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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錢錢錢:金錢永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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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錢錢錢:金錢永不眠

要問王瀟,過年最大的感受是什麽?那必須得是花錢。

倒不是說拜訪領導要花錢。

她去見的領導的級別,早就超然於紅包之外,看中的是她能給地方經濟帶來多少發展機會。

而是過年,當老板的人肯定得花錢啊。

老規矩,過年是要發福利發過節費的,嗯,過節費跟年終獎不是同一個概念,是都要發的。

這些是從1991年到現在,一直有的。老規矩了,說沒啥好說的。

要說新增的支出,那還得是科研費用。

不管是搞光刻機的鄭教授,還是自己剛從日本留學歸來,好不容易拉起了一支隊伍做OLED(有機發光二極管)的鄭功成,亦或者還在跟ECM商用技術死磕的原前蘇聯團隊;跟老板客氣不到三句話,後面的三百句話都是圍著錢來的。

啥叫燒錢的祖宗?玩車、玩包、玩珠寶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個玩高科技。

難怪世界大戰永遠是科技爆發的階段,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在戰爭陰影的壓迫下,掏錢的人才能暫且忽略自己掏出去的是真金白銀啊。

能怎麽辦呢?捏著鼻子繼續掏錢唄。

既然到目前為止,她也沒發現他們貪汙科研經費了,那她當然繼續鼎力支持了。

跟庫庫燒錢的高科技一比起來,傳統的實體銷售業簡直就是她的小甜心。

太乖了。

這群崽兒一個個不哭不鬧,吭哧吭哧好好掙錢呢。

除了商貿城和五洲國際商場以及寫字樓服裝店之外,竟然連步行街都開始掙錢了。

王瀟本來還以為步行街的建設,得繼續由商貿城供血呢。

她無比慶幸,她趕上了一個多麽好的時代,實體經濟為王的時代。

正因為如此,她這個老板才如此省心啊。

至於說液晶屏廠和芯片廠,嗐,建設當中呢。

這個不是住宅樓,再基建狂魔,建設周期也得差不多十八個月。

王瀟不打算當周扒皮,該給錢給錢,該等待等待。

等當完吉祥物,撒了一波錢出去,她跑到了上海。

倒也沒什麽特殊安排,就是簡單地看了看工地的進展情況,順帶著去吃熊掌。

或者把這兩件事顛倒個個兒也行,其實吃熊掌是主要目的,看工地才是捎上的。

別問她為啥又突然間想吃熊掌了,明明她之前對這口也就感覺一般般;問就是她突然間心血來潮,她想吃了唄。

臘月的山珍海味樓,人頭攢動。

自從邁克爾·傑克遜特地過來吃過一頓飯之後,它就成了明星們來上海活動,必選的打卡點。

明星效應驚人啊,哪怕臨近年關,結果店裏也到處都是人,外面更是排成長隊等翻臺。

雖然是三九天,但沒人感覺冷。因為哪怕沒有酒店洋溢的暖氣,客人們討論的熱火朝天也足夠讓每個人都紅光滿面。

玻璃門開合的瞬間,熊掌的濃香與海鮮的鹹鮮便裹挾著鼎沸人聲撲面而來。

和鍋鼎一並沸騰的,是十裏洋場的欲望。

大堂裏早已座無虛席,水晶吊燈的光暈下,衣香鬢影的紅男綠女擠在鋪著雪白桌布的方寸間,觥籌交錯,討論的卻並非空運而來的熊掌和海鮮,而是土地和金融證券。

靠近大門的左邊桌子上,梳著發哥同款大背頭的中年男人眉飛色舞:“陸家嘴那塊地皮,央行分行大樓剛落成,趙市長親自送‘領頭羊’過去!你嗅到風向了沒?”

坐他對面的時髦女郎在笑:“什麽風向啊?”

大背頭男人滿臉鄙夷:“爛泥渡路都改名‘銀城中路’了!這名字改的,金子鋪路的兆頭啊!浦東的金融牌照,現在不搶更待何時?”

女人卻搖晃著碩大的耳環,表示拒絕:“搶?拿什麽搶!外資行試點人民幣業務的風聲是有了,可門檻高得嚇人。不如盯著B股——聽說深圳那邊有支電子股,折價快五成了!杠桿撬一撬,半年翻個身也不是夢!”

王瀟繞過送菜的餐車,再往前的餐桌也在討論股票,只不過態度是嗤之以鼻:“B股?小打小鬧!要我講,美國國債才是硬道理!美聯儲今年肯定還要降息,五倍杠桿吃進期貨,躺著數錢!”

小高和小趙聽的嘆為觀止。

乖乖隆地咚,這高端的哦,全國老百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還搞不清楚股票是什麽的當下,上海人都已經炒美債期貨了。

果然上海才是正兒八經的時代弄潮兒。

聽聽,靠近樓梯口的桌子又在說什麽?這回倒沒說去美國,講的是國債,327國債。

背對他們的人說一定會加,面向他們的人則是唾沫橫飛,說肯定加不了。

至於加的是啥,小高和小趙也沒聽明白。

但這不明白,也不影響他們感慨萬千。

上海人到底是上海人哦,人家已經不稀罕上班掙工資了,想的都是錢掙錢。

他倆上前敲響了包廂門,門一開,裏面飄出一句:“我就不明白了,這邊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是唐一成的聲音。

王瀟笑著往包廂裏走:“哪個敢得罪我們唐總啊?”

正說得義憤填膺的唐一成先是一楞,旋即趕緊站起身:“哎呦,老板,你……你來了。”

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剩下陪在他左右兩側的向東和張俊飛也是手忙腳亂,尤其後者,滿臉懊惱:“哎呦,老板我看錯時間了,忘了下樓了。”

向東也在旁邊附和:“哎呦,我們都暈頭了。”

王瀟一邊解脖子上的圍巾,一邊笑著搖頭:“我又不是不認識路,有什麽好接的。”

老板就是老板,下屬好好給公司掙錢就行,她可沒興趣當奴隸主。

當老板的人只單純地好奇,解下圍巾往主座走,還不忘打聽:“你們剛才說什麽呢?這麽熱鬧!哪個不長眼,敢惹我們唐總啊?”

張俊飛到底最年輕,沒憋住,對著老板笑得擠眉弄眼:“沒什麽,就是我們唐哥跟嫂子鬧翻了。”

王瀟眉毛挑得老高,側頭打量給自己拉椅子的唐一成,露出玩味的笑:“喲,春天還沒到,我們唐總桃花先開了啊?哪兒的花呀?”

唐一成還沒回答,張俊飛先迫不及待:“香港的。”

小高和小趙豎著耳朵吃瓜呢,聞聲立刻發出驚呼:“唐哥,你可以呀!”

“滾滾滾!”唐一成沒好氣地瞪張俊飛,“就你話多。”

張俊飛嘿嘿笑,就坡下驢:“我去後廚看著上菜啊。”

話音一落,立刻腳底抹油。

王瀟的好奇心已經被勾起來了,哪怕唐一成已經殷勤地將小金桔貢獻到她面前,也沒能塞住她的嘴。

“說說噻!到底是個怎樣的羅曼蒂克故事?”

她自己對愛情沒啥興趣,但不妨礙她懷揣著一顆熊熊燃燒的吃瓜心啊。

“狗屁的羅曼蒂克。”唐一成手一揮,矢口否認,“沒關系了,早就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王瀟嘖嘖出聲,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喲,不至於吧。我們唐總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吃香的很哎。”

說這話,她還真不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要什麽形容唐一成呢?

有一說一,他確實不是那種現在很流行的小虎隊啊林志穎啊金城武啊那種風格的長相。

但他本身就是退伍軍人出身的,手下一幫幹活的要麽是退伍軍人要麽是現役軍人,所以他自帶一股少壯派軍人的氣場,差不多校級的那種。

還是很討大姑娘小姑娘喜歡的。

“說說噻,到底是怎麽回事?”王瀟主動充當狗頭軍師,“說不定我能給你支招呢。”

唐一成死活不吱聲,王瀟也沒放過他,直接轉頭點名向東:“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向東已經憋笑到快喘不過氣了,聞聲連連擺手:“沒什麽,就是香港的女同志奇奇怪怪唄。”

他知道的情況要比張俊飛更多,因為他上個月,也就是去年12月份就去了香港,為了魔巖三傑的紅磡演唱會。演唱會電影拍攝完畢後,又在香港做後期,順帶談的其他兩位香港歌星今年在大陸的演唱會。

一直到昨天,他才跟唐一成一塊兒飛回上海。

也就是說,他親歷了唐一成和香港女友的分手過程。

向東捂著臉,頭往後仰,一個勁兒推諉:“沒什麽特別的。”

確實談不上轟轟烈烈,也沒生離死別。

就是唐一成為了方便把獨聯體國家的科學家們轉過來幹活,動不動就得在香港待著。

把這呆的時間一長吧,就認識了一個看對眼的姑娘。本來兩人感情還挺好的,結果莫名其妙就吵架了唄,吵著吵著就吵唄了。

唐一成還在憤憤不平:“我TM都搞不明白,老子哪裏對不起她了。勁兒勁兒的沒事找事。”

張俊飛親自端著盤過來給領導們上菜,聽到這一句順口接話:“哎喲,唐哥,我說實在的,你就放下吧。這擺明了就是一個撈女嘛,根本不是正經過日子的人。”

哪個過日子的女人今天買衣服明天買包,後天一套化妝品就要上萬塊?香港收入再高,也不會這麽花錢啊。

王瀟看著端上桌的水晶蝦仁,夾了一尾,笑著反駁:“哎,不要隨隨便便詆毀撈女。撈女是相當有職業道德的一個群體,只要錢到位了,人家的情緒價值是給的足足的,絕對不會讓老板不高興。而且撈女,經驗豐富,放長線釣大魚。”

她轉頭看唐一成的熱鬧,“你給她買房買車了嗎?”

“租的!租的!”

唐一成差點沒跳起來,第一時間澄清自己不是傻逼。他作為五洲的高管,雖然這幾年工資獎金加分紅,身家已經過千萬。但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呀。

他趕緊強調,“車子已經到期了,房子也是這個月到期。”

王瀟雙手一攤:“看吧看吧,幾個包包幾件衣服而已,哦,還有條鉆石項鏈是吧?你送她的時候把發票憑證都給她了嗎?”

唐一成滿頭霧水:“沒有啊。給她這個幹嘛?她又沒地方報銷。”

王瀟咯咯直樂:“那她這回算吃啞巴虧了。買的時候確實挺貴,但這些東西變現就三文不值兩文了。她真要是有經驗的撈女,起碼也弄輛車開著,弄套房子到自己名下。”

“我就搞不明白她到底想幹嘛?”唐一成憋不住火,“要真拜金,好歹也正常。作作作,作什麽作?”

王瀟接過了張俊飛親手給她盛的豬肚雞湯,一邊拿勺子輕輕攪拌湯,一邊笑:“所以你憤怒的點在於,你本來是應該是被長擇,是當丈夫的好人選,結果你被短擇了。”

唐一成還是頭回聽說所謂的長擇短擇,好在並不影響他第一時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並且立刻否認:“是我跟她分手了。”

王瀟笑意盈盈:“因為你沒有感覺到被長擇。”

唐一成也接過湯,同樣拿勺子攪來攪去,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用沈默無聲地回答了。

向東在旁邊安慰他:“小姑娘嘛,沒見識沒眼光。看她以後能找個什麽樣的。”

王瀟則是好奇:“唐總,你看中她什麽呀?”

唐一成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覺得丟臉。

對著向東和張俊飛抱怨也就算了,一個是自己的兄弟一個是自己的小弟,都是男人。

但王瀟是個女的,而且還是他老板,說話肯定要顧忌很多。

結果王瀟誘惑他:“你跟我說說唄,我告訴你為什麽她會這麽做。”

唐一成可以對天發誓,他真的沒有非卿不可。到現在他還耿耿於懷,主要是面子過不去,自尊心受到了強烈的傷害。

憑什麽?他就想搞個明白。

“年輕漂亮身材好時髦,嘴甜會講話。”

唐一成現實的很,他每天工作一大堆,忙忙碌碌,根本不可能像電視劇裏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富二代一樣,花大量的時間去追求討好女朋友。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他自認為現實又理智,結果老板一句話就KO了他。

“大陸沒有年輕漂亮身材好時髦,嘴甜會講話的女孩嗎?”

王瀟好奇,“如果你喜歡人說粵語,廣東的女孩也說粵語啊,你怎麽沒有在廣東找呢?”

唐一成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要說時髦,九十年代的都市女郎,上海的廣東的都時髦的不得了,街上隨便走一走,都能拿出三五個人去拍掛歷海報。

王瀟終於開始喝湯了,嗯,豬肚雞做的好確實相當鮮美。

“你想知道她傲什麽傲?明明花著你的錢,沒有你的話她只能跟著家人住村屋。結果花你的錢,還對你橫挑鼻子豎挑眼。”

她手裏捏著湯勺,微微笑:“她傲的資本,就是你看重的東西呀。她是香港人,香港的時髦女郎。”

人都一樣,不管做什麽事情,你突破現有的階層和交際圈,想要手往上伸一伸,那少不了得受嫌棄。

比如說她在莫斯科做生意。原本她並不想多跟政府官員打交道,但生意有需要,她只能捏著鼻子上,不也同樣窩著一肚子火嘛。

唐一成有自己的傲氣:“香港人就了不起呀?還三六九等起來了。”

王瀟笑而不語。

人說什麽不重要,看他做什麽才重要。

還是那句話,你真認為沒區別,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單著,到了香港才找女朋友呢?

她餘光瞥了一眼向東,感慨對方的確會做人。

他明明知道事情的癥結在哪裏,卻死活不提,是在旁邊不痛不癢地說幾句安慰的話。

當初他跟張燕談戀愛的時候,作為一個外地農村來的個體戶,其實情況跟唐一成交往香港女朋友也差不多。

再有錢,在有些拎不清人的眼裏,花著你的錢,也照樣可以堂而皇之地看不起你。

這些人忘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唐一成也就是太順了。

跟著她做生意沒多久他就成了唐總,自己也有能力,哪怕到了香港,三教九流也要賣他幾分面子。

所以他很難意識到,自己大陸人身份會受到歧視。

起碼在他看來,作為一個掏錢的人,他不應該被自己女朋友看不起。

結果卻被打臉了。

王瀟感嘆:“這就是問題之所在了。你倆都認為自己是向下兼容,都需要對方提供更多的情緒價值。供需不平衡,這不就矛盾不可協調了嘛。”

她難得善良一回,開口安慰唐一成:“所以你不是純愛二傻子,你也是有所求的。大家沒求到一塊,一別兩寬而已。”

別看男人喜歡在女人面前裝純愛戰神,但事實上他們自己很看不起純愛的,在他們自己內部,這相當於罵一個男人沒出息。

唐一成嘴裏一個勁兒念叨“我去!”,表情覆雜得碰上個觀察細致文筆好的,能給他寫出兩百字的小作文。

服務員終於端了大菜上桌,扒熊掌的香味濃郁且霸道,瞬間充斥了包廂裏所有人的鼻腔。

王瀟伸手夾了一筷子,放進自己的碗裏,繼續安慰仍舊心裏梗著一口氣不舒服的唐一成:“而且,在你看不到的時候,她也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她吃了一口熊掌,果然肉質肥美口感細膩。珍饈自有珍饈的道理。

唐一成沒啥胃口,不以為意:“她有什麽壓力?”

王瀟笑道:“來自親友的壓力,三叔四伯七大姑八大姨,身邊的小姐妹,要麽蠢分不清大小王,要麽毒,生怕她脫離了原有的階層,真過上好日子了,各種七嘴八舌,說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跟個大陸仔,掉身價了。”

唐一成直接給氣笑了:“合著她受了大委屈,我應該理解心疼她,去跟她道歉講和咯?”

真是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都堵胸口了。

“你瘋了?”王瀟瞪大眼睛,“你憑什麽跟她道歉?你做錯什麽了嗎?”

向東在旁邊哈哈笑:“老板,我還以為你會勸我們小唐哥忍忍呢。”

“忍什麽忍?”王瀟奇了怪了,“我們唐總是娶了她就能步入上流社會還是必須得靠著她拿香港的身份?要這樣的話,捏著鼻子也得忍,總不能耽誤我們唐總的前程吧。可一樣都不靠,那還有什麽好忍的?”

向東的笑聲更大了。

他想到了吳浩宇。

其實去年十月份邁克爾·傑克遜到上海開演唱會,吳浩宇也來了,還跟他打了招呼,顯然是希望通過他見一面王瀟。

不過向東沒接他的茬。

如果他是主席的兒子,說不定向東願意當這個紅娘。但他不過是江東省書記的小兒子罷了,向東自認為沒必要多這個閑事。

王瀟早把這個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現在想的是莫斯科的兩位高層,普諾寧和尤拉。

到今天為止,她都忍著這對臥龍鳳雛,是因為他們是俄羅斯人嗎?

NoNoNo,她又不是俄粉。

她忍著,是人家正兒八經手握實權,而且家族能提供助力,她有所求。

張俊飛在旁邊附和:“對,忍她做什麽?她算老幾?”

花著他唐哥的錢花枝招展的,眼睛長在頭頂上,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骨頭沒三兩重,不識慣!

王瀟吃吃地笑:“別啊,這要是你唐哥的真愛,獨一無二,咱今天可得罪死了人了。”

唐一成忙不疊否認:“什麽真愛啊,沒有的事。”

都被人把臉扒拉到地上踩了,他可丟不起這臉!

王瀟笑出聲:“這可是你說的呀,回頭別後悔就行。”

張俊飛替他唐哥打包票:“該後悔的是她,我唐哥才不會後悔。”

王瀟笑笑沒吱聲。

畢竟張俊飛說的沒錯呀,大概率會是女方後悔。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人一旦享受過自己經濟範圍上的生活,便很容易像《變形計》裏的偏遠地區農村小孩一樣,很難承受天上地下的落差。

門開了,服務員進包廂送點心。

跟著托盤一塊兒進來的,還有男人的大笑聲:“怎麽,我們張老板也講後悔啊。我跟你講,你要現在不做空債券,你真的要後悔死的。”

包廂門口多了個滿臉通紅的男人,顯然酒意上頭,醉眼惺忪,朝著張俊飛的方向,還在大著舌頭游說,“張老板,我跟你講,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張俊飛人前是張總,在這包廂裏,就是妥妥的小張,只有服務各位老板領導的份兒。

他頭都大了,趕緊放下手上的湯勺,跑到門口推人出去:“哎呀,孫總,孫總,這邊這邊,往這邊走。”

好不容易他把喝高了的人送到的斜對面的包廂,轉過頭才跟老板解釋,“現在他們都這樣,一邊要做空,一邊要做多,都互相憋著勁呢。”

小高和小趙好奇得要死:“債券又不是股票,也能做多做空啊?”

別看山珍海味樓裏聚集的饕餮客,十個有八個是搞金融投資的,張俊飛這個上海地區的負責人,日常還要盯著幾千畝地的建設,也不可能天天守在樓裏,聽他們說投資經。

再說他自己對這些也不是很感興趣。

所以到現在,他仍舊一知半解。

好在他駐守上海,手下也招兵買馬了不少專業人士。

現在他就朝門口招手:“來來來,周亮,這邊這邊。”

門口又多了一個二十五六歲上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

張俊飛自豪地向老板和領導們介紹:“這位是周亮,上財的高材生,今年碩士畢業,我剛請到的財務部經理。”

他叮囑人加完班一定過來吃飯,就是為了把人介紹給老板認識。

王瀟沖他點點頭,算是認可了。

去年她讓張俊飛多招攬財務方面的人才,看樣子他是記住了。

唐一成和向東也跟人打了招呼,招呼他進包廂坐,一並吃一口。

張俊飛向老板解釋:“年底事情多,他加班忙到現在。”

王瀟開玩笑道:“那張總你可得多給人發獎金啊。”

小高和小趙已經迫不及待,看周亮落座,就跟人請教:“周經理,你能給我們說說看嗎,這個債券還要怎麽做多做空啊。”

周亮下意識地看向張俊飛,這位才是他的直屬領導。

張俊飛笑道:“哎喲,老孫,孫老板,盯著327國債呢,準備賭一把大的。”

周亮這才聽明白了。他雖然搞不清楚小高和小趙的身份,但也客客氣氣地回答的問題:“因為國債是要保值貼息的,存在不確定性。”

為什麽要貼息呢?因為通貨膨脹很嚴重啊,全國三十五個大中城市,生活指數漲了百分之19%,六月份更是上漲了20%。

這就意味著三年期的國債,盡管有9.5%的利息,但由於通貨膨脹導致貨幣實際購買力下降30%,兩邊一對打,購買國債的人還是虧了。

而且還有個銀行利率問題,327國債發行的時候,是1992年,當時9.5%的利息是定死了的。

但後來為了抑制通貨膨脹,控制過熱的投資,銀行又加息了呀,存款利息都達到了12.24%,比三年期國家的利息高多了。

所以為了刺激老百姓投資國債,政府就對國債進行保值貼息。

這個政策繼而導致了國家收益率的不確定性,便有了炒作的空間。畢竟此時此刻,連財政部都不能確定貼息到底會貼多少。

唐一成生怕老板無聊,還會抓著他的感情問題八卦,趕緊追問:“那是怎麽個貼法呢?”

“我認為不會高貼。”周亮從專業角度給一屋子的上司們解釋,“因為今年的主要任務就是壓制通貨膨脹,而且去年年底通脹率已經降下來了,高貼不符合市場規律。所以我看好做空。”

其實唐一成並沒有完全聽懂。他在香港待著的時候,對股票也沒多少興趣呀。

他現在完全出於轉移話題的性質,積極表態:“好,那我相信上財的高材生,我出十萬,買空。”

王瀟也沒興趣揪著他的感情問題不放,她聽到了更刺激她的名詞——327國債。

這可是華夏金融史上的大事件,聽的都讓人感覺腎上腺素飆升。

王瀟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蠢蠢欲動,他在莫斯科的冬天壓抑許久的煩悶終於變成了躁動。

金錢的氣息在她的血液裏無聲地流淌著,但她心跳加速,血液沸騰。

她甚至不得不捏著高腳杯,喝了一口鮮榨玉米汁,才笑著開口:“那唐總,你賺了錢,可得記得請我們吃飯。”

唐一成拍著胸口保證:“沒問題。”

然後他又開始攛掇,“怎麽樣,老板,你要不要也投點?就當過年打麻將唄。”

搞金融證券投資在他看來,跟打麻將還真沒什麽區別。

一切理論都是浮雲,技術也就是那麽回事,重點看運氣,主要圖個樂呵。

王瀟笑著點頭,輕飄飄地拋出一句話:“好啊,那我做多。”

周亮懷疑自己聽錯了,趕緊又強調:“老板,財政部的公告,說的是給通脹補貼,根本沒有提加息的事兒。所以它最後的兌付價格上不去的。”

他幹脆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列式子給老板看:“這個三年期國債到期價格應該是100+9.5*3+8*2=145元,不應該超過這個價格的。”

小高和小趙聽的更迷糊了,不高於145元又怎麽樣?跟做多和做空有什麽關系呀。

包廂裏氣氛挺好的,他們疑惑自然就開口問。

周亮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按照多頭的推測呢,後期的價格應該是100+9.5+12.24*2+10*2=155。”

兩位保鏢眨巴眨巴眼睛,哦,相差十塊錢啊。那確實不算小錢了。

畢竟如果投資10萬塊的話,那上下利息相差也有一萬塊錢哦。

周亮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還是王瀟笑著問:“上交所國債期貨的保證金比例是多少?”

周亮瞬間滿懷欣慰,謝天謝地,好歹這群老板們還有人懂行。

他立刻回答:“2.5%。”

王瀟轉過頭跟兩個保鏢解釋:“也就是說面值一百的國債,只要價格波動兩塊五,空方和多方就有一方會爆倉。十塊錢的差距,夠他們爆倉幾回了?”

這道數學題,小學生都能口算。

小趙搶先開口:“四回,爆倉四回。”

押錯了的一方爆倉又意味著什麽呢?意味著賭贏的人大賺了呀。

王瀟點點頭:“沒錯,押對的人至少可以賺400%。”

包廂裏的人,除了正兒八經的專業人士周亮之外,都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個隆地洞。

都說倒爺倒娘超級掙錢,可現在倒貨的利潤,能達到50%就已經很不錯了。哪裏比得上炒期貨,一進一出就是400%的利潤啊,難怪飯店裏的客人們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王瀟又笑著問了一句:“現在的期貨價格是多少?”

周亮下意識抿了下嘴唇:“148塊。”

這個價格不上不下的,顯然空頭和多頭都不滿意。

這也是為什麽雙方都在拉人拉資金加入自己陣營的原因。

只有幹趴下對方,他們才能賺大錢啊。

王瀟笑著點點頭,又丟下一句話:“那我做多頭吧。”

周亮真心懷疑這包廂裏頭暖氣太足,熊掌太香,各種山珍海味熏昏了人的頭。

所以老板問了半天等於白問啊,她竟然還要做多頭。這不符合市場規律。

“老板,那個……”

“我做多。”王瀟笑吟吟地重覆了一遍,“我做多頭。”

其他人只需要執行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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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疑我自己可能又陽了,所以特別疲憊。但這部分情節發展我感覺順的還可以,所以就動手寫了。明天應該能更一章,只是具體時間我也沒辦法確定,因為太容易累了。想想也挺搞笑的,沒那麽累的時候把情節卡得要死。好不容易把情節順了些,人又感覺特別累。嗯,提前祝大家端午節快樂。我今天已經開始吃粽子了,明天繼續粽子當飯吃。[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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