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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機器人得換賽道:想要飛機嗎,拿機場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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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機器人得換賽道:想要飛機嗎,拿機場來換

綏芬河的天亮得的確早。

第二天一大早五點多,天就亮堂堂的。

王瀟趕緊爬起床,刷牙洗臉,下樓就著豆漿吃豆沙包子。

說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豆沙包子是甜口的,反正伊萬諾夫和兩位保鏢老兄都特別愛吃豆沙包。

王瀟是覺得無所謂,反正美食和美人,在她看來都是美好的存在,不分高下。

跟著他們一塊兒吃豆沙包,也行。

唐一成一直在旁邊催促:“快點快點,吃不完就在路上吃。”

幹嘛這麽急呢?

因為他們要去看升旗儀式。

升旗儀式有啥好看的?

哪個學校每天還不升個國旗?

又不是去天-安門升國旗。

不,綏芬河不一樣。

從去年七月一號開始,綏芬河就成為華夏第二個每天舉行升國旗儀式的城市。

唐一成也是每天到這邊定點賣車以後,才知道有這麽件事。

好家夥,他可是在天-安門看過升國旗的人啊。

綏芬河的這個升旗儀式,簡直是1:1的覆刻天-安門。

他們的武警中隊國旗班,是去京城集中培訓了幾個月,服裝也是在京城定制的。甚至年廣場周邊的華燈,都是天-安門廣場退役,然後跑到綏芬河再上崗的。

這種大稀奇,放眼全國都絕無僅有,大家肯定要看看啊。

一行五個人一大早出發,就是為了到綏芬河的市中心廣場看升旗儀式。

乖乖隆地洞,他們本以為自己到的夠早了,這才六點出頭。結果廣場上已經圍了上百號人。

有本地人,有穿著打扮和說話腔調是明顯從南方來的外地人,還有不少老毛子,大家都興致勃勃地等待著升旗儀式。

唐一成看著不斷往廣場方向湧來的人群,突然間感嘆了一句:“好多老毛子呀,這俄羅斯的吃的的確貴。”

他這麽說,是因為看到了個老毛子在哢嚓哢嚓炫蘋果。

三月份的一大清早啊,綏芬河的氣溫,大家都得穿襖子呢。

這露天環境,他居然炫得好開心。

也是,遼寧錦州就盛產蘋果,大大的有名。所以綏芬河這邊的蘋果又甜又便宜,屬於農村小孩都能輕易吃上的水果。

這和俄羅斯的情況可不一樣。

俄羅斯水果少,最便宜的是他們本地人種的蘋果,個頭小味道酸,在他看來做糖葫蘆還差不多,完全可以充當山楂果。

但就這種蘋果,折成華夏幣的話,也差不多要三塊錢一斤。

再好一些的,基本都是從歐洲進口的,價格還得在往上起碼翻兩倍。

他忍不住再次感嘆:“從這邊空運水果過去,的確有賺頭。”

大東北嘛,相較於南方地區,可不就是地廣人稀,物產豐富。

王瀟一句話打消了他的癡心妄想:“從這邊組織蔬菜水果過去的話,那起碼得有人長期呆在這裏組織貨源。”

再能掙錢,躺著掙錢的生意,只要貨源不對,照樣可以給你搞砸了,讓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唐一成頗為沮喪:“我知道,我就說說而已。再說,從這邊開航線,也開不了啊。”

現在他是搞明白了,開個航線比登天還難。

王瀟笑了笑:“誰說開不了的?”

她又轉頭跟伊萬諾夫商量:“咱們得空運吃的過去,不然我們種地的農民吃什麽呀。”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那也得等到秋天啊。

這漫長的好幾個月的時間,大家又不是神仙,不能靠餐風飲露過日子。

大米和面粉走火車還好說,但是不方便保存的蔬菜水果以及肉類,那就必須得空運了。

因為兩邊口岸的換裝能力太弱,完全跟不上邊貿的迅速發展。進出口商品的積壓現象非常嚴重。

靠火車的話,那估計只能是土豆、圓蔥之類的,最多再加一個蘋果,剩下的只有各種菜幹果幹了。

你要在上其他含汁量高的水果蔬菜,就等著爛在路上吧。

伊萬諾夫想了半天,抓住了重點:“那我們還得再安排飛機。”

京城的倒爺倒娘的數量都增加了,只能說明一件事兒——這個市場更大了,市場的需求也更多了。

這事兒翻譯成-人話就是,五洲公司的飛機更緊俏了。

比起大把大把地掙鈔票,用飛機給農民運補給,當真奢侈的讓人心痛。

王瀟點點頭,補充道:“蔬菜用不著運幾次。放心吧,你只要把房前屋後的空地開放給大家,後面的菜根本吃不完,供應當地人都沒問題。”

伊萬諾夫難以置信:“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唐一成都笑了起來,“華夏人看到一塊空地如果沒種菜,那渾身都不舒服。”

在場能聽懂俄語的都跟著哈哈笑。

這可是大實話。華夏人種菜,那是有條件要上,沒條件創造條件也得上。

讓他們發揮的話,他們能把整個莫斯科都變成大菜園。

王瀟繼續往下說:“肉類隔一段時間運過去就行,我看俄羅斯的魚還是比較容易弄到的,能吃上魚就是吃葷了。”

眼下農村地區,尤其是經濟不發達的農村地區,基本都逢年過節才能吃上肉。

在這方面,大家的要求不高,鹹肉臘肉鹹雞鹹鴨鹹鵝,他們同樣歡迎。

再加上農村只要有條件都會養雞養鴨,到時候雞蛋鴨蛋也是重要的蛋白質和脂肪來源。

“水果我們倒是可以多運些過去。一方面給農場職工吃,另一方面,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歡迎本地人過去購買。也是跟當地人打好關系的一種方式。”

至於擾亂市場秩序什麽的,還真不用太考慮。

因為在荒涼的西伯利亞地區,物資供應比起莫斯科這些大城市,更差,差的要命的差。

甚至到了你手裏揣著錢,你想去市場上買水果,也沒貨的地步。

伊萬諾夫一直點頭。

他作為自封的馬克思主義者,一直自認為他是要造福俄羅斯人民的。

現在既然條件允許,哪怕只福澤一小片的百姓,他也樂意。

但是——

“王,我們能拿到新航線嗎?”

以前他是沒意識到,現在猛然發現,在華夏,批一條新航線,其實很難的。

王瀟眨眨眼睛:“放心吧,我們不是有通天梯嗎。”

空軍大哥,想要飛機不?想要飛機就得開航線啊。

我們先租人家的直升機幫忙運貨,這運著運著,飛機留在我們這邊的機場,不就順理成章了嘛。

不然你猛的要買人家的軍機,多少雙眼睛盯著呢,那多紮眼啊。

國際形勢又那麽覆雜,俄羅斯現在又不是前蘇聯,能做自己的主嗎?

做不了的話,豈不是得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想換錢花都換不成。

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現在既然我們想搞人家的軍機,那必須得低調再低調。

伊萬諾夫眨巴了好幾下眼睛,非常肯定:“王,你就是想開更多的航線。”

因為一開始他們就有默契呀,弄軍機不會從俄羅斯本土弄。

畢竟相形之下,這些武器在本土管理算比較嚴格的。

好歹還有人看著。

方便出手的是那些駐外部隊,國內天高皇帝遠管不了,國外又對他們沒有實際上的管轄權;況且他們本身又不想把武器留給駐紮的國家。

在這三者齊心合力下,駐外部隊的武器流失是最快最簡單的。

現在,王瀟舍近求遠,擺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點破的人半點都不否認,反而理直氣壯:“不趁這個機會多弄點航線,以後想弄都弄不到。”

現在她是認清楚了,他們必須得報緊空軍的大腿。

趁著人家對他們有需求,他們自己還有利用價值,趕緊提要求。

否則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王瀟提醒自己的合作夥伴:“我們得有更多的備用方案,不然又被人卡脖子的話,我們根本沒辦法反抗。”

上一回差點失去一半的莫斯科航班,她的魂都要嚇飛了。

唐一成在旁邊擦嘴:“弄航線的話,我們是不是又要弄飛機了?”

媽呀,他怎麽感覺他們不是在搞飛機,就是在搞飛機的路上啊。

王瀟想的特別開:“一時半會兒弄不到的話,我們也可以先租啊。”

總之,比起貿易的巨大利潤,租用飛機的開支,不過是小頭而已。

伊萬諾夫倒是信心十足:“我們蘇聯別的不多,就飛機最多。”

“來了來了——”

旁邊有人大聲喊起來。

大家趕緊去看過去。

乖乖,真的開始了。

一隊威武的武警官兵邁著正步走向旗桿,國旗交接完畢,國歌奏起。

王瀟下意識地跟著唱國歌。

其實她的行為有點突兀,因為這年代的人觀看升旗儀式的時候,大部分只行註目禮,並沒有強烈地跟唱國歌的意識。

不過大家好奇轉過來的目光,並不是落在王瀟身上,而是集中到了伊萬諾夫的臉上。

他也在唱歌,但唱的是《國際歌》。

隨著他小聲哼唱,旁邊好幾個老毛子也跟著唱了起來。

最後樂曲落下時,五星紅旗已經高高飄揚,他們照樣沒有停下,而是完完整整地唱完了《國際歌》。

到了最後幾個節拍的時候,還有會唱《國際歌》的華夏人加入了他們的隊伍,整個廣場都變成了大合唱。

歌聲停下,站在王瀟他們斜前方的,一位頭發灰白的俄國人,喃喃念了一句:“你們真好,你們還能升起紅旗。”

他的同伴應該是個華夏人,起碼從毛巾裏露出的頭發是黑色的,低聲安慰了他一句。

然後,兩人匆匆忙忙地離開廣場。

其他人也跟著步履匆匆,大部分人的目標都是同一處地方——位於北海公園的綏芬河交易所。

那邊是兩國民間自由貿易區,綏芬河最富特色的地方之二。

之一自然是升旗儀式。

唐一成興致勃勃:“怎麽樣,這邊夠勁兒吧。”

伊萬諾夫好奇:“這裏為什麽搞得跟天-安門一樣。”

經過了同樣的體制過來的,他相信其中的政治意義遠大於經濟意義。

天-安門是隨隨便便可以被覆刻的嗎?

唐一成笑出了聲:“因為綏芬河的市長是一號首長的外甥女婿呀,皇親國戚。”

他眼睛亮得驚人,認真地看著王瀟,“我覺得吧,綏芬河這邊很重要。後面國家政策會怎麽走,盯著綏芬河看就行了。”

從他第一次在綏芬河目睹了升旗儀式開始,他就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是一個標桿,明晃晃豎起來的標桿。

中央生怕大家意識不到的標桿。

派了首長的親戚過來主政,還怕大家察覺不到深意,又特地把天-安門的升旗儀式給覆刻過來了。

這代表什麽呀,代表讓大家睜大眼睛看看清楚,以後要怎麽走,瞧著綏芬河就行。

他說的眉飛色舞,伊萬諾夫的表情卻越來越嚴肅,最後忍不住開了口:“不好,這樣很不好。領導是一個職務,而不是一個人。所有人都盯著領導,看領導的眼色做事,都在拍馬屁,那就完蛋了。裙帶關系是最要不得,它會毀滅掉社會主義。”

他真的很討厭這種事。

因為同樣的事情在蘇聯發生過,所有人都忙著討好領導。不管多麽荒謬的決定,都有一堆人在底下唱讚歌。

太糟糕了。

已經沒有多少紅旗了,不能再發生這種事。

唐一成有點懵,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其實他覺得沒什麽呀,起碼有個風向好讓大家感受到,省得大家兩眼一抹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但是你得承認一件事,就是這麽做很符合華夏目前的實際情況。”

王瀟眼睛看著伊萬諾夫,“官本位的思想在華夏存在了幾千年,想短時間內改變,非常難。

而目前華夏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精神需求和落後的生產力之間的矛盾。

簡單點講,首當其沖要做的事情就是發展經濟。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可以上所有的手段,甚至無所不用其極。

包括這種官本位,挖空心思揣摩大領導用意的現狀。

琢磨大領導心思的人是什麽人?其實普通老百姓不多,主要小領導小幹部,基層幹部。

他們看著不起眼,卻是一個國家政權組織結構最基層的執行者。他們的影響力匯聚在一起,實際上非常驚人。

也就是說,他們的行為,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影響一個國家的走向。

我舉個例子,去年的819政變,為什麽失敗了?最直接的原因是不是原本站在蘇共這邊的軍隊,中下層軍官的倒戈?

所以哪怕軍隊高層不想,但在他們已經無力指揮動自己手下軍官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政變失敗。

你覺得這算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嗎?”

伊萬諾夫下意識地想說:不算!

那算什麽真正的民意?

明明三月份全民公選的時候,大部分人都不願意蘇聯解體的。

可為什麽又會這樣?

“中低層軍官很重要,他們是直接聯系士兵的人。他們未必代表了士兵真正的想法,但他們能夠指揮動士兵。

能主動堅定選擇的人,永遠都是少部分。絕大部分人其實是被動的,哪怕心裏沒那麽樂意,也未必會激烈反抗。

所以基層幹部就成了政策執行最關鍵的角色。

華夏的改革開放有個很大的特點,就是從民眾自發開始形成一種現象,然後再變成典型在全國推廣。

可不管是小崗村分田到戶,還是工廠的承包制,真正發起人都是基層幹部。前者是當時小崗村的村長,後者是廠長。

沒有他們帶頭,群眾的自發行為很難進行下去。它必須要有一個人組織,往下推進。

然後這種模式才有獲得成功的可能性,再接著才能是被作為典型在全國推廣。

這種真民間純自發行為,自然是最好的。

可要是沒有,現狀又逼著政府必須得馬上行動的時候,該怎麽辦?”

伊萬諾夫都知道答案了,造典型唄。

典型豎起來,才好號召其他人學習呀。

綏芬河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在種種因素的加持下,被樹立起來的典型。用各種手段,讓大家不得不去重視的典型。

伊萬諾夫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們真是不怕麻煩,想做什麽,中央下命令不就行了嗎?”

唐一成立刻擺手,正色道:“不一樣的。這是下面自己搞的,萬一有什麽不好,中央可以隨時喊停。”

要是換成了行政命令,那能朝令夕改嗎?政府的公信力要怎麽辦。

王瀟也笑了:“還有一點,自己選的,跟上面壓著你做的,做出來的效果完全不一樣。”

尤其這個選擇,也有人明示,是自己揣摩出來的結果。

做選擇的人,其實是很得意的。

看,我多敏銳,我多有眼光。

你們這些看不明白的人,等著以後後悔去吧。

時代的弄潮兒,非我莫屬!

伊萬諾夫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們就是太老實了。”

真的,他覺得蘇聯就是死於老實。

怎麽能那麽實在呢?不像這些人,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

唐一成可不愛聽這話,半點不給外方老板面子,直接懟回頭:“那是因為你們的官,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啥,從來不琢磨老百姓的心思。這當官的,連老百姓想啥都搞不清楚,那還怎麽當?”

伊萬諾夫不服氣,怒目相對。

王瀟嫌棄他倆吵得慌,趕緊打岔:“哎,要不要去看交易市場啊?”

那必須得去看啊,那麽熱鬧。

綏芬河的早市可早了,升旗儀式還沒開啟的時候,這邊早市就開張了。

路邊一溜兒停放著的,都是小轎車,標名地區的牌照各式各樣,可見他們的主人來自五湖四海。

這個交易市場甚至沒有鋪水泥路,昨天夜裏下了雨,這會兒地上全是泥巴。但絲毫不影響參與者的熱情。

市場裏頭,木欄桿搭起了一圈臨時櫃臺,大約有三四百平方米大。男女老少的老毛子們,就站在櫃臺裏面,兜售他們的商品。

有呢子大衣,有電動剃須刀,有照相機,有機械表,還有各種各樣的小五金工具。

外面裏三層外三層圍著的全是華夏人,不過大家手裏抓著的不是錢,而是“阿

迪達斯”運動服、“拳王”褲頭。

前者當然是假貨,但問題在於交易雙方都不在意這件事。老毛子只要求衣服做的像,質量好就行。

除了運動服和褲頭之外,人參蜂王漿、旅游鞋以及泡泡糖,也是交易的熱門產品。

幾乎每個華夏人都在喊:“達瓦裏希來欠欠(換)。”

唐一成在旁邊樂得不行:“我跟你說,我每次看到的時候,都害怕裏面的人一拳頭打出來。”

他印象太深刻了,在東歐在烏克蘭,叫人達瓦裏希不是在套近乎,而是誠心想挨揍。

伊萬諾夫高傲地擡高了下巴:“雖然蘇聯已經不覆存在了,但還有很多像我這樣的馬克思主義者。”

唐一成在心裏頭,白眼都飛上天了。

呵呵,馬克思主義者得罪誰了呀,要被這麽汙名化。

自由市場裏,除了中心地區的交易櫃臺之外,外圍還有更多的攤子。

擺攤的都是俄國人,不過他們要的是華夏幣,而不是單純的易貨易貨。

唐一成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了一個古董電話機上,興致勃勃地問自己老板:“哎,王總,看看這個。”

王瀟瞧過去,忍不住眼睛一亮。

哎,的確好看,是座歐式的古董電話機。

唐一成忍不住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

她就喜歡這種華麗的調調嘛。

唐一成往前走了兩步,用俄語詢問人家怎麽賣。

這邊老毛子賣的貨相當便宜,誰要想撿漏的話,這兒絕對是個好選擇。

那頭發灰白的老頭兒開口就是五十美金。

唐一成跟他討價還價:“你想買什麽呀?要不我拿東西給你換吧。兩套阿迪怎麽樣?”

“這也太少了。”旁邊的華夏女同志從圍巾裏露出了臉,“三套,起碼三套。”

她視線掃過王瀟,突然間停住,臉上顯出了大大的驚喜:“哦喲,王總,居然在這兒碰上你了?”

一個人她還有可能會認錯,不過再看看伊萬諾夫和那兩個保鏢,女同志極為肯定,這就是自己的讚助商。

王瀟看到沈女士也頗為驚訝。

她真是個特別好的金主,自從過年時,在莫斯科的京城飯店,投資了對方五萬美金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盯著人家要研究成果,也沒急著讓對方發表文章,好早點分她一半稿費。

現在碰到人,王瀟的第一反應同樣是:“好巧啊,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沈女士解釋道:“我回來是想跟出版社說出書的事兒。我聽說綏芬河這裏邊貿搞得特別紅火,我也過來看看。”

旁邊那位頭發灰白的老毛子還在疑惑地看著他們。

沈女士趕緊幫雙方介紹:“這位是卡拉耶夫教授,趁著旅游過來也換點東西。這位是王總,我的讚助商。”

她又解釋兩句讚助商的定義,著重強調如果沒有王瀟的慷慨解囊,她根本沒辦法去覆印那麽多資料,更不可能繼續進一步的研究。

卡拉耶夫博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炯炯有神地看著王瀟。

看的王瀟下意識地都想摸臉,她不會豆沙餡粘在臉上走了一路吧。

他語速極快地嘟嚕了一通,但因為口音實在太重,連俄語水平相當不錯的王瀟都沒反應過來,他到底在說啥。

還是伊萬諾夫幫忙翻譯的呢:“他問你要不要投資家務機器人?”

啊?啥意思?

意思就是這位卡拉耶夫教授身份有點特殊,他原先是研究戰爭機器人的。

這個聽著特別高大上,很能唬人。

可因為蘇聯有太多的軍工研究所,他們又研究了太多黑科技了,所以戰爭機器人也就還好。

跟絕大部分的軍工科研單位一樣,從前兩年開始,卡拉耶夫教授所在的機器人研究所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等到蘇聯一解體,大家更是充分感受到了鑄甲銷戈的厲害。

沒有經費,軍費大量削減,軍工科研單位得自己想辦法去轉型。

他跟他的機器人研究所的同事們一商量,覺得應該發揮專長。

既然戰爭機器人沒市場了,那他們往家居方向發展好了。

八十年代,日本就搞了一種家務機器人。

只要主人發布指令,機器人就能端茶遞水、倒咖啡,還能把點心送到客人手上,並且向客人問好。可有意思了。

機器人研究所認為這個發展方向大有可為,都說資本主義世界什麽都快節奏,大家沒空做家務,太需要機器人的幫助了。

他們也找了日本廠商去考察,尋求雙方合作的可能性。

但不幸的是,日本廠商當時明明表現出了興趣,可最終還是放棄了。

王瀟仔細聽了時間節點,估計日本方放棄跟他們國內銀根政策緊縮有關。

簡單點講,就是貸款不好拿了。

卡拉耶夫教授頗為期待,努力想要推銷他們的家務機器人:“這是一個很好的發展方向,機器人可以將人類從沈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

王瀟聽得津津有味,誰還沒看過科幻片啊,誰還不想要一個二十四孝的機器人啊。

but,商人的血在她的血管裏沸騰,她十動然拒。

家務機器人想有市場,得等到人工費用比機器人的費用更高之後。

現在,還遠遠不到那個時候呢。

“做不了。如果你希望銷售市場是華夏,那肯定沒希望。

華夏人的人均住房面積很低,大家在家裏都恨不得把自己疊起來了,沒有位置給機器人待著的。

而且華夏的人工不貴,有買機器人的錢,大家更願意請保姆。

換成俄羅斯的話,估計也沒有多少人願意買家務機器人。”

廢話,俄羅斯國家單位的停工率都已經這麽高了。

工作都不夠人做,哪裏有機器人的份。

卡拉耶夫教授還想再努力爭取:“出口日本美國西歐呢?”

王瀟相當殘忍:“日本的電子產品很發達,在這方面,進入日本的產品應該沒有多少競爭優勢。至於美國和西歐,他們從日本進口的話,也許會更方便。”

醒醒吧,家務機器人不是不好,只是它的時代還沒有來臨。

說個不好聽的,對眼下日本來說,搞不好俄羅斯直接賣戰爭機器人給他們,他們反而會更歡迎。

別忘了,海灣戰爭,日本可是沒少出戰費。

卡拉耶夫教授失望極了。

對於他們這些科學家來說,出來找飯吃,可比搞科研困難多了。

他不死心,又問王瀟:“那你要不要覆印我們的資料?”

政治經濟研究所現在靠對外賣覆印資料,起碼上個月和這個月都分別給職工補貼了1000盧布,好歹能讓大家把日子過下去。

說不定這個華夏的富婆對機器人也有興趣呢。

王瀟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行吧,我覆印一份,多少錢啊?”

卡拉耶夫教授想要高價的,但問題在於政治經濟研究所也就是一萬美金覆印一次資料。

他想忽悠人,他沒底氣呀。

他只能憋屈地表態:“一萬美金。”

OK,正好拿下來給空軍部隊當禮物。

用不用的上是他們的事,起碼自己這邊要表現出良好的態度。

她答應得如此痛快,讓卡拉耶夫教授都後悔,自己是不是賣得太便宜了?

然而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呀,他還怕人家不肯買呢。

早市上的人越來越多,這裏從四點開到十點,再晚些時候就要結束了。大家都抓緊時間過來想買東西。

王瀟看了看卡拉耶夫帶過來商品,除了一個古董電話機之外,剩下的就是一兜子望遠鏡。

“走吧,這些貨我都要了。”王瀟招呼人道,“教授,我想跟你好好談談,你們光靠出賣覆印資料,是活不下去的。”

卡拉耶夫教授從國境線那頭跑過來,是為了賣貨掙錢帶商品回俄羅斯,不想辦法弄錢的話,他們一家人都活不下去。

他在集體農莊的父母,每個月只能拿到四百盧布,根本不夠生活。

既然王瀟肯買他的東西,他自然沒意見,他只強調道:“望遠鏡是一百八十塊錢一只,是上好的軍事望遠鏡。”

王瀟可有可無地點點頭:“OK,OK。”

順帶著送給空軍吧,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她又問沈女士的意見:“您是在這邊繼續逛逛還是?”

“我看過了。”沈女士笑著點頭,“我跟你們一塊兒過去吧。”

她雖然不至於不相信王瀟,但卡拉耶夫教授屬於那種生活常識匱乏的科學家,她受過人家夫人的恩惠,自然應該陪同。

這回因為隊伍裏多了兩個人,一輛車坐不下,王瀟又在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

唐一成看到出租車司機還樂了:“你可以啊,這麽快就把出租車證給辦下來了。”

司機得意洋洋:“嘿!還真是的,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我就申請了一個禮拜,讓我去開了兩圈車,就讓我把證給辦下來了。”

現在他開一趟車,起步價就是十塊錢。

偏偏現在全國各地的人都往綏芬河湧,想打出租車的人太多了。

他一天下來,刨除油費,足足能掙好幾百塊。

他覺得不用一年的時間,就能把買車的本錢給掙回來了。

唐一成又給他出主意:“老毛子的油便宜呀,你要用他們的油,保準更賺。”

那司機眼睛瞬間亮成燈泡,一拍方向盤,激動得不要不要的:“還是大哥你厲害。”

沈女士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人真是的,太會占便宜了。

難怪他們能掙錢。

車子開回小樓,跑過來買車的人已經把大廳擠得水洩不通。

有討價還價的,有招呼稅務辦票的,聲音此起彼伏,簡直比菜市場都熱鬧。

王瀟幹脆把人領進了廚房,好歹這裏還能坐兩個人。

原本在外面坐著的士兵走進來,給他們一人沖了一杯豆奶,然後又拿了餅幹和雞蛋糕擺在盤子裏,端上桌。

大概是覺得這麽招待老板的客人,太過於簡陋。

那個娃娃臉的士兵還又咚咚咚跑上樓,端來了瓜子花生,外加一兜子蘋果。

王瀟都被他給逗笑了,趕緊攔著他:“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士兵的臉立刻紅了,同手同腳地退了出去。

王瀟剛要和卡拉耶夫教授好好談話,瞧見對方的眼睛已經落在雞蛋糕上,她話到舌頭邊了,又轉了個彎:“我們先吃點東西吧,我早上出門沒來得及吃。”

伊萬諾夫當然不會戳穿她,她早上一口氣幹了三個豆沙包,吃的一點也不比男同志少。

卡拉耶夫教授立刻擺手:“不用不用,我吃過早飯了,您要跟我說什麽?”

王瀟笑著站起身,拿了一個雞蛋糕:“您先賞臉吃點,我還有個電話要打。”

她這話半真半假。

一方面,她想把空間留給卡拉耶夫教授,讓人好歹能安下心來慢慢吃東西。

另一方面,她的確得打個電話給空軍部隊,好好說說航線的事情。

想要弄到更多的飛機,你們得自己給力呀。

先看看吧,你們軍方有哪些機場可以用起來。

別藏在深閨無人識了,能軍民兩用的,好歹都用起來。

你們這一沒飛機二沒經費的,時間長了,機場缺乏維護,早晚會廢棄的。

你問我們五洲公司能給你們搞多少飛機,搞什麽級別的飛機?

那不還得看嘛,要找機會的。

要不我這麽給你保證吧,只要有一個機場用起來了,那麽我們相應的,尼瑪會給這個機場加一架飛機。

不用非得是莫斯科呀,能飛的線多了去。

您可別忘了,蘇聯是由海外駐軍的。

到目前為止,這些駐外部隊可都沒回去。

他們的軍備一點也不少啊。

哎,別再往下問了。

你現在問我也答不出來,沒譜的事兒,我吹牛不是在糊弄人嗎。

這種事兒,我可不能幹。

機場的名單,先把名單給我,我們再合計合計從哪兒弄貨最方便。

對了啊,我有點小小的禮物要送給你們,也不曉得你們感不感興趣。

這都是白送的,別誤會別多想,純粹就是為了感謝你們這麽長時間對我們的幫助和支持。

掛了電話,王瀟再下樓回到廚房的時候,桌上盤子裏的雞蛋糕和餅幹都所剩無幾。

伊萬諾夫正在旁邊哢嚓哢嚓地嗑瓜子呢,姿態特別像松鼠。

他看到王瀟,相當大方地分了一把吊瓜子給她,誇獎道:“好吃。”

他頭一次吃這種堅果,沒想到居然這麽香。

王瀟接了,沒嗑,先跟卡拉耶夫教授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我打電話的時間有點長。”

卡拉耶夫教授趕緊表示:“沒關系。”,然後正襟危坐地,簡直跟認真聽課的學生一樣。

王瀟也沒再說客氣話,開門見山道:“是這樣的,我個人認為機器人研究所的情況和政治經濟研究所不一樣。

後者的研究內容可以變成歷史,變成檔案,哪怕再過二十年,只要有人對這段歷史感興趣,還能隨時拿出來當資料繼續研究。

也就是說,這些社科資料可以持續變現。甚至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它的價值會越來越高。

但是,研究機器人的,只要稍微停滯,那麽技術就已經被淘汰了。

也許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會對你們的技術感興趣,願意花錢去覆印資料。

但過不了多長時間,被解密的技術很快就會過時,後面還會有誰感興趣呢?”

這是實話,在場的每個人都能理解的實話。

但問題在於,除了提供覆印資料之外,他們機器人研究所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啊。

他們想做家務機器人來著,可王總你也不感興趣呀。

王瀟的手指頭輕輕敲桌子:“所以我們得轉換賽道。做機器人可以,做智能矽膠機器人,不是鋼鐵外殼,而是跟真人皮膚很類似的矽膠外形。簡單點講,就是無限接近於真人。”

卡拉耶夫教授茫然:“做這個幹什麽?”

與真人相差無幾,甚至比真人更加像真人的機器人,在科幻小說和影視作品裏,早就出現了。

但是他不明白,這有什麽意義。

如果是用它來代替工人工作的話,那麽保持最基本的性能不就行了嗎?

像人一樣的外表又有什麽意義呢?只能增加制作成本。

“不行。”王瀟強調道,“它有兩種用途,一種用於醫學教學。出於尊重人權的需要,能夠供醫學研究教學使用的屍體越來越少了,我們需要仿真人來滿足這部分市場需求。”

卡拉耶夫教授一邊聽一邊點頭:“這個的確可以,這事兒不難。另外一種用途呢?”

王瀟直言不諱:“用來制作性玩具,代替真人滿足大家對性生活的需求。”

“噗!”

沈女士本來在喝豆奶,聞聲直接被嗆到了,咳得死去活來。

王瀟跟她道歉:“不好意思,我沒註意到你在喝東西。”

卡拉耶夫教授尷尬得要命:“這個……”

“它可以拯救很多無辜的人。”王瀟直言不諱,“不管是東歐還是現在的獨聯體國家,現在每天都有很多婦女被拐賣,被強行送去了妓-院。

所謂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如果買家可以不通過真人來獲得性滿足,那麽受害人就會減少很多。

想必你也發現了,現在淪落風塵的婦女越來越多了。”

沈女士終於咳完了,她趕緊發表自己的意見:“但問題在於,這個仿真機器人應該不便宜,能買得起它的人不多。可與此同時,找流鶯的開銷並不高。”

甚至可以說很低。

俄羅斯人的性觀念,普遍來說,要比華夏人開放。

這也就導致了她在學校裏發現,有的女大學生可能僅僅只為了一包甚至幾根香煙,便脫衣解帶。當然也許她們並不覺得這是一種交換。

沈女士現在還不清楚,市面上真正的職業妓-女的收費標準,但她估計不會太高,肯定比買機器人便宜的多。

況且,制作再精良的機器人,也比不上真人的感受。

卡拉耶夫教授跟著點頭。

他努力壓下自己的怪異感,絞盡腦汁從做生意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他越想越覺得miss沈說的沒錯,沒人會花大價錢去買一個假人,而不是真人。

王瀟笑道:“不用他們買呀,他們使用就行。就好像去浴室洗澡,不必擁有浴室,洗一次收一次的錢。我們只是要開家店,把制作好的智能矽膠娃娃放進去,供顧客使用就行。”

沈女士這回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了好幾聲,才有氣無力道:“你這是要開妓-院啊。”

她的三觀已經碎裂了。

她原本以為這一年多以來,她已經見多識廣,對什麽都不會驚訝了。

但是——

她一個好好的商人,掙錢掙得也不少,怎麽就想不開要去開妓-院呢?

王瀟莫名其妙,矢口否認:“怎麽就變成妓-院了?妓-院提供性服務的都是自然人。我們這是機器人。這叫智能矽膠娃娃體驗館。”

哎,她已經挺知足的了。

起碼沈女士這位高級知識分子,沒有當場跳起來。

這在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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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膠娃娃共享,目前在國內依然屬於灰色地帶。

另外,綏芬河位於北海公園的民間交易市場,阿金查到的資料,有的說是三月分開放的,有的說是四月份。文中采取的是前一種說法。

那個,改錯別字花了一個多小時,但估計還是有漏網之魚。歡迎大家指正^O^。感謝在2024-01-0119:11:05~2024-01-0223:11: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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