策扶持,支持做光刻機的研發。不過這個事情我們沒怎麽在外面說。”

因為他們的目標是產業生產,光是實驗室的成果,實在沒什麽好吹噓的。

反正他們又沒上市,不必靠這個成果來刺激股價上漲。

江副主任聽了直點頭:“你們可真是有魄力,加油幹!咱們國家的光刻機研發起步並不晚,不是沒有機會追上國際先進水平的。”

王瀟笑著跟他碰了碰啤酒杯,相當務實:“我們現在不敢想這個,我們目前的目標是想辦法打敗二手設備。”

江副主任楞了一下,然後才連連點頭:“對對對,確實應該這樣。”

他感覺這位王老板想事情的時候是天馬行空,什麽天方夜譚,她都敢張嘴說。

可真正要做事的時候,她又現實的不得了。

沒錯,國產的半導體設備真正的競爭對手,不是國際主流生產廠商推出的新產品,而是他們的二手貨。

因為國產半導體設備在眼下,根本沒有出口的能力,它能爭取的只有國內的芯片廠。

鑒於辦芯片廠非常燒錢,加上國際技術封鎖,能在國內辦的芯片廠,十之八九是要落後國際先進制程的。這就意味著,國內的廠商要建廠的時候,完全可以購買國外二手設備來節約成本。

而國產設備想要在市場上分一杯羹,就必須要比進口二手設備價格更便宜,質量更好,更穩定。

江副主任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你這個想法是真的很好,我們國內用好了之後,有了質量認證,這些設備也可以出口的。”

對,出口的時候,它們的競爭對象依舊是國際先進半導體設備廠商的二手設備。

因為想要進入半導體行業的新進國家,並不只有華夏啊。

你華夏想省錢,人家新入行的國家半導體行業也想省錢。

王瀟笑著主動跟江副主任碰杯,直截了當提要求:“到時候還要請江主任您多多美言,幫我們推銷推銷我們的光刻機。”

江副主任義不容辭:“只要你們做的光刻機能達到廠家的要求,我一定給你們當推銷員。”

國產設備要怎麽起來?就是這麽起來的,沒有機會自己創造機會。

自己人不挺自己人,誰會挺你?

胡秘書在旁邊聽的暗自讚嘆,會做生意的人確實會做生意啊。

前腳他們江副主任給她推銷項目,讓她投錢做。

後腳她就能把江副主任當成她的金牌推銷員了。

別說,放眼全國,恐怕比江副主任更適合幹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因為去年江副主任去矽谷搞考察調研,就有不少半導體人才表示計劃要到上海來創業。

現在互聯網經濟這麽熱,心動的半導體人才越來越多。

他們要真的陸續到上海來辦廠了,江副主任可不就成了現成的推銷員。

嘖,這一把下來,還真說不清楚到底誰賺的多呢。

胡秘書往嘴裏送鐵板魷魚,嘖,真香。

旁邊有打扮精致的男女經過。

男同志建議:“要不就在這邊先吃點,填填肚子吧。”

女同志杏眼圓睜:“你瘋了?你不曉得現在路邊攤用的都是地溝油啊,會得癌癥的!”

胡秘書一口魷魚咬在嘴裏,往下吞也不是,吐出來更不是,差點沒活活噎死自己。

江副主任也拿著烤串,有點進退兩難了。

地溝油的事情,他當然聽說過。

但聽說和直擊是兩回事。

他只能苦笑:“這個餐飲安全啊,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經營者總想多賺錢,要控制成本,甚至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怎麽管都管不過來。

因為管的太狠的話,路邊攤掙不到錢,關門的話,這麽多人再度失業,又會造成嚴重的社會問題。

王瀟笑著喝了口啤酒,慢悠悠道:“其實很好管,只要地溝油的價格比食用油更貴就行,或者說利潤非常有限,讓經營者感覺沒必要冒這個險。”

她穿越之前,每年到了收獲季節,稭稈焚燒都會鬧出社會事件。農民想燒,官方不讓燒,矛盾層出不窮。

但她有一次做助農直播的時候,發現生產菌菇的地區,本地和周圍地區根本沒有任何人焚燒稭稈。

因為這些稭稈可以用來生產菌菇啊,簡單點講,就是能賣錢,沒有誰舍得燒錢。

江副主任楞了一下,遲疑道:“你是說?”

“地溝油可以提煉做高級潤滑油,應用在航天這些領域。”

王瀟有點酒意上頭,“我準備下一步就做這個行業,到時候還請江主任您多支持啊。”

在她穿越前,有一段時間,地溝油的價格真的比食用油還貴了。餐飲業的主要問題是把預制菜當成現炒的菜來賣。壓根沒什麽人再提地溝油。

可想而知,那是多麽大的一個市場。

路邊有人騎著摩托車呼嘯而過,車上的音響在大聲歌唱:“我們奔向未來。”

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歌。

但不知道是什麽歌,又有什麽關系呢?1999年呢,世紀之交,身處這個時代的每一個人,可不正在奔向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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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眼]不好意思,遲到了啊。改錯別字的時候又加了點內容,希望章節能夠看上去更加的充實豐盈。

另外,歷史上,2001年6月,江上舟正式提出要建“國家微電子工業技術研發中心”,他相信以研發中心為基礎,“必將在十年左右的時間內實現我國成為微電子工業強國的目標”!正好華虹NEC從IMEC引進的技術也需要一個研發基地進行消化和吸收,以形成自主的知識產權。於是,2002年12月,由華虹集團、覆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華東師範大學、上海貝嶺等單位共同出資組建的上海集成電路研發中心正式成立,註冊資本為1.5億元。研發中心開建了一條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獨立中試線,美國應用材料公司同意向研發中心提供價值8億美元的設備,首期無償提供價值5400萬美元的0.13微米銅制程工藝設備,這也是當時國內最先進的芯片制造設備。

2002年,光刻機被列入國家高科技研究發展計劃(863計劃)。江上舟牽頭,由科技部和上海市共同推動成立了上海微電子裝備有限公司來承擔主要技術攻關任務。上海微電子讓中國光刻機技術取得重大的進步,還實現了出口。

江上舟本人是2012年因為肺癌去世的,臨去世之前,他人在病房還參加電話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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