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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每件事都需要催化劑(捉蟲):每一個危機都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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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每件事都需要催化劑(捉蟲):每一個危機都是時機

“跌了!跌了!”孫秘書一路連奔帶跑,一路嘴裏叫喚著往方書記辦公室去。

作為省委一把手的頭號大秘,他失態至此,實在是不應該。

但不管是方書記,還是來辦公室匯報工作的謝副主任都顧不上他的失禮,全都追著問:“真跌了?”

“跌了跌了!”孫大秘點頭如小雞啄米,“已經跌破6000點了!”

乖乖的隆地咚啊!辦公室裏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啊,這跌得夠狠的啊,10月初的時候,道瓊斯工業股指數還8000點往上呢。

哎,不對呀!他們都是江東省的幹部,天天忙的腳踢屁股尖,哪兒來的閑情逸致去關心美股的漲和跌?

要知道,現在可是1997年啊!隔著一條太平洋,華夏和美國簡直像兩個世界,了解對方的事情,可沒那麽簡單,得花好大的心思的。

但偏偏之前方書記不是當掮客,游說王瀟去香港坐鎮穩住港股嘛。

雖然當時王瀟拒絕了,可也提供了公關方案,並且預測港幣匯率肯定能保住,但港股和房價保不住,必然會大跌。

那會兒負責記錄的孫大秘就好奇了,這王總還會算命?

嘿喲!牛頓都說了:我能計算出天體運行的軌跡,卻無法預測人類的瘋狂。

這股票啊,是漲是跌,那當真只能算命。

王總說港股會大跌,那就看看唄。

這一看哦,還真把孫秘書看得目瞪口呆。

跌,跌得天昏地暗的跌,香港的股票跌,房價也跌,跌的一堆人排隊上天臺要跳樓,簡直就是《大時代》重現。

最神奇的是,港股跌著跌著,把美股也帶的跟著跌起來,又反向作用過來,港股跌得更加厲害。

然後吧,全世界的人都在盯著看亞洲覆仇計劃在美國鬧騰出來的熱鬧。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吧,現在又開始了。

這動靜瞅著,跟青蛙跳水一樣,讓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反應。

謝副主任倒吸一口涼氣,好奇地問:“那美國是不是跌兩天又回去了?我上次看金融專家分析,說這回美股下跌,是受韓國金融危機影響,是恐慌情緒蔓延,真正跟美國關系不大。美國經濟還是很健康的,市場很快就會反彈。”

孫秘書一拍腿,右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不不,這一回情況是真不一樣,是美國自己出事了。你看到新聞沒有?那個廢品管理公司財務造假呀,一造就是五年!現在他們天都塌了。”

謝副主任卻搖頭:“一家公司又翻不了天的。要說造假,深圳的原野實業,老五股之一。華夏人用華夏的錢裝外資搞投資,董事長把公司的錢都掏空了,鬧得天翻地覆又怎樣?股市大跌,是8·10事件之後的事。那個時候才總共幾支股票?老五股之一,影響力也就如此而已。換成美國呢?那更加算不了什麽嘞,美國有多少股票啊?一家出事,哪裏能把所有人都影響到?”

真這樣的話,美國股市早就完蛋了。

那麽多公司呢,真摸個底的話,誰家沒點汙糟事?

孫秘書拼命擺手:“那你是不知道哦,這公司但凡換個時候出事,估計也連累不到其他人。但好巧不巧,非要這個時候被爆出來,那問題可大嘍。”

他小時候沒少聽評書,這回不由自主地過了一把的癮,簡直把自己當成了說書先生,“你想想看,之前美國人是怎麽講韓國的?”

他從報欄架上拿起了舊報紙,擺在桌子上指點給謝副主任看,“沒錯吧,你看,美國人講韓國之所以捅了這麽大的婁子,是因為他們的公司管理不規範,財務管理亂七八糟。就是因為韓國到1996年才開始搞國際會計準則,前面的財務安排以及關聯交易都是一本爛賬,利潤全是虛報的。跟規範的美國商業完全不一樣。”

孫秘書說到後面,忍不住笑了起來,“結果這回好了,美國人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了。廢品公司倒是搞的國際會計準則,結果這麽多年造假,它的審計公司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曉得這件事情,默許了,而且還協助它造假。”

這對美國經濟秩序的信徒來說,完全是天塌了呀。

前腳他們還得意洋洋自己的制度究竟有規範多先進多可靠,後腳一個大嘴巴子就直接甩他們臉上了。

打的人哪裏是痛啊,整個人都眼冒金星,眼前一黑!

他們曾經的信仰,就這麽碎了一地。

這幫老外,能不崩潰嗎?P大點的事,他們都上帝啊,上帝的。關系到自己的錢袋子了,他們不拆了市場才怪。

方書記在旁邊笑盈盈地聽自己的秘書說單口相聲。

後者最後一拍巴掌,一個勁兒搖頭,感慨萬千的模樣:“你說,這些事情不就碰到一起了嗎?但凡少一樁,美國股市也不至於跌成這樣。”

由不得他不幸災樂禍呀。

說實在的,美國太霸道了。

以前有個蘇聯在,為了拉攏人心,美國還會裝一裝。

現在可不得哦,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它才是地球老大,霸道的很。

不光他看熱鬧啊,估計整個地球的人都在看樂子。

孫秘書掰著手指頭數:“一個東南亞,那麽多國家,估計就沒幾個不笑的,都巴不得美國嘗嘗他們的滋味呢。這回是正兒八經覆仇了,比基督山伯爵都覆仇。”

不是他小人之心,看誰都是小人,而是別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已經開始援助東南亞了,可實際上,所有手心向上的日子都不好過。

他們心裏都含著怨氣呢。

不然的話也不會,前腳11月1日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第一份意向書簽署,印尼16家私有銀行被要求關閉;後腳11月23日,印尼總統蘇哈托的兒子便收購了小銀行——安德洛墨達銀行,並大張旗鼓地在它的舊址上重新開張。

這不是叫板是什麽?

除此之外——

“伊拉克、伊朗和利比亞,一直被美國制裁、打壓,現在他們老百姓都要慶祝了,說是‘天罰’,預示著美國霸權的衰落。”

聽著真是荒唐啊,居然還扯什麽天罰。

這樣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老天爺身上的國家,到今天都沒亡國,只能說明群眾的力量永遠值得相信,群眾的頭腦千萬不要隨便亂信。

“再來個歐洲,會為美國唉聲嘆氣憂心忡忡嗎?鬼哩!估計他們做夢都能笑醒。好不容易把歐盟給搞起來了,他們自己還要發行統一的貨幣。為的是什麽呀?還不是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跟美國較勁嘛。美國碰上事兒,他們不高興才怪。”

這些話要是擺在外面說,那就是妥妥的思想有問題,存心要挑起外交矛盾。

但關上門,可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呀。

謝副主任一邊笑一邊點頭,跟著幸災樂禍:“可不是,就沒盼它好的。”

他看時間差不多了,估摸著孫秘書過來,肯定是有事情跟領導匯報,趁機點頭告辭:“那書記,我先出去了,回頭理出思緒來,再跟您匯報。”

方書記點點頭,提醒他:“細致一點,多找人請教請教,網絡這一塊我們確實不懂,但也不能放著不管。”

他們是在梳理這次金融危機的時候,才突然間發現原來網絡聊天室這麽個新玩意兒,居然能跟武俠小說裏的某個客棧一樣,把天南地北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處的人聚在一起,甚至在他們彼此根本不認識對方的情況下,就能讓這麽多人齊心合力地去做一件大事。

完了以後,還能跟李白寫的詩一樣: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代入他們,確實感覺熱血沸騰。

可方書記是什麽人?她是江東省一把手,她天然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去看問題的。

這一看,看得她毛骨悚然,後背全是冷汗。

想想看,如果你的轄區內發生了類似的事,鬧得都炸開窩了。你卻根本不知道,它的起因和它的整個謀劃過程,以及它如何實現的步驟,僅僅是一群素未謀面的人,在某個你壓根都不曉得的網絡論壇上,通過閑聊實現的。

你害不害怕?

方書記感覺自己睡覺都要半夜嚇醒。

所以網絡這一塊,她認為,肯定得監管起來。

可它是一個新鮮的事物,人類對它開發到哪一步了,現實社會的管理者一無所知,只能摸索著進行。

謝副主任點頭,拍胸口打包票:“我一定好好問個清楚。”

辦公室門關上了——沒錯,權力到了一定的層別,是沒有性別的,更不存在避嫌。

腦子有問題的人才會在單獨跟省委·書記匯報工作的時候,大開房門,來強調我們君子坦蕩蕩,絕無私情。

方書記看著自己的秘書,問的第一句話是:“王瀟去美國了嗎?”

孫秘書楞了下,不明白他的領導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風馬牛不相及啊。

但他還是非常老實地匯報:“沒有,她10月25號去了莫斯科以後,就一直沒有離開。11月14號俄羅斯宣布盧布貶值後,她幹脆住在集裝箱市場了。”

說著,孫秘書還感嘆了一句,“她把總統的小女兒也喊上了,天天在市場上賣他們農場企業的產品。”

那可是總統的女兒啊。

你想想看,讓主席的女兒去站櫃臺賣貨,那貨能不能賣爆了?必須的呀。

孫秘書感慨萬千:“我都聽說了,一開始老毛子對他們的國產貨不感興趣,嫌土又嫌醜。結果這位季亞琴科女士一露臉,哎喲,好多人跑去看哦,電視廣播報紙新聞連篇累牘地報道,還真讓不少人產生了興趣。現在東西賣的很不錯哦。”

摸著娘心講,他還挺佩服這位總統千金的,居然能拉下這個臉。

要知道,現在俄羅斯的情況跟華夏在某方面還是很像的。

公子小姐們拿條子搞特權撈錢那叫祖上有光叫本事。

你要自己去站櫃臺去叫賣,那就是另一個性質了,看在別人眼裏就是落魄,就是不體面。

她能克服這種不體面帶來的不舒服,幹著穿梭商人的活,何嘗不是一種心性堅韌的表現。

連俄羅斯的媒體和其他外國的媒體,都在誇,她在俄羅斯國貨攤位前的堅守,代表了俄羅斯新一屆政府的務實態度。

尤其是跟之前蘇聯政府硬邦邦的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孫秘書蓋棺定論:“我估摸著,這肯定是王瀟的手筆。”

老毛子高·幹子弟的毛病,比大陸更重。

能說服第一千金出來給國貨站臺,估計也就是王總了。

他說完之後再擡眼看自己領導,發現方書記居然在走神。

一時間,他也不敢吱聲了,趕緊靜聲屏氣。

方書記察覺到辦公室裏突然沈默,才回過神來:“哦,沒什麽,我就是覺得呀,這事情怎麽都碰到一起了?”

孫秘書不以為意:“要不怎麽說地球村呢?一個地方出事,另一個地方立刻反應,隔著千山萬水都攔不住。”

方書記也不知道是接受了他的說法,還是沒接受,只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這樣啊。”

她依然感覺太巧了。

如果不是一件事連著一件事的話,美國應該不至於跟著陷進來。

可她又無法解釋,不是巧合的話,又有誰能算計美國呢?

王瀟嗎?這個想法未免太駭人聽聞。

況且王瀟顯然沒這個時間精力,她當初拒絕去香港坐鎮,大概是因為10月份俄羅斯就已經計劃好了要盧布貶值。所以她才在10月下旬,匆匆返回莫斯科,拒絕伊萬諾夫穩定大後方。

只是吧,方書記還是感覺有點說不清楚的懷疑。

故而,她又追問了一句:“王總,是不是派人去美國了?都在美國忙什麽呢?”

能當省委·書記秘書的,那都不是一般人。領導事先根本沒過問這一茬,也不妨礙她現在想關心想了解了,孫秘書便脫口而出:“前兩天我問過,他們是打算收購科技企業。說這種小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不少手上有專利。拿了這些專利,回頭五洲生產產品出來,賣出去,外國也不好告你侵犯了他們的專利權。”

乖乖,看看人家五洲集團,看看人家王總。

才開始搞新產業呢,就已經規劃好了後面要怎麽賣遍全球。

這才是走一步看三步啊。

哦不,是看十步了。

方書記在心裏頭嘆了口氣,就是因為王瀟這種邊走邊算的個性,所以她才懷疑她在這場金融危機中到底充當了一個什麽角色呀!

算了算了,不想了。

投資這種事情要怎麽想?錢是人家的,人家想怎麽投資就怎麽投資。

她打起精神,吩咐孫秘書:“你看看張省長孟副書記他們今天能不能抽出空來?省委臨時開個碰頭會,商量一下明年的工作,不,是今年接下來的工作要怎麽做?”

金融危機從亞洲滾到了美國,又波及全球,讓她感受到了危險蔓延的迅速性,和一種強烈的緊迫感。

表面上看,由於資本賬戶沒開放,人民幣不能自由兌換,國際空頭沒辦法直接攻擊大陸的金融體系。所以,當泰國等地滿地狼藉的時候,大陸金融市場其實沒多大感覺。

但實際上,大陸也逃不開這場危機。周邊市場都崩潰了,你讓大陸的企業和投資者怎麽想?大家肯定要謹慎啊。

就像你周圍的人都破產了,你還敢隨便花錢逆勢而為嗎?你肯定要看緊自己的錢,不隨隨便便往外掏了。

可投資者不肯再掏錢的話,就意味著緊縮。

好!有人覺得富貴險中求,人家都不敢擴張,我要趁機鋪大攤子。

那他就肯定能掙大錢嗎?

不是的,很可能,結果會恰恰相反。

亞洲地區一直都是大陸的重要的出口市場和競爭對手。

日韓、東南亞等國經濟疲軟衰退,老百姓兜裏沒錢了,購買力下降,對大陸的商品需求自然跟著下跌。

對企業來講,沒訂單,那就是一個死字啊。

尤其江東這種省份,是典型的出口導向型經濟大省,高度依賴出口拉動經濟增長。一旦海外訂單消失,對本省的經濟打擊可想而知。

況且,周邊國家的匯率都跌了,出口產品相對變得便宜不少,而人民幣不貶值,就意味著大陸的出口商品在國際市場上相對價格飆升,競爭力嚴重受損。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就成了一柄利劍,高懸在他們頭頂,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下,把大家刺得鮮血淋漓。

想到這一點,方書記覺得沒辦法等到明天,也等不及開務虛會和務實會。所有的大會之前都得開小會,把基調給定下來。

一把手發話,其他人工作再忙,也能擠出時間來。

半個小時後,江東省最有權力的人便集聚在小會議室,坐下來開會。

核心主題只一個——江東接下來要怎麽辦?

原本大家以為過完這個夏天就會結束的東南亞金融危機,現在已經持續到了冬天,並且蔓延全球,他們不可能獨善其身,必須得拿出招來。

不然再像1988年物價闖關失敗後,經濟發展嚴重停滯,大批工人失業,市場一片蕭條,真會出亂子的。

想想看啊,前面才抓大放小,已經有大批中小型企業的工人下崗了。現在要是來一回更嚴重的下崗潮,那社會都穩不住哦。

要知道,就現在的行情,再來一次8·9風波,說不定紅旗真的要落地。

省委幹部們討論來討論去,估摸著國家自救的可能性最大。

這種大規模的經濟危機下,你想伸手出去掙錢,人家自己沒錢不說,人家同樣想掙你的錢。一個個都把荷包捂得死緊。

能夠指望的,那就是往內唄。

擴大內需,以財政政策主導的凱恩斯主義刺激經濟發展。

再具體點兒講,落在實處,就是搞基礎建設。

比如說公路、鐵路、港口、水利等等,自古以來都能創造大量的工作崗位,以國家訂單的形式,來刺激企業生產,並且為後續的經濟發展提供基建基礎。

既然都已經談到這麽細了,那麽大家肯定得務實。

江東省不可能替中央做主,決定後面要怎麽度過危機。

他們能做的是想辦法,在國家政策面前,為江東爭取更大的利益。

比如說基礎建設,不管公鐵路還是港口或者水利,江東都要爭取項目落地。

理論角度上來講,江東已經是全國經濟相對發達的地區了,這麽又爭又搶,完全不顧中西部城市的死活,好像很說不過去。

但問題在於,後面國家大搞基建,目的是刺激經濟發展,而不是扶貧。

只有把錢投入到最有可能產生效益的地方,才有可能覆蘇發展經濟。

不然的話,你看看當年的大三線建設,政治意義非凡,但經濟效益基本等於為零,尤其是短期經濟效應,完全是負的。

根本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扭轉乾坤。

你想要快速走出泥潭,就必須得好鋼用在刀刃上,越是有的,越要給。

只有這樣,把有限的資源集中起來,才能讓原本在國際市場上競爭力不強的華夏企業,起碼有拳頭地區,可以跟國外一爭高下。

我們江東原本就有公鐵路網和水運網,從96年年初起,就搞大運河計劃,聯通水陸網絡。

我們江東還引進了大量的德資企業,通過德資企業的技術指導,大力推進標準化。這對產品大量進入國際市場,至關重要。

我們江東有商貿城,是傳統的,跟獨聯體國家民間貿易往來最頻繁規模最大的地區。而且雙方關系維護得很好,大概率還能穩定地維護下去,並且具備進一步拓展市場的可能。

我們江東有大量高校和科研單位,擁有豐富的智力儲備,具備產業升級的人力資源支持。

大家一條接一條,強調江東的區域優勢。

到最後,所有人都握起拳頭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他們是要搶到底的。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講風度,更不能不好意思。

一步落後,步步落後,你現在不搶的話,以後你就是江東歷史上的千古罪人!

省委大樓辦公室的時鐘,在一格格的往前跑。

紐約曼哈頓南部的金融交易中心,電子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也在一步步地往下跳。

周亮看著不斷變化的數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以為10月27號,道瓊斯工業股平均指數下跌554點,觸發熔斷機制,已經是美股單日下跌的上限。

結果他今天看到的跌幅,更勝一籌。

各支股票就跟羊群集體跳崖一樣,一窩蜂的往下跳。

報紙頭版頭條用醒目的藝術字發出驚恐的疑問:美國到底怎麽了?

這也是周亮想問的問題。

明明原本只是一場所有人都認為很快就會恢覆的金融小震蕩,結果它越拖越長,越拖越厲害,像病入膏肓一般,纏纏綿綿就沒個好的時候不說,而且時不時就病危一回,好像下一秒鐘都能斷氣一樣。

收市了。

盯屏的投資者們面色灰白,失魂落魄地離開,走路都像是在飄。

只有廖廖幾個人夾雜其中,繃著臉,用戶在極力隱藏自己的喜色。

對,每一個市場上都會有空頭,哪怕他們是美國人,也不妨礙他們做空美股呀。

市場規則下,怎麽掙錢都是本事。

如果沒有這些本土空頭的加入,美股怎麽可能一路從10月份跌到12月份呢?

周亮同樣雙眼發直。

他的身旁站著在華爾街投行打工的師兄,滿臉焦灼,張口咒罵:“真他媽日了鬼了,反而越跌越厲害了。整個華爾街都應該請大師來看看風水,驅驅邪。”

別說他的話離譜,看看現在的美股市場,這才叫真正的離譜!

他罵了半天,看自己的師弟沒反應,轉過頭警覺地看他:“你該不會提前抄底了吧?”

早死哦!師兄難得生出了心虛。

好像是上次大家吃飯的時候,他說美股已經跌到頭了,認為市場會花團錦簇下去來著。

周亮搖搖頭:“小錢而已,虧了一年的獎金罷了,沒幾個錢。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怎麽能跌成這樣?”

師兄嘆氣:“金融市場不都這樣嗎?誰說的清楚。”

別看一堆拿著高薪的專家和分析師們一天天都在寫報告,做分析總結,做預測。

他們要是真能看的這麽準的話,也不幹這份活了,早就去當股神了。那樣掙錢不是更快嗎?

周亮搓了搓臉,勉強擠出笑容:“也對。算了,師兄,我今天先回去休息了。腦子太亂了,我得好好順一順。”

師兄同樣魂不守舍,跟他揮手道別:“行行行,你早點休息吧,我也得去寫報告了。”

狗日的,到底要什麽寫呀?難不成真的寫美國經濟出現了嚴重的泡沫,所以股市才一跌再跌嗎?

要真這麽寫的話,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不說,說不定整個市場直接完蛋,大家集體回家去喝西北風吧。

到了酒店以後,周亮既沒食欲,也毫無睡意。他沒忍住,給老板打了個電話,匯報美國金融市場的情況。

神差鬼使間,他特地提到了廢品管理公司的事:“這個時候爆出來,真是雪上加霜,股市反應特別大。”

他本以為老板在美股迅速回彈的時候,依然看空美股,是懷疑東南亞資本會卷土重來,因為不憤華爾街空頭的幸災樂禍以及對他們的冷嘲熱諷,所以再來一把大的。

結果沒想到,這二次危機跟東南亞一點關系都沒有。人家壓根沒出手,美股就已經跌得爹媽不認,甚至觸動到了美國經濟的內部問題。

這個曝光實在太過於是時候了。

王瀟也感慨萬千:“可不是嘛,我本來以為只有韓國經濟崩盤會刺激美股下跌。沒想到美國自己也出事了,結果跌成這樣子。”

周亮楞住了,他潛意識裏頭猜測廢品管理公司爆雷,其實是他老板的手筆。

可現在聽老板的口氣,老板押的是韓幣下跌引發的全球市場恐慌。

在11月那種超應激狀態下,這完全有可能。

那廢品公司的事,為什麽會這個時候爆出來呢?難道真的是湊巧?

那也真是所有的事情都湊一塊了。應了那句老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一輛車子一旦破了個窗戶,那車子很快就會被大卸八塊。

事情的真相當然不是如此。

王瀟不會告訴他,這世間確實有各種各樣的巧合,可大部分巧合都能夠人為炮制。

否則當初蘇聯也不會那麽迅速的解體。

論起廢材,你看看晚清政府呀。1840年,鴉·片戰爭就打輸了,結果如此拉垮的清政府,楞是撐到了1912年,才算正式退場。

整整72年的時間啊,多少封建王朝連頭帶尾都撐不到70年呢。

所以想推進一件事發展,就必須得在關鍵時間點倒入催化劑。

比如說廢品管理公司的雷,它確實早就存在了。

1992年的時候,王瀟生意剛起步呢,都沒想過美國的事,自然不可能埋下這種伏筆。

但她無法決定雷的誕生,卻能左右這顆雷究竟什麽時候爆出來,以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同樣的雷,還有不少。

比如CUC國際公司,也存在大規模的、系統性的會計欺詐。公司高管在超過12年的時間裏,常年虛造收入,以滿足華爾街的盈利預期,來維持高股價。

而這家公司,現在正跟另一家公司合並,以形成一個超級行業巨頭。

最有意思的是,這家公司的審計機構跟廢品處理公司一樣,也是全球五大會計事務所之一的安達信。

具象化了,當你發現屋子裏有一只蟑螂的時候,屋子裏已經隱藏了100只。

王瀟覺得自己得好好想一想,究竟應該什麽時候曝光它,才能效果最好。

查都查到了,總不能浪費掉不用吧。

那多可惜,能查到這些東西,潛伏在美國的KGB真的沒少下功夫啊。

好鋼必須得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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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這兩家公司的事是真實的,其中,廢品管理公司的雷是1998年2月份爆出來的,公司宣布對之前多年的財報進行巨幅重述(Restatement),這是當時美國史上最大規模的財務重述。消息一出,股價單日暴跌33%,市值瞬間蒸發數十億美元。

Cendant是由CUC國際公司與HFS公司在1997年12月合並而成的巨型企業,業務範圍包括酒店特許經營(Days Inn, Ramada)、房地產經紀(Century 21)和會員制折扣服務等。

合並後不久,新管理層發現CUC國際公司財務造假。

1998年4月,醜聞被曝光。公司宣布需要重述此前三年的財報,虛報利潤高達5億美元。在醜聞曝光後的幾天內,股價暴跌超過80%,市值蒸發約140億美元,當時創下了美國股市單日市值損失的最高紀錄。

該事件同樣重創了其審計機構安達信。

安達信後來是在2001年安然事件中崩塌的,導致五大會計師事務所變為了四大。

在真實的歷史中,美股經歷了1997年10月27號的暴跌之後,很快就回彈了。加上全球新興市場不穩,資本都認為美國市場更值得信任,大量資金流入,所以股市行情很不錯。1998年2月和4月份分別曝光的這兩起大型公司財務造假事件,由於時間線被拉長,對整個股市的影響也是有限的。對美國來說,真正的金融危機是1998年8月份俄債違約。然後就是千禧年的互聯網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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