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4章 塵埃落定(捉蟲):1998年的下半年

關燈
第484章 塵埃落定(捉蟲):1998年的下半年

1998年北半球的夏天在天災的肆虐,人禍的威脅中走向了秋天。

到了10月份,飛了三個月的美國飛機和在海灣前前後後來來回回晃蕩了三個月的軍艦,終於似乎要消停了。

美國總統再一次發表公開講話,嗯,開始做總結了。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拒絕遵守國際社會規則的獨裁者。”

“薩達姆·侯賽因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世界。他驅逐聯合國核查人員,公然違背了他自己在海灣戰爭後做出的承諾。他的目標是隱藏他制造核武器和化學武器的能力。面對這種對全球安全的直接威脅,美國不能、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我們的目標明確且崇高:解除伊拉克的武裝,保護世界免受災難性武器的威脅。”

“我們展示的武力,不是為了戰爭而戰爭,而是為了維護聯合國安理會的權威,是為了讓核查人員能夠回去工作,是為了確保薩達姆·侯賽因無法用核武器來威脅他的鄰國和世界。”

嘖,王瀟聽到這兒,特別認真地提醒伊萬的助理:“好好學著點,真的,看看人家多會寫稿子。”

把一場聲勢浩大的軍事行動定義為“執行聯合國決議”和“防止核擴散”,而這二者是現在國際社會的主流共識,大招牌一亮出來,反對者從道義上攻擊他都難。

再聽聽人家後面的話。

“正是因為美國展現了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力量,我們今天才能宣布,伊拉克已經無條件同意聯合國核查人員重返,並完成他們的工作。我們通過展示動用武力的意願,成功地避免了動用武力。我們為我們的孩子贏得了一個更安全的世界。”

哎呦餵,邏輯閉環了呀。

通過展示武力→達成外交解決→避免戰爭。

明明是他自己炮制的危機,結果人家嘴皮上下一翻春秋筆法塑造下,直接成了一個理智、克制且成功的危機管理案例。

不愧是美國總統啊,個人政治生命的自救,都能被他升華為履行國際義務和捍衛全球安全。

將一場曠日持久充滿爭議的的軍事威懾,包裝一番,便成就為在外交和道德上都“正確”的行動。

王瀟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伊萬,痛心疾首:“你們也學學呀。”

看看人家華盛頓的總統發言和你們的莫斯科的總統發言稿擺在一起,你們不覺得羞愧嗎?

俄羅斯不是盛產偉大的文學家嗎?怎麽這麽多人都湊不出來一套完整的寫作班子?

聽聽克裏姆林宮的總統發言,強硬、直白且粗魯,情緒化且帶有對抗性,永遠都是直白地宣告,而不是試圖說服。

這樣的風格,蘇聯體制崩潰、需要一位強人站出來穩住局面的初期勉強有一定的效果,那時候人心惶惶,大家都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依靠,哪怕這個依靠強橫蠻不講理也無所謂。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已經是1998年的秋天,20世紀走到了尾聲,這是一個需要精細治理、恢覆經濟、贏得國際信任的覆雜時代。

這一套基於權威和對抗的政治話術就顯得笨拙、無效,甚至適得其反。

就比如說這一次,同樣是充當反美先鋒,俄羅斯明明更勞心勞力,甚至還出動了飛機和軍艦搞演習,以展現自己的決心。

結果它在國際上引發的熱點關註,還比不上從頭到尾一張嘴炮到底的法國。

高盧雞的雞啊,是雞賊的雞!人家做3分,能吹出做10分的效果。

你們北極熊好了,完全反著來。

伊萬諾夫只好摸著鼻子,老老實實地挨訓。

其實在這個問題上,他是和丘拜斯溝通過的。但克裏姆林宮的總統他就不是一個配合度高的領導,他的個人意志引導一切。

王瀟聽得呲牙咧嘴,一個勁兒地搖頭。

不過她得承認,話術水平再高,引發的贏學也只是一陣的熱·潮,真正讓美國人民或者說美國軍工覆合體沸騰的是,前腳美國宣布撤軍,後腳中東的王爺們就相繼表態,要為本國購買美國裝備以提高國防能力了。

這話一出,反美先鋒俄法都感覺自己被背後捅了一刀。

尤其是法國,它本來已經跟中東某個國家談的挺好的,都要敲定最後一步流程,準備落筆簽字後便交付幻影系列戰鬥機了。

結果臨門一腳,被人給截胡了,不亞於一巴掌狠狠打在它臉上。

俄羅斯的情況也差不多,到嘴的鴨子同樣飛了。不過,俄羅斯一貫走的是量大管飽的路線,而且搞低價競爭,所以戰損要好那麽一丟丟。

當然,王瀟高度懷疑,以俄羅斯人的個性,它被捅了一刀,哪怕刀再深,但凡沒死,它都不會大聲叫喚的。至於死了怎麽辦?那它也叫不出來了呀。

反正就是默默地自我消化,繼續和法國一道,去宣揚自己贏了。

看見沒有?經過我們哥幾個不懈努力,楞是成功化解了一場中東戰爭。

可不知道究竟是美國想繼續給自家武器打一波廣告,還是純惡心人。

它確實麻溜兒從中東撤軍了,可也不耽誤它家的軍艦在海上兜達一圈,從紅海上發射了巡航導彈,精準狠穩地打擊了蘇丹和阿富汗境內的目標。

而這一回,它甚至沒有引發國際社會的強烈震蕩以及反對。

誰敢站出來指著美國的鼻子罵呢?

畢竟在三天前,美國駐肯尼亞內羅畢和坦桑尼亞達累斯薩拉姆的大使館,幾乎在同一時間遭遇汽車炸·彈襲擊,共造成了224人死亡,其中包括12名美國公民,超過4000人受傷。

根據1961年的《維也納外交關系公約》,使館館舍不得侵犯,侵犯任何一國駐外使館即意味著對該國主權的侵犯。

而基地組織宣稱對此次襲擊負責。

沒錯,在9·11事件之前,基地也沒閑著。

本·拉登同樣不是在世貿組織大樓被炸毀的時候,才突然間出現在美國視野中的。

10月份的這場襲擊,美國已經認定他就是幕後主使了。

人家都公然站出來認領,美國自然沒慣著基底。

一陣流星雨,75枚巡航導彈落在阿富汗境內,擊中了霍斯特省的基地組織營地。

至於蘇丹,位於它境內的喀土穆的阿爾-希法制藥廠也成了遇襲的目標。

美國指責它跟基地組織拉拉扯扯,為後者制造化學武器。

工廠方則堅稱,它只為蘇丹人民提供藥品。

國際上也有專家分析,很可能美國是誤炸。

但誤炸就誤炸了,美國向來是以美爹的姿態出現的。打都打了,你還能咋地?

照舊是譴責,重新定義恐怖主義的名詞解釋。

可一片亂哄哄中,美國起碼美國總統已經達成了他的目標,他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強者的形象。

王瀟盯著報紙看了半天,恍然大悟:“難怪還要再炸呢。”

伊萬諾夫滿頭霧水:“炸什麽?”

王瀟一本正經:“繼續炸美國呀,美國的反應太克制了,不符合基地的目標。”

伊萬諾夫忍不住瞪大眼睛:“這還算克制呀?”

對對對,但凡有能力,哪個國家能忍下自己的大使館被炸了的事?而且還是這麽公然挑釁地告訴你,我炸就是炸了。

但美國的反擊一點也不手軟啊,光是基地就遭受了75枚巡航導彈,直接被炸成篩子了。

對此,克裏姆林宮的總統反應是異常憤怒。俄共主席久加諾夫則幹脆稱,美國是一個恐怖主義國家。

就連一貫在外交上極為克制的華夏,也公開表示:譴責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活動,主張按照聯合國憲章和國際法準則處理肯尼亞和坦桑尼亞爆炸事件……維護世界的和平與穩定。(註①)

這擺明了就是表達自己的不滿。

王瀟依舊搖頭,突然間反問:“如果基地的目標是把美國拉進阿富汗呢?阿富汗可是大名鼎鼎的帝國墳場。”

對,這麽一想,她感覺邏輯都順暢了。

因為這一次的襲擊沒有達到目標,所以才有了三年後的9·11事件,然後基地終於達成所願。

伊萬諾夫不是穿越者,也不具備未蔔先知的超能力,他不知道9·11事件,但阿富汗這個地理名詞,對任何從蘇聯時代成長起來的俄羅斯人來說,都是永恒的痛。

上帝呀!如果當初不是被逼上梁山的蘇聯不得不下場阿富汗,又打得亂七八糟,蘇聯還沒那麽容易解體。

他甩開了微妙的情緒,開始摸著自己的下巴思考:“你是說,他們想把美國拉到阿富汗,當年拖垮蘇聯一樣,拖垮美國?”

王瀟點點頭:“很有可能啊。人是經驗獲得型和路徑依賴生物,成功的經驗會在今後的時光被反覆地應用。”

伊萬諾夫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然後他自己笑起來了:“可惜這位美國總統很狡猾,他需要的是可控的危機。”

他自己已經炮制了一場伊拉克危機,那麽主動送上門的基地就成了備胎。

除非後面他的政治生命有需要,否則他不會在基地上多糾纏的。

王瀟忍不住嘆氣,自言自語道:“有的時候你不相信氣運這東西都不行。”

比如說華盛頓的比爾吧,他明明一只腳都已經踩空懸崖了,楞是能夠抓住歪脖子樹,一步步地又爬回頭。

肉眼可預知的未來,主動上門送人頭的基地,就是他現成的趁手工具。

伊萬諾夫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笑嘻嘻的:“我們王就是天生的氣運。”

王瀟的反應是鼻孔裏噴氣,哼哼哼。

助理不得不過來提醒他們:“時間不早了,該出發了。”

出發去哪兒?去普諾寧的鄉間別墅。

所以王瀟不是很想動啊。

伊萬在旁邊支撐著下巴問她:“他惹你了?”

上帝啊,他有的時候真的搞不清楚弗拉米基爾到底在想什麽,他怎麽就這麽不怕死呢?

王瀟繼續鼻孔裏出氣,言簡意賅:“他還不到那個分量。”

伊萬咯咯直笑:“那還去嗎?不去就不去吧。”

失禮又怎樣?誰先不給誰面子的?既然不要體面,那大家都別要了。

王瀟嘆了口氣,開始從沙發上挪下腿,放開了小小熊貓,低頭找自己的鞋子:“還是得去一下的,反正這回見了,下回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見。”

為嘛要這麽說呢?因為接下來的時間,普諾寧不在莫斯科了。

他要去哪兒?出去打仗了嗎?

那還不至於。

他是被克裏姆林宮的總統安排了新職務,要去下諾夫哥羅德州當州長了。

是的,到目前為止,俄羅斯依然處於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相交融的狀態當中,包括地方一把手,也不是按照一票一票選舉的結果來達成的。

人家都要離開莫斯科了,那親朋好友熟人肯定要送一送啊。

所以今天,在鄉間別墅,普諾寧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招待客人們。

作為莫斯科的政治紅人,能上門向他表達祝福的賓客們,自然也有頭有臉。

王瀟剛下車,便在門口碰到了古辛斯基和涅姆佐夫,二者正在討論從莫斯科到遠東的雪。

感謝上帝,經過漫長的幹旱期,俄羅斯終於下雪了。

雖然這個季節已經不能再種任何莊稼,但鵝毛大雪起碼孕育了明年豐收的希望,也不至於再讓山林起火。

涅姆佐夫看到伊萬諾夫,立刻擡腳過來跟他說話,帶著點兒埋怨:“上帝啊,伊萬,你可真是坑死我了。”

他原本一點兒也不想離開下諾夫哥羅德州,那是他的政治生命榮光,也是他安身立命之所在。

可是克裏姆林宮的總統既然想把普諾寧安排去下諾夫哥羅德州,一山不容二虎,涅姆佐夫肯定得離開。

總統拿出來誘惑他的籌碼就是伊萬。

咳咳,不是那個意思啊,雖然兩人經常被媒體捆綁在一起,稱之為俄羅斯新改革的“雙子星”,估計也有人偷偷磕他們。

但俄羅斯的傳統是極度厭惡同性戀的,沒有哪個政治人物會發這種癲去賣腐。

總統通過自己的小女兒季亞琴科,對涅姆佐夫說的是:鮑裏斯,你已經參與了農村改革,並且取得了成績。那麽下一步呢?你難道對工廠改革沒興趣嗎?伊萬正在抓的工廠經營改革,你真的不想參與嗎?上帝啊,你應該去的,因為俄羅斯大部分人口都是工業人口,他們集聚在城市生活。

涅姆佐夫掙紮了足足一個禮拜的時間,中途又去找了伊萬諾夫討主意,終於決定徹底來莫斯科,當俄羅斯的工業部長。

現在看到人,他是不願意放棄任何機會和對方好好討論下一步的工作的。

感謝上帝,美國人鬧了幾個月的時間,給國際原油價格註入了一針強心劑,現在原油價格已經漲到了35美元一桶。

這對俄羅斯來說不可謂不是重大利好的消息,錢給了涅姆佐夫接手工業改革的勇氣。

王瀟沖站在旁邊抽煙的尤拉點點頭,後者給涅姆佐夫打了一年多時間的下手,看上去沈穩了不少。涅姆佐夫一走,後續的農村改革計劃,具體負責人就成了他了。

看,人還是要做事的。哪怕是從自己原本看不上的事情入手,做的多了,自然也能有收獲。

尤拉張張嘴巴,想同她說話。

半靠著門的古辛斯基先笑著開了口:“哦,上帝啊,Miss王,你可真是讓全世界顫抖的女人。”

雖然她沒直接開口承認“我買網”上,呼聲最高的if you are Bill的答案,出自她的手。

不過起碼在莫斯科政商界,大家都默認是她的手筆。

甚至還有人因此而幸災樂禍,認為華盛頓過於傲慢,踢到了鐵板。

但凡華盛頓的白宮把俄羅斯當回事,就不會註意不到1996年的俄羅斯大選中,一直在幕後運籌帷幄的Miss王。

但凡他們早點註意到她,早早掏一筆錢過去,請她過去給美國總統當危機公關,也不至於鬧到後面收不了場。

古辛斯基倒不是非要看美國的熱鬧,他本人對美國的好感度還是非常高的。

他只是感慨:“你可真厲害。”

王瀟煞有介事:“美國總統才厲害吧。所有的權謀鬥爭都是小道,真正的王者,能動手打的就絕不多廢話。不然你看看歷史上的君主,是不是都這樣?”

古辛斯基努力回想了一下,感覺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他想到了一句華夏俗語,叫一力破十會。

strength ovees skill,似乎就是這麽個道理。

所以他笑著點點頭,沒有就此繼續調侃下去,而是直接進入了下一個話題:“嘿!Miss王,我想跟你聊一聊關於上市的事情。”

作為一個媒體大亨,古辛斯基的一個重大夢想就是NTV股票在美國上市。

去年的10月份,這件事還相當有希望,因為當時俄羅斯是世界投資新熱點。

但是金融危機風暴一來,去年11月份,俄羅斯主動選擇盧布貶值15%,雖然有效避免了金融崩潰,但是財政緊縮狀態加上國際大環境影響,俄羅斯金融市場的火熱不可避免地開始冷下來。

尤其古辛斯基還借了外國銀行不少錢,這些錢是要還的,盧布貶值,讓他必須得還更多的錢。

緊縮的財政又削減了中產階級的人數,願意付費看電視的顧客群體減少,反饋到NTV的財政上,就是收入下降。

盧布貶值讓進口商品的競爭力下降,願意在電視上做廣告的外商減少,同樣影響了NTV的收入。

可這一切困難加在一起,只是讓NTV的股票迄今沒能登上華爾街,並不代表古辛斯基放棄了希望。

尤其當他知道“我買網”已經成功在納斯達克敲鐘之後,那種火熱的渴望更是膨脹到了極致。

“Miss王,你得教教我,這件事具體要如何操作?”

他確實有自己的財務顧問,在市場行情一天一個變化。去年的俄羅斯股票和今年的俄羅斯股票已經是冰火兩重天,他需要知道最新的行情。

奈何王瀟幫不了他:“我不知道啊,我連美國都沒去,都是手下人忙的,我簽字就行。”

“上帝呀!”古辛斯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你能分幾個手下給我用嗎?我為什麽就沒有這麽能幹的手下?”

王瀟咯咯直笑:“因為他們虧錢的時候,我當不知道啊。”

古辛斯基還想說什麽,別墅的女主人過來跟大家打招呼:“女士們,先生們,請進來嘗一嘗點心吧。”

在庭院裏抽煙的客人們笑著應和,開始陸續掐滅煙頭,往裏走。

別涅佐夫斯基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主動湊到王瀟旁邊,壓低聲音道:“Miss王,你們是不是選中了弗拉米基爾?”

王瀟滿臉茫然:“選中什麽?你在說哪個弗拉米基爾?”

俄羅斯的名字重覆率特別高,來來回回,就是那些。

其中,弗拉米基爾就是一個高重覆率名詞,類似於漢語中的偉啊強啊之類的重覆率,在1990年代,一個班都能給你捋出來十幾個。

別列佐夫斯基的眉毛像在跳舞:“嘿!還能有哪個弗拉米基爾?當然是我們的朋友弗拉米基爾了。”

王瀟一整個大無語,無奈至極:“先生,單是我們的朋友當中,就有好幾個弗拉米基爾。”

莉迪亞招呼完客人轉過身,抿了下嘴唇,才鼓足勇氣過來跟王瀟打招呼:“嘿!王,我真高興你來了。”

王瀟遞上禮物,跟她擁抱:“我當然要來了,我親愛的莉迪亞,我們才是朋友啊。”

別涅佐夫斯基伸了好幾次脖子,感覺實在沒辦法強行插·入到兩位女士之間熱情的談話之中,只好摸摸鼻子離開。

上帝啊,誰能告訴他,總統突然間把普洛寧安排去下諾夫哥羅德州,到底是相中了他,還是希望把涅姆佐夫拉到莫斯科來培養?

莉迪亞看到不識相的人終於走開了,這才輕聲嘆氣:“王,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一家都需要你的幫助。”

王瀟困惑:“發生什麽事了?你們需要用錢?”

“不不不。”莉迪亞立刻搖頭。

雖然他們家的經濟情況不能跟王瀟同日而語,上帝啊,她懷疑莫斯科就沒幾個人比王更富有。

但他們家並不缺錢,因為一直沒有什麽太大的開銷。

她擔憂的是她的丈夫:“弗拉米基爾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

莉莉婭抓起王瀟的兩只手捧到自己的胸口邊,滿臉懇切的哀求,“王,請幫幫我們吧,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王瀟本能地推拒:“可我不知道該怎麽治理地方呀,不會,我根本沒這方面的經驗。弗拉米基爾既然對自己要求這麽高,那他應該多向涅姆佐夫請教,畢竟沒有誰比涅姆佐夫更熟悉下諾夫哥羅德州。”

莉莉婭一楞,她想強調自己說的不是這個,她的丈夫擔憂的也不是這個。

可話到嘴邊了,她這麽長時間來強行惡補的政治知識,終於讓她生出了一點點政治頭腦——她不能說。

一個即將被委派去地方當主官的中央官員,難道不應該擔心自己無法治理好地方嗎?不,他必須得擔心,而且這也是他唯一應該擔心的事。

其餘的任何想法,這個時候冒出來,都是錯的。

莉迪亞下意識地握緊了手。

王瀟哎喲叫喚出聲:“嘿!嘿!嘿!親愛的,我絕對不會提前跑的,我還要吃你的點心呢。”

四周的目光全都轉了過來,莉迪亞趕緊松開手,勉強擠出笑:“那你多吃一點吧,你太瘦了,年輕的女士總是要追求苗條。”

王瀟哈哈笑:“這是在說你自己吧,我年輕的夫人。”

周圍不明所以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還有人誇獎莉迪亞容光煥發。

上帝啊,這可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如果說普諾寧有10分煎熬的話,莉蒂亞的煎熬絕對要翻倍,連高檔化妝品都沒辦法拯救她的疲憊。

普諾寧笑著走過來,親吻妻子的面頰,然後炫耀一番:“我是多麽的幸運,能夠成為如此美麗的夫人的丈夫。”

周圍的歡笑聲更大了。

偏偏涅姆佐夫不配合,忘掉了他的花花公子做派,直接拉人幹活:“好了,我親愛的弗拉米基爾,你們的恩愛等到我們散場後吧,現在咱們好好聊聊。”

工業的範疇是非常廣泛的,而俄羅斯的工業,軍工業是大頭。

涅姆佐夫感覺接下來自己能打的牌,除了王幫伊萬從韓國引進的現代工廠的管理體系之外,還有就是他隱隱約約了解到一點的歐洲計劃。

而後者,具體的操辦人就是普諾寧。

涅姆佐夫認為自己必須得把它接過來,不然到手的技術就浪費掉了。

他說的話俏皮,普諾寧也只好捏著鼻子配合。

房間裏暖氣十足,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讓空氣越來越沈重。

王瀟感覺吃不消,幹脆出去透氣,看著樹枝上鳥兒跳來跳去,挺好玩的。

等她轉過頭,果不其然,普諾寧就站在她身後。

看,很多時候,一個家庭裏之中,女主人都是為男主人當前鋒的。

除非前者失敗,否則,後者絕不主動露面。

現在被迫出場的普諾寧,臉色真的談不上好看。

他盯著王瀟,突然間輕聲冒了一句:“我算是被徹底放棄了嗎?”

從他要調任下諾夫哥羅德州消息一傳出來,莫斯科說什麽的都有。

有人信誓旦旦,他才是被總統挑中的下一任克裏姆林宮的繼任者,所以按照慣例,才安排他去地方上歷練,這樣才能順理成章接班。

上帝呀!這種話他敢相信嗎?如果要歷練的話,1996年將他派出去歷練都比1998年靠譜。

不要忘了,兩年後就要舉辦總統大選了,兩年的時間,他能在地方上幹什麽?

他更加相信另一種說法,那就是他已經被厭棄了。

總統借這個機會,剝奪了他手上的稅警隊伍,切斷了他和內務部的聯系,讓他成為了一只失去爪牙和利齒的老虎,只能在馬戲團裏嘩眾取寵。

他不知道為什麽總統會這樣毫無征兆地突然發難?

明明之前雖然總統談不上喜歡他,但對他的工作還是滿意的,尤其是稅收工作的進展,穩住了俄羅斯的財政基本盤。

他想來想去,唯一能夠讓他拉出來自我反省的,就是7月份在克裏姆林宮,他情緒過於激動,指責王瀟的話,被季亞琴科轉述給總統了。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他就無比懊惱。

因為如果你想要當國家元首,就必須得站在國家元首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他對王瀟的指責,被總統當成了他內心慌亂的具象化,不符合一個大國元首應該有的姿態。

王瀟靜靜地看著普諾寧,突兀地笑了:“你為什麽不拒絕呢?據我所知,高層官員的調動,除非總統直接翻臉,否則都要通過調任者的同意。他沒有翻臉,你為什麽不拒絕呢?”

她點點頭,“所以你其實是期待另一種可能的,培養你的可能,對嗎?”

普諾寧面上的狼狽一閃而過,他無法否認,他心中依然有那麽個小小的期待。他在莫斯科已經找尋一圈了,他找不到比他更有優勢的人。

畢竟受寵的伊萬是不會競選總統的。

王瀟越笑越厲害:“弗拉米基爾,我覺得你們好奇怪呀,你們到底是要搞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呢?我一直以為總統是選出來的,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應該如此吧!除非是王位繼承。”

普諾寧看著她:“那麽請你回答我,如果我競選的話,你會為我當公關嗎?”

王瀟笑瞇瞇的:“如果你認為你已經能夠扛起這個擔子,那麽我當然可以按行情收錢。”

她嘆了口氣,“可是有的時候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著急?你才40多歲呀,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你為什麽要焦急呢?你的身體很健康,你的生活習慣很良好,你完全可以從容地準備好一切。”

普諾寧瞇著眼睛看她:“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任何意思。”王瀟搖頭,“我唯一的建議就是停止你的焦慮吧,你又沒有被逼上梁山。”

還沒當總統都已經這樣了。

就你目前的心理素質,你真當總統的話,會直接完蛋。

做人對自己好一點吧,挑不起的擔子,不要硬扛。

俄羅斯不是美國,後者底子厚,再拉的總統拉個四年,也不會讓它破產。

俄羅斯可沒這麽大的底氣。

伊萬諾夫開了門過來,招呼王瀟:“嘿!王,你的蘋果蛋糕來了,全都是1/3的糖。”

瞧見普諾寧,他頗為驚訝,“你怎麽在這兒?涅姆佐夫正到處找你呢。”

王瀟接過話頭:“他正在愁呢,晚上都睡不好,莉迪亞也被他吵得不行,問集裝箱市場的醫院有沒有推拿,可以治療失眠。”

伊萬諾夫直樂,幸災樂禍道:“看吧看吧,心眼太多人,就是容易睡不好。”

王瀟瞪了他一眼,他才老實下來。

她轉過頭,再一次看向普諾寧:“弗拉米基爾,你的生活由你自己決定,沒有任何人可以真的左右你的人生。”

就好像美國的司法,可以不完全跟上政治的步伐。

1998年,剩下的時間,世界輿論關註的焦點依然是美國。

首先是11月份的美國中期選舉,毫無懸念,共和黨大勝。

因為按照美國政治慣例,總統在任期間的中期選舉,執政黨通常會失去國會席位。

希拉裏的錄音帶和一場危險的戰爭邊緣政策,足以嚇壞中間選民,並激發共和黨基本盤的投票熱情。

但有意思的是事情接下來的走向。

共和黨控制了眾議院,又證據確鑿,自然通過了彈劾條款。

於是全世界的人都盯著瞧,看美國總統到底什麽時候被彈劾下臺。

結果彈劾案到了參議院,卻遭遇了慘敗,它獲得了大約58%的選票,沒能達到2/3的標準,美國總統依舊是總統。

好吧好吧,這件事情並不讓人意外。

畢竟,眾所周知,將一位在危機中穩住局面的總統定罪並罷免,可能引發更深層次的政治動蕩。

況且,總統雖然醜聞纏身,但其經濟成就和最後的“懸崖勒馬”仍有一定民意基礎。

最重要的是,軍事行動後的軍火大賣被認為是美國外交的勝利,尤其贏得了美國軍工覆合體這個龐大勢力的青睞,他們願意出錢出人幫總統游說。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有錯,但還不至於要被趕下臺。

最後,高能時刻來了。

總統確實在政治上幸存了下來,但他沒能獲得赦免。

他依然被法官和陪審團判定為“性騷擾”以及“偽證罪”成立,需要支付巨額賠償、接受罰款以及其承擔社區義工懲罰。

作為美國史上第一位在任期間被法律裁定犯罪的總統,他註定將會永遠被美國歷史銘記。

這未嘗不算是求仁得仁啊。

那麽,王瀟滿意這樣的結果嗎?

談不上滿意,但也能接受。畢竟,她不可能決定美國總統的去留。

但她就是要讓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讓他永遠頂著鹹豬手撒謊精的名號,無法被洗白;讓他在餘下的任期內成為跛腳鴨,所有政治遺產都蒙上陰影。

因為罪犯永遠不該被歌頌。

————————!!————————

不好意思,遲到了,[裂開]

註①:真實的歷史上是1998年8月7日,美國駐肯尼亞內羅畢和坦桑尼亞達累斯薩拉姆的大使館幾乎同時遭遇汽車炸彈襲擊。然後8月20日,美軍戰艦從紅海上發射了巡航導彈,對蘇丹和阿富汗境內的目標進行打擊。

俄羅斯總統鮑裏斯於1998年8月21日在摩爾曼斯克譴責了美國的空襲行動。他表示“我的態度確實是負面的,就像對任何恐怖主義行為、軍事幹涉、未能通過談判解決問題一樣。我感到憤怒並譴責這一行為。”葉利欽還稱美國事先未通知他是“不禮貌的”。俄羅斯共產黨領導人根納季·久加諾夫則稱美國“實際上已成為一個恐怖主義國家”。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朱邦造在1998年8月21日表示,中國譴責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活動,主張按照聯合國憲章和國際法準則處理肯尼亞和坦桑尼亞爆炸事件,國際社會應當加強在打擊國際恐怖活動方面的協調與合作,以消除產生國際恐怖主義的根源,維護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小說裏調整時間,是因為按照小說的時間線,當時全球焦點都在美國對伊拉克的軍事行動上,基地趁著美國從伊拉克撤軍的時間點動手,可以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基地身上,擴大行動的影響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