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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我們需要的是廚師:找獵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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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我們需要的是廚師:找獵頭公司

好氣哦。

這要是放在霸總文裏,主角哪裏能受這種窩囊氣。

霸總絕對會大手一揮,買了!

然後第二天(不要考慮並購企業的流程需要時間問題,關鍵是霸總的面兒不能跌),霸總就趾高氣昂地走到昨天還對自己嘰嘰歪歪各種看不上的高管面前:“公司是我的了,你被開除了。”

嗯,打臉套路簡單粗暴不帶腦,但確實很爽啊!

可惜人家日企是長腦子的,不會配合霸總走劇情。

況且人家家大業大,有技術有市場,又不缺三瓜兩棗,幹嘛要賣掉自己前景良好的業務線?

所以,幻想只能是幻想,爽不過三秒。

要解決問題,還得想辦法。

上了車以後,鄭功成才小聲說話:“其實我估計日本公司也不會轉讓生產線,哪怕他們建新的生產線,也不會輕易轉讓舊的。”

見車上所有人都看著他,準博士有點緊張,清清嗓子解釋道,“因為最早在70年代,日本是從美國引進的技術,夏普賣的是RCA公司的LCD技術,日本精工是從美國人弗格森手上買的TN-LCD技術。到了1990年,日本在TFT液晶面板上,占了全球份額的90%。”

偷家成功的人,怎麽可能讓別人偷家?

方書記微微蹙額,有點頭疼:“這真有點麻煩了。”

她下意識地看王瀟。

後者毫不猶豫地重申立場:“合資沒有意義,我們會丟了國內的市場,而且不會拿到任何核心技術。就跟彩色顯像管一樣。”

方書記陷入沈默。

領導不發話,老板也不吭聲,旅游大巴直接陷入沈默。

最後還是鄭功成打破了沈寂。

他帶著點兒猶豫:“其實,非得搞液晶面板嗎?在這方面,我覺得我們已經落後了,不如幹脆放棄它,想辦法彎道超車。”

方書記往前傾,做出了傾聽的姿態:“你說的彎道超車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做液晶屏,這個日本已經占據全球市場了,我們國家技術基礎太薄弱,相關人才儲備也不足,很難趕上更別說突破。”

王瀟是急性子,催促道:“那你說的彎道超車,是靠什麽超車?”

“有機發光二極管,這是個新技術。像LCD,它需要背光,但是這個不需要,因為它自發光。”

鄭功成叨叨叨說了半天,一車子就沒幾個聽明白這玩意兒的工作原理的。

大家只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就是這技術70年代後期才出現,80年代後期才表現出可以商用的潛質。

鄭功成讀博的日本工業大學,1987年,研究人員制造了全球第一個有機發光二極管器件。他也是偶然了解這個領域之後,才產生興趣,認為它大有可作為。

在他看來,華夏與其現在跟在日本屁股後面追液晶面板,不如另辟蹊徑,直接死磕有機發光二極管。

王瀟讓他多說點這方面的知識。

聽著聽著,王總忍不住冒了一句:“你說的不會是OLED 吧?”

鄭功成楞了一下,點點頭:anic light emitting diode,英文縮寫確實是OLED。”

王瀟瞬間生出了一種詭異的荒謬感。

OLED 屏幕是什麽?哎,她一天天幻想著能玩的智能手機,用的就是OLED 屏。

沒想到現在就有這技術了。

她一直以為OLED起碼到千禧年之後才有人研究。

方書記略有些好奇地看王瀟:“王總,你知道這技術?”

王瀟無所解釋,只能現場胡謅:“看過點兒資料,了解不多。”

方書記來勁了:“那你覺得咱們直接搞這個行嗎?這個大家起跑線相差不遠。”

王瀟想了想,先點頭又搖頭。

“搞OLED 研究是應該的,但是液晶面板咱們也不能丟下。”

鄭功成下意識地想為自己的推薦辯解:“從發展前景來看,OLED 屏幕很有可能會取代液晶面板。就好像現在液晶面板會取代彩色顯像管技術一樣。”

王瀟擺擺手:“後者是板上釘釘,就看液晶板生產成本跑贏彩色顯像管。但是前者,它只是可能,誰也沒辦法預料它的後一步發展。”

“眼下,液晶屏已經發展的非常成熟了,IBM-700C用它,Windows3.1操作系統也用彩色顯示器,市場大趨勢是這麽走。如果我們生產不出來液晶板,那麽就只能進口。如果人家不讓我們進口,完全封鎖,那麽這一整個產業我們都沒辦法進場。”

“所以哪怕我們落後了,我們還是要趕,因為必須得入場。”

鄭功成提前給他們打預防針:“估計日本企業肯轉讓技術生產線的,基本上沒有。這事兒,很難很難。”

王瀟也頭疼。

這世上,有的時候痛苦源自於沒錢花。

但有的時候,更大的痛苦是你捧著錢也花不出去。

那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絕望。

伊萬諾夫看她愁眉苦臉,努力活躍氣氛:“嘿,再找找看,日本也不是只有一家企業生產液晶屏,只有一條生產線,說不定他們不同意,換一家,就同意了呢。”

方書記也努力打起精神來,詢問道:“還有哪些企業啊?做這個行當的企業,有哪些?”

“日本旭硝子和電氣硝子做液晶屏的玻璃基板。”

角落裏傳出個沈靜的聲音,是吳浩宇。

這一趟工廠之行,他出奇的沈默,基本不說話。

此刻,他像背書一樣,一條一條慢條斯理地念出來:“尼康和佳能做掃描式和步進式曝光機,安內華做的是幹法刻蝕設備……”

伊萬諾夫想磨牙了,他雖然聽不懂漢語,但他得承認這小子說話聲音挺好聽。

如果不是看在錢以及未來發展的面子上,伊萬諾夫高低得陰陽怪氣兩句。

此時此刻,他只關心:“下一家我們該找誰談?”

吳浩宇沒看他,自顧自地往下說:“新建的生產線基本都在日本,日本正在快速形成平板制造供應鏈裏,完整的上下游配套體系。”

伊萬諾夫眨巴眼睛,又重覆了遍問題,但是吳浩宇仍然沒理睬他。

還是王瀟擡手看了眼表,轉移了話題:“今天太累了,先吃飯吧,吃過飯再想,我腦子現在已經是漿糊了。”

方書記沒意見。

她同樣疲憊不堪,需要靜下來好好思考。

此時華燈初上,方書記看著車窗外的機場,突然間冒出句疑問:“日本的機場是不是晚上不能待啊?”

她的秘書趕緊回答:“是,晚上12點以後就不能待了。他們晚上好像不開飛機。”

大家今天都疲倦得很,尤其吵了半天沒吵出個好結果來,更讓人心累。

現在領導主動轉移話題,給大家換腦子,眾人都積極配合,跟著你一言我一語:“想不到日本人呢這麽怕死,晚上都不開飛機。他們以前可是很猛的啊。”

吳浩宇的同事陳彬,也就是那位卷發小哥笑了起來:“不是,其他機場是24小時開放的。成田機場是沒跟這邊的居民談好,本地居民嫌棄機場影響了他們的正常生活,不願意配合搬遷。機場抗不過他們,到現在,建設都沒完工。晚上也不好再起航,周圍居民會抗議的。”

從國內來的公務員們都瞪大了眼睛,感覺不可思議。

日本人的覺悟這麽低?建國際機場這麽大的事,大家不敲鑼打鼓慶祝不說,還不配合!

王瀟暗自在心中發笑,這是因為大規模基建還沒開始,否則叫你們見識何為釘子戶。

人家機場原住民為什麽要配合?你機場掙再多的錢又不會給我,相反的,我的生活還要被幹擾。

我憑什麽要有這麽高的覺悟?

跟著方書記一道來考察的幹部嘆氣:“看來日本人嘴上講看重集體主義,實際上資本主義還是資本主義,看重的是個人利益。”

他還cue王瀟,“王總啊,不像我們啊,搞機場,老百姓舉手支持。”

王瀟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笑而不語。

方書記替她說話:“那也是因為商貿城讓周圍老百姓都實打實得到好處了。”

有這麽個話題打岔,等大巴車開回大使館,起碼車上的人下車時,臉上都掛著盈盈的笑意。

特地出來迎接的彭大使笑道:“看樣子,今天談的很不錯啊。”

方書記連連搖頭,一言難盡:“別提了,談不下去,日本廠只想合資在華夏建廠,不肯賣生產線。”

彭大使隨口應道:“那就合資好了,正好引進外資嘛。”

他的想法很正常,因為現在國內主流就是這個方向。國家底子薄,沒錢,能充分利用外資,再好不過了。

而日資正是國內招商引資的主要渠道之一。

方書記搖頭:“這個不行,人家要我們的市場,核心技術卻不會給我們的。”

大家一邊說話一邊往裏面走。

使館餐廳早準備好了接待宴,是中餐和日料的結合。

天太熱了,在外面跑了這麽久,王瀟也沒什麽胃口,對鰻魚飯敬謝不敏,只就著涼拌小菜吃湯飯。

雖然老話講,食不言寢不語;但那是自家人自己吃飯。

你一商人,跟政府官員一起吃飯,這麽多人,要是不說話,反而奇怪。

所以,中途,王瀟被cue到了:“我們王總在想什麽呢?”

王瀟擡頭看吳浩宇:“把你在大巴車上說的那些企業各自生產哪些部分再說一遍。”

她眼睛直直看著吳浩宇,後者心跳都漏拍了,一陣慌亂之後,才聲音發澀,跟背書一樣重覆:“日本旭硝子和電氣硝子做液晶屏的玻璃基板。……”

等他落下最後一個音節,王瀟立刻拋棄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鄭功成:“你之前說液晶屏行業的特點是什麽來著?”

鄭功成比吳浩宇更茫然,幹巴巴道:“好多啊,它有很多行業特點。”

嗓子都要說幹的。

可資本家哪有那麽多同情心,王瀟冷酷地提要求:“全部說一遍。”

從她開口起,整個餐廳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安靜得簡直落針可聞。

空氣裏,飄蕩著鄭功成幹巴巴的背書聲:“液晶面板是高度標準化的產品……”

王瀟豎著耳朵傾聽,微微蹙額。

伊萬諾夫也放下了和筷子的鬥爭,睜大眼睛盯著她,直到鄭功成背完了,見她還是久久沒反應,他才試探著問:“王,怎麽了?”

王瀟臉上浮出困惑的神色:“我剛才好像閃過了個想法,但是我沒抓住,我不知道是什麽。”

伊萬諾夫正想開口安慰她,放松點兒。

別忘了他們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沒有任何一位屠夫,都不會影響大家吃肉的。

王瀟卻突然間將目光轉向那幾位科學家,有俄羅斯的,也有華夏的:“諸位,你們認為液晶面板的核心是什麽?”

她怕自己說的過於含糊,又補充道,“入場的企業,想要成功,關鍵是什麽?”

科學家們還沒表態,鄭功成先發話了:“成本,液晶板是高度標準化產品,張家做的和李家做的,只要規格一樣,就基本沒什麽區別,誰輸誰贏,看他們哪家價格低,哪家能穩定供貨。”

他說的不是什麽秘密,是業界的共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日本企業是如何在液晶板上第一次站住腳的?不就是夏普把計算器的價格打到了4美元嚒。

瞬間就能壟斷整個市場。

今天的日廠願意去華夏合資辦廠,一方面是為了方便拿下市場,另一方面也是靠這種模式維持大規模生產,來降低生產成本。

王瀟重覆了兩個:“成本,標準化。”

伊萬諾夫聽不懂漢語,只能依靠保鏢幫忙翻譯。

但大概是因為保鏢翻譯的過於模糊,讓他忍不住嘟囔了句:“怎麽感覺說的跟預制菜,炒菜機器人一樣?”

大規模的制作預制菜,可以節約成本。至於標準化,廚師每一次燒出菜味道都不盡相同;但是王所描述的炒菜機器人,是按照標準步驟來的,所以每一次的成品都一樣。

他這話牛頭不對馬嘴。

在場能聽懂俄語的,包括保鏢們都想扶額。

老板,你這個話題跳的有點遠。

然而王瀟卻興奮地大喊:“對!就是炒菜!伊萬諾夫,你實在太棒了,我愛死你了!”

伊萬諾夫完全沒跟上她的腦回路,不明白她興奮的點究竟在哪裏。

但是,這絲毫不妨礙他立刻含情脈脈地告白:“當然,你是我唯一的玫瑰,王,我永遠愛你。”

嘖嘖,就他,也好意思裝小王子那套。

保鏢和助理們集體在心中腹誹男老板。

幸虧他們的女老板不吃這一套,不然大家可真擔心高薪工作會長久不了。

王瀟素來把他沒營養的廢話當耳旁風,直接跳過,興奮地闡述:“同志們,告訴我,生產液晶面板的設備,是液晶板廠自己生產的嗎?”

當然不是。

這個問題連方書記都能回答,任何一家工廠都是購買設備。不管紡織廠還是鋼鐵廠,生產設備那都是機械廠的事。

“液晶板生產需要的面料是自己生產的嗎?”

這個問題,大家也能輕松給出答案。非也非也,紡織廠不自己種棉花,服裝廠也不自己織布,大家各司其職。

王瀟難言亢奮的情緒:“那麽,現在告訴我,這些都是由外部提供的情況下,誰來決定液晶板的生產狀況?”

這次回答她的是來自聖彼得堡的科學家薩哈羅夫:“工程師。”

他解釋了句,“車間已經近乎於全自動操作,工人能起的作用極為有限,關鍵還是看工程師。”

這回是陳彬喊出了聲:“技術進步靠的就是工程師和工人。”

啊哈,他記得很清楚,是中華料理店,王總說了,科學發展也許靠的是科學家,但技術進步肯定是工程師和工人的功勞。

王瀟追著問:“韓國的三星雖然一直在虧損,他們是怎麽進入液晶屏賽道的?”

這個伊萬諾夫知道答案,王之前說過。

但是,悲傷的事情發生了,伊萬諾夫需要經過一次語言翻譯,才能回答。

這個時間差,讓他被人搶了先。

吳浩宇沈聲道:“三星在日本建了研究機構,聘請了很多失業的日本工程師。”

話題進展到這一步,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了。

引進什麽生產線啊!

人,工程師才是關鍵。

因為技術的載體看似是生產設備和各種圖紙資料,但說白了,技術最核心的載體永遠是人啊!

王瀟開始從商業的角度捋思路。

已知設備供應商和材料供應商都是相對固定的,二者皆可買,人家也想賣。

液晶面板的技術不是做材料和設備,而是把這些設備組合起來,用高效率和低成本把材料做成市場需要的液晶面板產品。

伊萬諾夫說的炒菜也沒錯,因為這就是一個標準廚房,廚房裏的鍋碗瓢盆都是買的,各種菜蔬和調料也是買的,但是菜做的好不好吃,得看廚師的功力。

助理能拿高薪,是因為助理特別有眼力勁兒,知道隨時滿足老板的需求。

其他人還在看王瀟冥想(發呆)的時候,助理已經幫老板拿來了紙筆,方便老板取用。

王瀟抓起筆來,畫了示意圖:“設備材料都是外購,建廠、開發產品、量產以及品控全部通過招聘工程師解決。”

她擡頭示意伊萬諾夫看:“可以嗎?”

換成商業思維,對技術祛了魅,伊萬諾夫就覺得沒任何問題了:“OK,就這麽來。”

他是沒指望靠這個直接掙錢,他接受王瀟投名狀的邏輯。

就好像他在俄羅斯一座接一座的建農場,同樣也沒想過做農業發財啊。

但是他不接受花錢打水漂,所有砸進去的錢必須要有自己的回報方式,經濟也好,政治也罷,社會好感度也行;總之錢多從來都不會代表人傻。

金主的話語權最大,金主說OK,連方書記都沒二話。

雖然她也懷疑真的能靠招募工程師獲得液晶屏的全套技術嗎?

但一來政府掏不出這筆錢來,二來人家日本人不肯賣生產線,他們也不能把槍抵在人家腦門上逼著人家賣;那就只能先這麽來了。

長春研究所的專家倒是挺樂觀的:“既然韓國也是靠招日本工程師入的行,那我們也可以嘛。日本人能反對建機場,可見同樣不是鐵板一塊。”

這話有點兒繞。

說白了就是,液晶屏日企不願意賣自己的技術;可是掌握了技術的工程師並不意味著他們始終跟企業一條心啊。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還不想靠著自己的技術把日子過得更好點兒呢。

長春所的研究員挺樂觀的,因為他看新聞說了,日本近年來遭受了經濟打擊,尤其是股票跌得厲害,造成了不少悲劇。

這種背景下,大家肯定更想掙錢,哪怕漂洋過海也不在乎。

可惜大使給了他一擊,搖頭表示:“影響沒那麽大,日本的股票絕大部分被保險公司、退休年金金庫以及銀行和金庫持有,個人持有的股票不到總額的25%,91%以上的居民都不投資股票。再說大家也不是靠借高利貸賣股票的,盈虧自負,虧了也能接受。”

研究員頗為失望:“這樣啊。”

那真是麻煩了。

人家沒那麽多困難,又怎麽願意跑到華夏去呢。

即便同在一個國家,當年那些支邊知青明明在邊疆工資不低,還有好多人提了幹;但知青大回城政策一下達,大家便集體什麽都丟下了,死也要回大城市。

何況現在的華夏和日本呢。

現在的日本有多發達?全世界都在學日語。它代表著未來。

它的飛速發展,讓歐美等老牌發達國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人人都想來日本,誰又會願意離開?

大使館的同志更不看好,他們太了解兩個國家的發展差距了。甚至就在今年五月份的時候,他們還處理了一起荒唐的案件,西安經委幫助蛇頭弄虛作假,搞了個借出國考察之名,行偷渡之實。(註①)

王瀟認為這不是事兒,起碼不是老板的事兒。

海外招聘工程師,交給國際獵頭公司好了。

她這麽一說,直接聽傻了半個餐廳的人。

從國內來的官員們一個比一個迷瞪眼兒,啥叫獵頭公司?打獵的?

在場的人裏頭,陳彬年紀最小,最扛不住事兒。

領導這麽一發問,他居然噗嗤笑出聲了。

見所有人的視線“刷”的一下落自己臉上,他慌忙找補:“也,也算。不過獵的對象是人。”

眼看他越解釋越歪,他的同事吳浩宇開口拯救他了,“獵頭公司相當於一個中介公司,幫助個人找到更好更合適的工作崗位。”

哦,這個國內來的領導能理解了:“哦,就是職業介紹所吧。”

陳彬下意識道:“不,不是一回事兒。是……哎喲餵……”

他的目光再度求助地看向吳浩宇。結果後者一時半會兒,也不曉得該怎麽描述獵頭公司和職業介紹所的區別。

最後還是王瀟幫忙說了句:“獵頭公司主要為招人的單位服務。職業介紹所為找不到工作的人服務,獵頭公司瞄準的對象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人。或者,可簡陋地理解成,個人在騎驢找馬過程中,那個幫著找到馬的人。”

“哎喲——”跟著方書記一道來考察的一位局長脫口而出,“這不就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嘛。”

嘖,不管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還是騎驢找馬,都不是好話。

1993年,國內的主流思維還是以單位為家,一個窩呆一輩子不挪的。

方書記笑道:“人往高處走,正常的,不找馬不瞧著鍋裏,人才又怎麽流動呢?流水不腐戶樞不蠹,人才流動才能進步嘛。”

兩句俗語給了她很大的信心。

是啊,人都是想動的。

華夏經濟發展雖然比不上日本,但也有自己的優勢,否則日資也不會想去華夏投資了。

其他人跟著附和,確實,總會有人想去的。

可惜體制內的人會看眉眼高低,科學家卻很容易一根筋。

伊萬諾夫帶來的一位物理學家就突兀地冒出了一句:“如果他們都不想去華夏,那該怎麽辦?”

這實在太有可能發生了。

誰會習慣了繁華發達的日本都市生活後,還跑去發展尚且不如俄羅斯的華夏呢?

他們這些俄羅斯科學家實在沒辦法,才退而求其次給自己另尋出路的。

如果不是美國人給的報酬太低,上帝啊,可惡的美國佬只打算出相當於七位美國高級研究員的年薪,來讓他們俄羅斯研究院最好的研究所集體幹一年的活!

他們無法接受,才願意跟著伊萬諾夫跑這趟東京,而後去華夏工作的。

否則,No!

實話最傷人。

原本樂呵呵的華夏官員們,聽了翻譯的轉述後,瞬間尷尬不已。

連伊萬諾夫這個外國人都想捂住同胞的嘴。

上帝啊,嘴唇的存在是為了讓你知道什麽時候該說話,什麽時候不該說話的。

但這也是他的擔憂,招不到工程師怎麽辦?

王瀟微微一笑:“這是獵頭公司的任務,讓不想換工作的人心甘情願地換工作,才是他們的價值之所在。”

不然金主是吃飽了撐的輕易掏荷包嗎?

獵頭公司常規收費標準是“獵物”20%-40%的年薪,而他們的年薪普遍在30萬美金以上。

10來萬美金,哪有那麽好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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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西安經委案件,參考資料為1994年02期《中國監察》上文章《大“偷渡”的背後──西安市經委弄虛作假組團出國案紀實》

荒唐!23人官方偷渡日本案——西安市經委弄虛作假組團出國案紀實》,作者李化常。這個案件也側面反應了,90年代國內商業環境的混亂,裁判都要忙著自己掙錢的時候,不亂才怪。

來自日本的加急電報

加急!加急!1993年5月2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駐日本大使館向外交部發來一份加急電報,向國內報告:西安市服裝業訪R國考察團一行25人中的23名福建人集體出走,只剩下西安市外辦翻譯陳××和“搭車”出訪的亞細亞服裝有限公司總經理之妻周××。

我駐日本使館報告的一夥偷渡者卻是持真護照、假身份的出境人。此時23名偷渡者正游弋於日本慶幸錢沒白花,美夢成真。

中國西安。組團者像熱鍋上的螞蟻,驚恐不知所措,但誰也無回天之力,急得口幹舌燥……

中國北京。有關方面為之震驚,發出了“必須嚴肅查處”的指令。中紀委監察部立即組織力量奔赴西安,在各方配合下,經過一番

調查,這曲集體“大偷渡”的鬧劇終於暴露無遺。

“交易”初始

福建“蛇頭”張超群在西安經營一家木器廠,經人介紹結識了西安市經委主任趙景章。1993年2月中旬,張找到趙景章。

“趙主任”,張遞上一支香煙,又用打火機湊上去點著,然後才說,“一批福建鄉鎮企業人員想出國考察,您能不能幫助組團”張看到趙略有猶豫,馬上又補上一句,“幫助組團收取費用,現在不少單位都采取這種辦法創收。”

3月2日,市經委小會議室。趙景章最後作拍板式總結發言:大家談得都有道理,但是過分的謹慎也是保守。先“試辦”一期,為了機關創收,可收取費用。就這麽定了。

原來這是一次經委的黨組會,研究為福建人組團問題。與會人員一致認為,對福建人的情況不了解,貿然組團有風險。可是作為黨組書記的趙景章打著為機關創收的旗號堅持先“試辦”一期,別人還能說什麽呢?

會後,趙景章將企管處副處長梁紅叫來:“組團的事黨組已通過,具體事項由你負責辦理。”

權錢成交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梁紅得令以後10天,以個人名義代表市經委與“蛇頭”們簽訂了組團合約。我們先看一下合約的內容,大概就一目了然。

合約

甲方:西安市經委代表:梁紅

乙方:閩長樂金峰代表:陳雪芳、高憲官

為赴日本考察一事,乙方委托甲方辦理申請有關手續,經雙方誠懇協商,特定如下合約:

一、甲方為乙方辦理赴日本考察手續,每人收取費用和押金人民幣六萬壹仟柒佰元整。

二、乙方向甲方報名時,預交人民幣伍萬元整,另貳拾伍萬元以雙方名義存入西安市地方銀行。

四、從1993年3月20日起25天內,甲方為乙方辦妥全部考察人員護照簽證手續後,由乙方將護照簽證正本或影印件帶回,3天後將餘下費用及押金(計人民幣99.570萬元)再次存入西安市地方銀行。

五、……乙方考察人員由甲方赴R國考察團長的帶領下登機並順利入境到達日本3—5天後,乙方即將全部款項正式移存甲方銀行戶頭。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不言自明,這是一樁典型的權錢交易。市經委的趙景章可能自以為得益不小。其實自梁紅分別以西安市經委和西安市企業家協會的名義給“蛇頭”們出具委托代辦赴日本學習考察的函件後,“蛇頭”們在長樂縣等地招募農民、職工、教師、停薪留職人員共23人,向每人收費4萬至14萬元不等,總計收取人民幣200餘萬元,給市經委的錢只是一部分。

為錢作假

依據那份合約,梁紅開始辦理手續。

梁紅在指派本處的一位同志起草《關於派團赴日本進行學習、考察的請示》時,對於請示所附名單中的23名福建人親自授意:“把這些人寫成西安市亞細亞服裝有限公司的管理和技術人員。”一份假借名義、假借身份的假報告就這樣形成了。

在家主持工作的市外辦副主任董智,收到請示的第二天即批示“同意”。原來在此之前梁紅已與董進行了聯系,講明市經委向外辦支付組團“費用”。董智又親自將聯系日本邀請和擔保事宜交代給外辦所屬的外事服務中心經理辦理。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甚至出現了難得的高效率。市外辦涉外處領事工作人員戴某等,在沒有《出國任務批件》、《行政審批件》《安全教育件》等必備件的情況下,以“急案急辦”的精神趕制了護照,戴自作主張將護照類別定為“公務護照”。知情的董智接著再大方地將自己的大名簽到了這些護照上。

市外辦主任鄧友民出訪歸來,聽說了市經委組團成員覆雜。本來這場假戲可以被罅,錯誤還有機會被糾正,可事實呢?

鄧派人作了了解。在給他的書面報告上寫著:“據梁紅講,團中16人是在西安工作2年以上的福建人,有6人在福建……”按照規定,6人以上出國團組需市政府審批,政審件需向組織部門備案。在這些手續都沒有的情況下,鄧友民卻仍在報告上批示:“在西安辦廠的福建16人可以辦;另外6人鑒於同屬一個單位,要嚴格政審。做好整個團的出訪組織工作。”並指示戴某:“可以發護照,政審備案件以後補。”

也有人曾堅持原則。然而原則在權力面前卻形同虛設。在經委政審時,梁紅向政工處要求,給團組人員填政審表,出具政審批件。政工處發現這不符合規定,拒絕了梁的要求。梁紅並不就此罷休,她找到本處借調人員楊××交代了一番。又一份假材料形成了:楊與張超群和另一名福建人填寫了團組23人的政審表,編造了23人的簡歷和政治表現,還頗費心思地將這23人的籍貫分別編造為陜西、西安、河南等。趙景章拿起政審材料,舉筆簽上了大名,指示政工處蓋上公章,出具了政審批件。

5月8日,“考察團”員們順利地領到了護照,至此權錢交易的買賣基本完成。

執迷不悟

“考察團”5月9日下午5點抵達日本。

當日晚11時,西安。“叮鈴鈴,電話鈴打破了梁紅家的安靜,正待就寢的梁紅漫不經心地提起聽筒。那邊傳來乙方代表陳雪芳的聲音:梁處長,考察團員不願參加次日安排的活動,請你給陳××做做工作吧。隨著對方電話掛斷的“篤篤”聲,梁紅的心跳陡然加快。她覺出了裏邊的異常。

不一會兒,陳雪芳、高憲官等4人從臺灣酒店來到梁紅家,陳雪芳安排其餘3人在門外等候,她一人進了門。陳說,這些娃可能不回來了。梁紅確實急了。她一面要求陳不能離開,一面讓她丈夫告訴門外等候的3人回酒店把身份證送來。這3人卻再也沒有露面。

5月10日晚,梁紅親自將陳雪芳送上火車離西安而去。臨走時陳雪芳給梁的女兒留下一條金項鏈,作為梁紅借給她的1000元旅費的抵押。為什麽先將陳雪芳扣留,繼而又親自送走?據梁紅講,是陳“犯了心臟病”。

5月11日下午,趙景章辦公室。氣氛沈悶,煙霧繚繞。外事服務中心經理向趙景章、梁紅、董智轉告了陳××從日本打來電話的內容:10日上午團中23名福建人集體“請假”外出“探親訪友”,只剩下陳××、周×X二人。

怎麽辦?趙景章埋在沙發裏的身子動了動,緩緩地表了態:再等一等,看一看吧。

市外辦方面。正在住院的鄧友民得知“考察團”成員出走的消息後,“處亂不驚”,頗為沈穩地作了指示:情況不明,多做工作,不激化矛盾,先不報我駐日本使館和日本警方,註意安全。

5月20日我駐日本使館向國內報告後,鄧友民,趙景章才分別於21日、25日向市領導報告。

可是這時采取補救措施時機已經喪失!

為誰“創收”

趙景章與“蛇頭”們沆瀣一氣,是打著為機關創收的名義進行的,而實際他們又是在為誰創收呢?

5月7日晚,張超群和陳雪芳叩開了梁紅的家門,交付出國人員押金。按照合約規定,每人押金是2.5萬元,可不知是什麽原因,押金減成了2萬元。“蛇頭”也投桃報李,當即將15.44萬元現金和32萬元的匯票一起交給梁紅:“梁處長,這些錢除了押金外,有三萬五千元是您個人的辛苦費,望笑納。”梁紅含笑收下了。

接著,張超群又到了趙景章家。

屁股還沒坐熱,從包裏掏出5萬元現金。當調查組找趙景章核實此事時,趙說:“這筆錢是張超群委托我代辦赴加拿大、美國的手續費。”“我多次催過張超群,讓他把錢取回去,但他一直也沒來取。於是我就讓我愛人和女兒把錢存到銀行裏去了。”

5月14日,“蛇頭”陳壽平由福建給梁紅的丈夫用掛號信寄來一張匯票,數額10萬元,並事先打電話向梁紅致謝。事發後,梁紅於27日將掛號信(內裝匯票)交給了調查組。

趙景章和梁紅被開除黨籍、撤銷行政職務;

鄧友民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行政降級處分;董智被撤銷黨內外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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