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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從未想過當買辦:北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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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從未想過當買辦:北京行

2月3號,臘月十八,華夏大地已經彌漫起一股濃郁的年味兒,伊萬諾夫終於率團飛到北京了。

真不是他有意拖延,而是兩個國家高層安排談判,是一件相當覆雜的工作。

你的資料必須得確保正確無誤吧,你安排的團票代表團人選也得方方面面考慮清楚吧,總不好談到一半,再著急忙慌地從國內調資料調人——也不是說不能這麽來,但這樣太耽誤事了。

伊萬諾夫這回真帶了大任務過來,他不僅僅要談紡織品的出口配額,還要談家電和自行車。

等等,這家電和自行車又是怎麽回事?之前壓根就沒提這茬呀。

對,確實沒提。

因為當時王瀟看到的是紡織廠的下崗工人,想到的也是紡織品的出口配額。

但伊萬是商人出身,又當了俄羅斯的副總理,主管工農業生產,自然對俄羅斯的工業狀況了解更深。

他在白宮的會議桌上,前腳跟同僚討論完,哦,你理解成吵完了也無所謂,總而言之,大家在紡織品出口配額的問題上達成初步共識之後,他突然間就腦洞大開了。

哎,紡織品可以這麽搞,那麽,其他工業產品呢?

眾所周知,俄羅斯的輕工業那是輕如鴻毛啊,肯定有大把的出口配額還在閑置當中。

然後以涅姆佐夫為代表的工業部和外貿部就開始忙起來了,扒拉出一堆本國名存實亡的工業產品以及它們相對應的出口配額。

當想到這些落灰的出口配額,事實上,它們是能換錢的,從伊萬諾夫到涅姆佐夫,一圈的人眼睛都紅了。

原來,國際貿易要這麽玩。

當然,他們也清楚,你想玩也得別人願意配合你玩。必須要尋找出雙方都感興趣的地方。

比如說這一堆閑置的出口配額裏,華夏除了會對紡織品出口配額感興趣之外,肯定也會中意自行車以及家電和玩具的配額。

因為這其中,華夏是世界自行車第一生產大國,從1991年起,不同的國家就開始對華夏進行反傾銷調查了。為此,華夏不得不在1994年10月決定,從1995年起,對自行車的出口數量實行招標管理。

家電呢?

以電視機為例,歐洲早就對華夏的電視機進行反傾銷調查了。為此,光伊萬諾夫知道的,就有華夏彩電廠商專門去羅馬尼亞辦廠,以應對反傾銷調查。

除此之外,玩具也是一個大頭。

上帝呀,俄羅斯的工廠能夠輕松地生產出一把真·槍,現在讓他們造玩具槍,確實能要了老命。

聊著聊著,一屋子的人又開始發散思維了,關於俄羅斯在全球貿易格局中的多邊戰略問題。

簡單點講,在輕工業方面,除了跟華夏合作之外,他們還能再找誰合作?

任何人想做事都是如此,必須要有個備選方案,A不行就上B。

大家又找了一圈,發現在紡織品服裝方面,他們可以跟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以及土耳其等國合作。

但其中呢,印度跟俄羅斯雖然在傳統上關系就很好,好幾十年的老交情了。

可摸著良心說,伊萬諾夫等人都不太樂意跟印度在真意上打交道。

為什麽呢?因為印度真不是個東西。

在蘇聯時代,印度欠了蘇聯相當於上百億美金的債務。

後來,蘇聯解體了,俄羅斯繼承了蘇聯的外債,包括外國欠蘇聯的和蘇聯欠外國的。

印度得還債了,按道理來說,應該按照市場匯率還錢。

可印度玩小聰明,它抓住了蘇聯解體、規則混亂的窗口期,堅持說債務是以“記賬盧布”計價的,所以還款理應按照蘇聯時代的官方匯率來計算。

照這麽算的話,它100億的記賬盧布債務,只需要還給俄羅斯差不多1.2億到1.7億美元的樣子就行了。

那俄羅斯肯定不願意呀,這種虧,天底下傻子才吃。

於是兩邊就坐下來談,從1992年硬生生地談到了1994年,最後還是俄羅斯吃了大虧。印度人只需要支付大約10億到12億美金的樣子,便還清了欠蘇聯的舊賬。

沒轍,那會兒俄羅斯面臨嚴重的經濟危機,在國際上也比不上蘇聯時期聲音響亮,缺乏足夠的籌碼來迫使印度按市場價值還款。

而且俄羅斯還不好跟印度翻臉,因為它需要印度這個傳統盟友和重要的軍火市場。

最後,相當於安撫性質的,印度在雙方簽署的協議裏,同意在未來幾年內從俄羅斯購買價值約數十億美元的武器和商品,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俄羅斯的軍工綜合體。

但這安慰更加像一記拳頭,打的人吐血啊。

合著搞了半天,我辛辛苦苦做東西賣出去,拿回來的售款原本就應該是我自己的錢。

莫斯科的白宮又不是國防部,大家做的又是民用商品生意,實在不想跟印度那個不要臉的扯上任何關系。

至於巴基斯坦,在蘇聯打阿富汗之後,兩國關系就降到了冰點,近年有所緩和,要說什麽突破性的外交關系進展,那還真談不上。

孟加拉倒是俄羅斯繼承了蘇聯的關系,但孟加拉國家太小了,進口它家的棉紗,然後再加工成紡織品還差不多,其餘的不太現實。

這些國家裏頭非要挑一個的話,最合適的是土耳其。它的紡織業、服裝業以及電子產品發展都很不錯,但它跟歐盟關系好,對俄羅斯的配額需求比較小。

如此一扒拉一比較,好像還是華夏最合適。

因為剩下的諸如日韓這樣的國家,已經完成工業化和產業升級了,紡織服裝之類的低端勞動密集產業大部分早就轉移出去了。

而其他國家,則不具備相關產業的全產業鏈支撐。曾經的亞洲四小虎則還處於97年金融危機後的恢覆階段,產能都沒達到危機前。

唯獨華夏的輕工業,在規模、效率、完整性以及與俄羅斯的地緣鄰近性,共同構成了一種其他國家和地區難以覆制的綜合優勢。

雙方的合作潛力相當大。

最重要的是,華夏有迫切的需求。兩邊都想達成合作的時候,再談就能省很多事。

所以,白宮內部達成協議之後,又跟克裏姆林宮通過氣,得到了總統的首肯,伊萬便帶著浩浩蕩蕩的談判團隊過來了。

跟他前後腳出發的,是王瀟。

她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團隊,而是三個團隊湊一塊了。

咋回事呢?

俄羅斯代表團到北京來談合作的事了,還把相關地區的產業負責人給帶來了,好到時候直接談對接。

那北京肯定也得從地方上搖人啊,江東省自然要去。

最早就是江東張羅這事兒,好解決本地紡織業產能過剩的問題。

可我江東來了,為什麽你江北也要來?

江東省負責工業的胡副省長表情實在談不上多好看。

王瀟第一個把自己摘出去:“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回家都沒跟我爸媽提過這茬。”

天奶啊!明明江東和江北是兩個省,大家可以分別坐飛機去北京的。實在不願意坐飛機,也可以坐火車啊,而且大家不一定非是一般列車。

但就是這麽忖。

偏偏這班列車,從蕭州出發時是傍晚6點鐘,抵達金陵的時間是晚上9點多,然後睡一夜,第二天早上7點半鐘抵達北京。

換乘飛機的話,金寧的班次是早上6點多鐘出發,8點多抵達機場。早上實在起不來。

蕭州則是下午3點多出發,抵達北京的時候差不多6點鐘。也幹不了其他活了,先在北京睡一晚吧。

兩邊的省委辦公室負責給領導訂票的同志一算,怎麽看都是安排這班火車最劃算,下了班直接出發去火車站,然後睡一夜,到了北京直接幹活。

最重要的是,因為現在飛機班次少,沒什麽特價票的,火車票要比飛機票便宜不少呢。

張汝京在旁邊聽的一句話不說,頗為佩服這兩個省領導的實幹作風。

坐飛機對大陸人來說,還是件比較時髦的事。很多人有機會,一定要坐飛機的。反正是出公差,機票不用自己出。

結果這兩個省都給領導安排成了連夜趕火車。

江北省的陳副省長也算是王瀟的老熟人,大家沒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現在他見胡副省長臉色不好看,立刻替王瀟澄清:“這還真跟王總沒關系,是國務·院直接通知我們這邊的。”

胡副省長忍無可忍:“你們有多少下崗工人?我們有多少?你摸著良心說,咱們兩個省到底誰的壓力大?”

陳副省長可不心軟:“我們的壓力其實不小啊,你們國企下崗,國家好歹還給一部分補貼。我們這邊民營的廠辦不下去了,國家可沒有給職工的補貼,我們全部都自籌。哎,別說我們啊,我了解到的消息,也叫了廣東呢。”

胡副省長楞了一下,這他還真不知道。

俄羅斯總共有多少出口配額?光江東和江北兩個省分,都夠嗆。再加一個廣東,要打起來嗎?

“好像談的項目還挺多。”陳副省長調侃道,“說不定咱們兩邊還不用搶呢。”

胡副省長突然間反應過來:“東北沒去吧?”

要說壓錠影響最大的,必須是東北。

老工業基地嘛,國有企業數量多。紡織行業呢,它在計劃經濟時代相當依賴國家補貼和保護。市場競爭力就跟不上。

壓錠政策一來,它必然受沖擊大呀。

“沒有。”陳副省長搖頭,“我打聽了,就我們三家。”

胡副省長這才松口氣,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年頭的經濟形勢,能管好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就不錯了。

97年夏天,東南亞金融風暴剛起來的時候,誰能想到影響會這麽大呀?亞洲四小虎都被打趴下了。整個外貿行業直接死了一片。

火車哐當哐當往前開,王瀟就在旁邊聽著不說話。

她能說什麽?

一場大浪把小魚們都打沙灘了,她能撿幾只送回水裏是幾只,她管不了所有的。

倒是胡副省長還在跟趙副省長感嘆:“加入WTO就好了,早點加入WTO吧,沒那麽多配額限制了,大家也能甩開膀子幹了。”

都說晃蕩的火車不適合睡覺,但王瀟感覺搖晃的車廂如搖籃一般,車輪況且況且撞擊鐵軌的聲音也像搖籃曲。

王瀟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想:哪有那麽簡單,一關有一關的難處。

真讓華夏甩開膀子幹了,華夏能把全球的工業全吃掉。人家願意才怪呢。

她就這麽稀裏糊塗地睡著了,一覺睡到了天亮,然後手忙腳亂地洗臉刷牙,都沒來得及吃早飯,便稀裏糊塗下了車。

她一點也不遺憾。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1999年的火車餐早不覆80年代物美價廉外加不用糧票的優勢,它現在就是又貴又難吃的代名詞。

負責過來接老板的是楊桃原先的助手小丁,現在接手了楊桃的活,看著北京這一攤子的事兒。

她挺機靈的,來接老板的時候還沒忘了帶早飯,每個人都有一份。

王瀟推薦張汝京喝豆漿,再三跟他強調:“千萬不要輕易好奇豆汁到底是啥味,喝完之後我就覺得啥味都吃不出來了。”

張汝京忍俊不禁,他也不講究,站在車站就著原味豆漿吃完了青菜香菇包,然後大家便麻溜兒出發,往目的地去。

兩江省的副省長剛跟過來接他們的人碰上頭了,還在寒暄呢,便看見王瀟等人站著吃完早飯,直接走人。

兩人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喲,她還真不摻和華俄兩國出口配額的事。能耐得住寂寞,是本事啊。

王瀟當然不會去摻和的,一是避嫌,二是哪兒來的美國時間?

她一點也不寂寞。

她手上一張清單,密密麻麻地列了十幾家單位呢,都是生產半導體相關設備的。

到北京的第一站,考察目的地是北京700廠,也就是北京建中機器廠。

作為國家規劃的“建”字頭,它跟沈陽建北一樣,是華夏半導體設備骨幹企業之一。

什麽“6895”工程、“696”工程和“六五”、“七五”等國家重點科技項目,它都參與了。

它家生產的設備也是五花八門,啥都有。

什麽快速氣淬真空爐及各類燒結爐之類的,都已經是基操。

它家還生產液電沖擊波腎碎石機,經過北京協和等醫院驗收之後,出口北非創匯了。

除此之外,我國第一臺能使包裝材料回收加工的快餐盒、飲料杯等包裝材料加工用的熱成型機,也是700廠做的。

主打一個國家要啥,人家就做啥。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人家不做的。

但大概也正因為如此,它的定位略有些模糊,反而優勢不明顯了。

王瀟通過中間人打了招呼,到酒仙橋的工廠來考察,700廠市場部的負責人親自過來接他們的。

她也不跟人多寒暄,簡單幾句客氣話之後,便直奔主題:“貴廠想把什麽產品想賣給首鋼日電,就拿什麽產品出來給我們看吧。其他的——”

她笑著伸手指張汝京,“我們張博是出了名的建廠專家,在德州儀器就德高望重,去臺灣建廠也是半導體界的風雲人物,世大在臺灣排第三。貴廠拿出來的東西不夠靚的話,是進不了我們張博的法眼的。”

自從1994年起,首鋼日電就成了華夏芯片生產的一塊招牌。

雖然後面有其他工廠陸續沖擊,包括日電自己也參與了909工程,在上海和華虹合資建立了華虹日電,但到目前為止,首鋼日電在國內依舊是扛把子的存在。

去年7月份,它還生產出了國內第一塊64M動態RAM,實現了4M、16M、64M產品線的全覆蓋。

如果700廠能拿下首鋼日電的訂單,就意味著國內的半導體龍頭企業為它背書了,以後它可以向行業其他公司快速擴散。

市場部的負責人聽笑了,點點頭道:“那行,我們還正在推一個明星產品,清洗機。不是我們自己吹自己,我們的產品性能是真的很優越,價格也實惠。”

雖然蕭州的這家芯片廠不顯山不漏水,據說用的還是蘇聯的技術。作為市場部的負責人,他不太明白一個道理了,那就是在這時代,所有能夠活下來的工廠,都有自己的本事。

況且,德州儀器赫赫有名,臺灣的半導體這幾年也是風生水起。有這樣的專家認可他們的清洗機的話,它家產品要進入首鋼日電,便又多了一份籌碼。

由不得他不積極呀。

一行人跟著市場部的負責人,在700廠從早走到晚,看完了清洗機,又看了擴散爐,直到天黑了,又在人家食堂吃了頓便飯,才算結束一天的行程。

張博士沒看上700廠的擴散爐,但認為清洗機可以試一試,如果以同類型的國際先進設備為基準,700廠的清洗機能測試達標的話,那完全可以用它代替進口貨。

總要給供貨商機會,這樣大家都有訂單,才能越來越好。

天黑透了,大家才能帶著行李箱去住酒店。

不要忘記,他們是從火車站直接來到700廠,連去酒店開房放行李都沒有。

700廠的市場部負責人送他們上車時,看到行李,不由得吃了一驚,脫口而出:“你們可真是一心撲在工作上。”

難怪人家的工廠能活下去,還要擴大生產規模。

王瀟笑著跟人握手道別:“我們張博時間緊,事情多,得擠著時間來考察。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太感謝了。”

負責人也笑著保證:“客氣了,客氣了,你們能賞臉過來,是我們的榮幸。回頭我們就把樣機送過去,一切行動聽指揮,你們想怎麽調試,我們就怎麽來,工程師絕對第一時間到位。”

上了車之後,楊桃的副手小丁感嘆道:“700廠現在急著轉型呢,聽說它家可能會被合並掉。”

再輝煌的歷史又怎樣?現在曾經的榮譽都成為負擔了。幾乎所有的國企,尤其是大型國企,一個比一個緊張。

當初國家政策說保大放小,給他們帶來的短暫的安全感,已經隨著去年下半年開啟的下崗潮被寒風吹得煙消雲散。

金融危機來的太快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紡織企業很可能只是第一炮,搞不好後面關門的工廠多了,下崗的職工也比比皆是。

王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也好,這些企業整合一下,強強聯合,說不定後面會更好。”

這就是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的陣痛階段,不能適應市場生存的企業,大概率都難以活下去。

可一旦適應了,蓬勃發展,成為業界翹楚甚至世界頂流,也不是沒可能。

高檔防彈轎車從700廠的廠區駛出,路過“北京·松下”的霓虹燈牌,它大概是這片區域裏最現代化的存在。

更多的地方,透過車窗,放眼望過去的落在視網膜上的大片的昏暗。

沒有足夠的訂單,工廠便不用如既往一般三班倒,更沒有昔日的燈火輝煌和熱火朝天。

偌大的工業區,昏黃的水銀燈只能照亮一小圈地方,光暈之外全是是深邃的黑暗。

老廠區高大的蘇式廠房輪廓,在這樣的黑暗中沈默的如同豐碑,又像暗夜裏的沈睡森林。

偶爾有幾扇窗戶亮著燈,便是森林中巨人忽而睜開的眼睛。

王瀟就在這樣的安靜中顛簸著睡著了,一直到車子開進北三環,向西駛進中關村,熱鬧的夜市和人潮逼得車子不得不發出喇叭聲,才將她驚醒過來。

小丁一直小心觀察著老板呢,見狀趕緊說明:“再往前就是友誼賓館了。”

正常情況下,一國副總理率代表團到北京進行商務談判,最可能的下榻地點是釣魚臺國賓館。

但偏偏伊萬諾夫先生是俄羅斯人啊,就有了另一個選擇——北京友誼賓館。

因為1954年,原名西郊專家招待所的友誼賓館,從一開始便肩負著接待蘇聯援華專家的光榮使命。

華俄兩國搞談判,大家都願意從50年代的蜜月期入手,所以友誼賓館在這種情況下成了招待俄羅斯代表團的首選之一。

當初意見問到伊萬諾夫面前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友誼賓館,這裏有地道的俄國菜,可以滿足他同事的需求。

而且友誼賓館還有個優勢,那就是它也招待普通客人,入住的普通客人不用像住釣魚臺國賓館一樣,必須得提前審核身份。

這就方便了王帶人入住。

王也是來北京工作的,按照她的習慣,搞不好晚上她還會把團隊召集到一起開會。

所以伊萬諾夫也不能讓她一個人過來找自己呀。

看,合格的伴侶一定要考慮全面。

所以他是有資格委屈的吧,他吃過晚飯都等了好久了,王還沒有到。

他自己跑到樓下看了兩回,又打電話問了兩次前臺,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打第三次電話了。

涅姆佐夫真是受夠了這家夥,直接催促:“你為什麽不打王的手機呢?”

然後他就收獲了一個白眼:“你知道什麽呀?”

涅姆佐夫差點沒跳起來:“上帝!我不知道?”

這簡直就是對他男性魅力的最大侮辱!

正說話的時候,尼古拉匆匆忙忙跑來了:“快到了。”

他是收到了柳芭的短信。感謝上帝,時代在進步,手機現在也能發短信了,不用非得打電話才能傳遞消息。

伊萬諾夫瞬間容光煥發,立刻一路小跑,又沖出去了。

他被保鏢們護著,跑到賓館門口的時候,剛好車子停下。

王瀟才下車呢,就撞進了一個懷抱。

“上帝呀!”伊萬抱怨著,“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會放我鴿子呢。”

王瀟笑著摸了摸他的臉,眼睛彎成月牙:“來見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來的。”

小高和小趙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重擊了。

天爺!要論起忽悠人的功夫,他們老板絕對是這個——大拇哥。還刀山火海呢,事實上,老板就睡了一路,連催司機快點都沒說過一句。

偏偏伊萬諾夫先生吃這一套啊,臉都要笑爛了。

“咱們快點進去吧,北京可真冷。”

聽聽,這是人話嗎?你一個剛從莫斯科的冰天雪地來的人,怎麽好意思嫌棄北京的冬天冷?

兩個保鏢偷偷吐槽著跟著進了友誼賓館。

哎,他們來北京這麽多趟,還真是頭一回住友誼賓館。

沒想到友誼賓館不貴耶。

一間普通房的房價居然只要394塊錢。

不要覺得他倆飄了呀,1999年,394塊錢一間房還叫不貴?多少人還一個月拿不到這麽多工資呢?

那你得知道,1999年華夏的消費是非常割裂的。像樣點的賓館費用從來都沒低過。

跟友誼賓館差不多檔次的中旅大廈,特價房也要400塊錢一天。

更別說王府井大街的天倫松鶴大飯店,人家普通標間一間房得要1200,是這裏的4倍多。

張汝京同樣對賓館的價格頗為滿意,他的節儉已經刻在骨子裏頭了,能不多花錢就不要多花錢。

跑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在前臺拿到房卡,各自回去休息。

王瀟跟著伊萬走的時候,涅姆佐夫在旁邊擠眉弄眼:“哦,Miss王,你可算來了。否則我們可憐的伊萬,今晚可真是孤枕難眠了。”

王瀟點頭,大大方方:“所以呢,還有事情嗎?”

涅姆佐夫都被她坦蕩的態度給弄楞住了。不過他反應極快,立刻打蛇隨棍上,煞有介事道:“當然有事,你來之前,我們正在討論華夏和俄羅斯合作生產紡織品,要如何才能贏得市場?”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俄羅斯的自然條件和人力資源就擺在這兒,在俄羅斯生產和運輸成本下絕對要超過華夏。

可以這麽說,如果不是有出口配額這塊肥肉掛著,正常情況下,華夏商人絕不可能去俄羅斯做紡織業。

但即便有出口配額,這些紡織品出口出去,事實上,從成本的角度上來講,競爭力也比不上正兒八經的華夏貨。

涅姆佐夫看上去認真極了:“倘若是你來建廠的話,Miss王,你會如何解決問題?”

王瀟隨口答道:“哦,如果是我的話,我的工廠肯定會專門生產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

涅姆佐夫一楞,他剛才的問題其實是在沒話找話,純粹起哄而已,沒想到她真給出了答案。

王瀟解釋道:“俄羅斯的輕工業輕,是眾所周知的事。這種情況下,無論你如何強調你的紡織業產品質量高性價比高,也不會有人相信的。但俄羅斯的芭蕾舞世界聞名,一說到俄羅斯,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芭蕾舞,《天鵝湖》《胡桃夾子》,幾乎所有人都認識烏蘭諾娃。”

“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雖然本質是服裝和鞋子。但大家很容易把關註點放在芭蕾上。”

“因為俄羅斯的芭蕾舞好,所以大家會順帶著認為俄羅斯的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也好。這就是天然的消費者市場。”

“當我的工廠生產的芭蕾舞服和芭蕾舞鞋以出眾的設計和優秀的質量,贏得了這一批天然消費者的心之後。我的生產範圍就可以擴大了。”

“比如說服裝可以擴大到舞臺上所用的所有表演服裝。因為芭蕾舞,它本質也是一種表演的藝術。”

“再比如說鞋子,像法國的Repetto和美國的Capezio,都是做芭蕾舞鞋起家的,現在它們在時尚界都非常活躍,是不少名流和明星的選擇。”

涅姆佐夫開始倒吸涼氣,然後豎起大拇指:“Miss王,你可真是這個。”

王瀟笑道:“合作不就是這樣嗎?不需要壓抑彼此,而是要把雙方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她又調侃道,“你們只關心紡織品嗎?你們不考慮玩具怎麽做嗎?”

這回換成尤拉脫口而出:“玩具要怎麽做?”

話說出口了,他才沖王瀟匆匆點了點頭,然後重覆了一遍,“玩具要做什麽?”

他發現華夏的玩具已經五花八門,他實在找不到俄羅斯的獨特優勢,總不能光做八音盒跳舞的小人吧。

王瀟笑著點頭:“這也是其中一個可以發展的方向,還有一個我想的是做玩具武器。”

“大家都說俄羅斯是戰鬥民族,所以軍事裝備模型,包括坦克、裝甲車等戰車模型,戰鬥機、轟炸機這些飛機模型,以及驅逐艦、巡洋艦之類的艦艇模型。還有玩具兵人,軍事場景玩具,小孩子能在上面擺放軍事裝備模型,體驗軍營生活的那種;還有槍械玩具以及軍事主題積木等等。”

“這些搭上俄羅斯的名字,就會有一種天然的說服力。”

王瀟舉了個例子,“我們電腦公司做的游戲,賣的最好的是兩款,一款叫《兵臨城下》,就是戰爭類游戲。一款叫《末日求生》,也很受歡迎。因為大家都知道俄羅斯的氣候條件非常的極端。俄羅斯做的末日求生游戲,天然就給玩家一種很有說服力的感覺。”

涅姆佐夫終於倒吸完涼氣了,朝王瀟伸出手,一本正經道:“Miss王,我以俄羅斯工業部部長的名義邀請您,加入我們吧。上帝呀,你當什麽總統形象顧問?他也不需要什麽形象指導啊。您應該來工業部當顧問。這才是你發揮所長的地方。”

王方案巧妙地回避了華俄合作中“成本”這個致命短板,轉而攻上“價值”這個高地。

不管是芭蕾舞服、舞鞋還是軍事模型,都屬於細分市場的高附加值產品。

購買這些產品的消費者,對價格沒那麽敏感,更看重其文化正統性、設計感和品牌內涵。

如此一來,他們便完美規避了在衣服、玩具這類大宗商品上的成本劣勢。

對俄羅斯而言,這是盤活沈睡的文化資產、重振輕工業的一條捷徑。

上帝呀,這種高水平的合作,值得全力去探索的。

王瀟笑著雙手一攤,不猶豫地拒絕:“我沒空啊,我有一堆事要忙呢。”

伊萬諾夫已經開始伸手推涅姆佐夫:“行了行了,你話真多,你該回去睡覺了。”

涅姆佐夫頑強地抵抗著,還轉頭試圖跟副總理先生強調:“上帝呀,你可真是,伊萬,王真的是最適合來給我們當顧問的人。”

然後房門就關上了。

被嫌棄的涅姆佐夫只能找尤拉說話:“你說是不是?我們絞盡腦汁都不知道該如何入手,她張嘴就來了。”

作為一個曾經的學霸,他太了解天賦的重要性了。Miss王就是這樣的天賦型選手。

尤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想讓她當顧問的多了去,我們都得在後面排隊呢。走了走了,不要再當電燈泡了,伊萬真的會發火的。”

涅姆佐夫這才嘟嘟囔囔地離開,真的,他很想跟王繼續好好聊聊。

他總覺得,只要她願意,她能夠解決俄羅斯工業所有的困境。

房門背後的伊萬諾夫忍不住抱怨:“我就沒見過這麽沒眼力勁的人。”

王瀟笑著攬住他的脖子,親了一口,呢喃一般:“你可總算來了,我可真想你。”

伊萬諾夫又笑開了花,他就知道,他思念王的時候,王也一定在思念他。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塊兒吃早飯,涅姆佐夫驚訝地發現他們的代表團團長吃的似乎有點少。

哦,毫無疑問,Miss王都來了,伊萬一定過了一個饜足美滿的夜晚。

但正因為如此,所以他難道不應該吃的更多嗎?那也相當耗體力呀。難不成他銀樣镴槍頭,好不容易見到人,結果蓋著棉被純聊天呢?

伊萬諾夫警惕地瞪著他:“你這什麽表情?”

涅姆佐夫一本正經:“你難道不多吃一點嗎?上帝,親愛的伊萬,我以為你需要更多的能量。”

伊萬諾夫當然不敢多吃。

今天洗澡的時候王跟他說了,奧維契金現在有以前的1.5個大。

王說的哈哈哈,覺得特別好玩。他的一顆心臟啊,真是砰砰砰。因為人種的差距,他感覺俄羅斯人上年紀以後真的很容易發胖。

他絕對不要變成那樣的胖子,他可不想王看著他就哈哈哈。

不過,當著工業部長的面,副總理還是要搭著架子的。

他煞有介事道:“今天要談一整天呢,早上哪裏能吃多?碳水化合物吃多了,容易頭暈的。”

涅姆佐夫肅然起敬,趕緊縮回了伸向流金包的手。

他可不吃俄餐,他適應能力極強,早就能吃中餐了。在白宮開會的日子,他還動不動就蹭伊萬的飯,他已經對大列巴沒什麽感情了。

鬧哄哄的一群人吃過了飯,王瀟等人先出發去看另一家半導體設備工廠,涅姆佐夫和伊萬諾夫等人則回房,準備出發繼續去談判。

涅姆佐夫突然間回過神來:“伊萬,要是我們的工業起來的話,那麽集裝箱市場的生意豈不是要受影響了?”

上帝!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個日進鬥金的寶地。

伊萬諾夫奇怪:“難道集裝箱市場就不能賣俄國貨了嗎?”

“那絕對比不上你們現在的利潤。”涅姆佐夫奇異地看著他,“上帝啊,你真是我見過的道德最高尚的人。”

以他的身份,他當副總理以後的所有行動,不僅沒有以公謀私,而且還在舍小家為大家。

這是怎樣一種精神?

俄羅斯市場供應短缺,正是他發家的基礎啊。

現在他要親手打破這一切了。

伊萬諾夫腳步不停:“不然怎麽辦?俄羅斯的工業不起來,以後我們就是一個出口原材料和能源,然後進口工農業產品的國家了。那樣我們就變成什麽了?我們就成了一個買辦的政府。”

涅姆佐夫跟著他進了房間,皺著眉頭問他:“那麽王呢?她也同意你這麽做?”

上帝啊!以王的聰明,她不可能看不透這一點。

難道真是愛情讓她蒙蔽了雙眼?讓她作為一個商人,都不在乎掙錢了?

伊萬諾夫用力瞪他:“你不廢話嗎?你們究竟對王有什麽誤解呀?老實告訴你,什麽叫買辦型政府?最早就是王拿華夏民國舉例子告訴我的。只能依靠關稅和統稅過日子的政府,叫買辦型政府。這樣的政府是不可能為人民著想的。俄聯邦絕對不能變成這樣的政府!”

涅姆佐夫用力地眨巴了兩下眼睛,肅然起敬:“真的,伊萬你去競選總統吧,我會全力支持你。王當得起第一夫人。”

作為一個外國人,她為俄羅斯付出的心血和精力,和取得的成效,已經足夠讓很多俄羅斯人望塵莫及。他都不敢說自己比王做的更多更好。

伊萬諾夫直接翻了個大白眼:“你別跟著瞎湊熱鬧啊!我們從來沒考慮過這件事。”

“那我不明白了。”涅姆佐夫孜孜不倦,“既然你們不想,王這樣為俄羅斯考慮,又是因為什麽呢?”

愛屋及烏嗎?因為她愛著伊萬,所以她順帶著愛上了俄羅斯?多深沈的愛呀!

伊萬諾夫嫌他煩:“因為熱愛,熱愛俄羅斯人民,熱愛全世界人民,明白嗎?”

他伸手指了一下天安·門的方向,“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明白了不?”

見涅姆佐夫有點呆楞,伊萬又催促他,“好了,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趕緊準備出發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談。”

既然已經有了合辦工廠的生產方向,那必須得趕緊談妥了呀。

將俄羅斯的文化內核、設計靈感、出口配額和華夏的強大的供應鏈管理能力、成熟的生產技術、質量控制、初期資金投入、以及對全球市場趨勢的敏銳把握,結合起來;才能從簡單的“俄羅斯出殼,華夏填肉”的代工模式,變成“俄羅斯出靈魂,華夏鑄身體”品牌共創。

這樣即便將來配額優勢消失,雙方的合作也能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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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文中提到的友誼賓館的房價和其他幾家飯店的房價是2000年的價格,1999年的,我實在找不到。另外,關於700廠的介紹,參考資料有1996年12期《市場觀察》上的文章《解放思想大膽探索闖出國企拓寬市場的新路——關於北京建中機器廠的調查》,2000年後,700廠生產的清洗機被北京首鋼日電采購,是當時國內半導體設備供應的裏程碑式事件。至於出口配額,歷史上,我能查到的資料,中俄兩國只在紡織品的出口配額上嘗試過進行合作,其餘的自行車、家電、玩具方面,我沒找到相關的記錄。但從1991年起,中國確實陸續開始遭到其他國家的自行車方面的反傾銷調查,彩電方面,在小說之前的部分已經介紹過類似的反傾銷調查了。玩具出口同樣也受諸多限制。所以以小說的發展,伊萬諾夫率領的俄羅斯團隊,能想到擴大合作範圍是理所當然的事。[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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