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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把自己變成官二代:給爹媽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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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把自己變成官二代:給爹媽升官

王瀟心心念念的第二批卡車,一直到九月下旬才抵達。

說來有點意思,這批車仍舊是自己開過來的,沒有走海運。

不是說蘇聯的海上凍的這麽快啊,而是王瀟接了單生意。

什麽生意呢?幫江東省政府弄化肥。

自打洪水退卻後,救災就成了政府的主要任務。

江東省被淹的地區基本是農村,故而農業損失比較慘重。

而提高農田產量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施用化肥。

別不相信化肥的厲害啊。

王瀟穿書前也給農產品帶過貨,其中一種是無公害大米。

當地的大米不打農藥不撒化肥,用的全是有機肥,生物法防治害蟲,有一個專門的農業專家團隊管理。

那麽它家的畝產量是多少呢?再生稻啊,第一茬割五百斤,第二茬收兩百斤。

這就是全部的產量了。

天下普通農民過日子,肯定不能走這種路線,田裏必然還是要撒化肥的。

剛好蘇聯的化肥便宜呀,真便宜的那種。

王瀟就搞了化肥,也不賺省政府的錢,直接拖到江東,原價賣給省政府。

加上路費,居然比江東自產的化肥還便宜一半。

難怪得搞進口配額限制,不然在這方面化肥廠是真的搞不過。

跟著卡車一塊兒過來的,還有五輛拉達牌小轎車。

王瀟挑的紅色的那輛作為自己的專車,又給馮忠林配了橙黃色的那輛。

唐一成卻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出去要麽自己騎摩托車,要麽跟著卡車走,幹嘛還要開小轎車呢。

王瀟還是給他留了一輛,平時他用不著的話,都擺在商貿城作為公用。

大家對此沒意見,用馮忠林的話來說,他們也就算了,王瀟她自己早該有輛專車。

不然這麽大的老板,連個專車專用司機都沒有,說出去實在不像話。

這下好了,有車接車送,她總不用再跑細腿了。

結果從九月初抵達蕭州,到十月底,王瀟瘦了整整10斤。

聽著好像也沒啥了不起,一個月瘦五斤而已呀。

但考慮到她身高一六六,原本體重也只有一百零五斤,這嘎嘎掉肉的狀態就有點驚悚了。

嚇得馮忠林和唐一成一前一後,分別拉她去江北省人醫和江北省中醫院做了個全方位的體檢。

他倆都懷疑她要麽是得了糖尿病,要麽就是甲亢。

要麽她怎麽光吃不長肉,還嘎嘎掉肉呢?

真的,她吃的一點都不少,還不跟人家講究的小姑娘一樣,恨不得吃個青菜就都用水先唰唰油。

她一天三頓跟著工地一塊吃,什麽雞鴨魚肉蛋從不忌口,一頓一碗飯。晚上她還會來一碗玉米牛奶粥當夜宵。

哦,之前還是燒烤來著。之所以最近忌口了,是因為她嘴巴上火實在扛不住。

但就這麽噸噸地幹飯,她還是瘦了10斤。

王瀟覺得他倆是大驚小怪,體檢結果也顯示,她身體健康。

人家大夫還說,像她這個年紀的姑娘身上有這麽多肌肉挺難得的。問她是不是天天跳健美操。

王瀟一本正經地告訴人家,她每天早晚各一遍八段錦。

沒辦法,她實在太忙了。而且就她每天走路的步數,實在沒必要再安排一個什麽慢跑。

再說她覺得自己生活習慣挺健康的。

在這個沒智能手機造的時代,晚上她到點除了睡覺還是睡覺,也不熬夜。

早上她雖然起得早,可她真基本上是自然醒啊。

唐一成吐槽:“你還用的上鬧鐘啊,你腦袋裏就裝了鬧鐘。”

敢信嗎?

這人吃過飯午睡,本來是一點半起床幹活。

結果她約了人談事兒,楞是能一點十分自己起來,而且是真睡著了的那種。

就就就……就怪嚇人的。

王瀟沒好氣:“我這是自然瘦,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哪種?累得天昏地暗,呼呼長肉的過勞肥。

到那份上,才當真得懷疑自己是內分泌紊亂了。

現在,她這10斤肉甩出去,可是有成果的。

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國際商貿城已經從充氣帳篷轉移到五層樓的外貿商廈裏,開啟正常運營模式。

現在江北省報都在誇獎,說這是蕭州速度。

所以她如此的勤勉工作,現在是不是已經富得流油?

呵呵,允悲。

事實的真相是,公司現在賬面上的資金僅夠維持日常運營。

為啥會越忙越窮呢?

首先,地利這個因素太重要了。

別看銷售蕭州批了三條國際運輸線,但它們的量加在一起,還抵不上莫斯科這個國際運輸大樞紐一半的出貨量。

故而,蕭州國際商貿城的收入也相應的少了一大半。

其次,蓋房子真的很花錢。

江直門的度假山莊,共計要建27棟樓,預算是一個億,工期為一年。

蕭州這邊的國際商貿城更別說了,主樓要蓋61層,還有兩座分別為32層和28層的副樓,整個項目總工期預計為38個月,投資額高達10億。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在這幾年時間裏,她必須得源源不斷地往裏面砸錢。

一旦停下來,呵呵,爛尾樓的悲劇等著吧。

有了這兩只大小吞金獸還不算,關鍵是最近又有筆大開支。

今年9月份,稻子還沒黃的那會兒,由伊萬諾夫牽頭,他們又購置了五架飛機,總價為一千五百萬美金。

之所以這麽貴,一是因為這五架飛機使用還不到10年,殘餘價值高。

二是他們點兒背。

這飛機是伊萬諾夫去烏克蘭找的門路買的。本來雙方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五架800萬美金。

結果合同也簽了,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時候,烏方負責此事的領導被抓了。

他為什麽被抓呢?是因為發現他貪汙腐敗了?

鬼呢,說的好像他的繼任者不貪汙一樣。

是八月政變都失敗了,政府內部當然要清洗了。

現在司法機關抓了一堆沒經過任何公開審判的政治犯呢。

號稱要建立一個人道的政權、團結的社會、誠實的政治和法制的國家的民-主派們,在抓政治犯這方面,也是不遑多讓呢。

這種情況,給伊萬諾夫10個狗膽,他也不敢跟新上任領導犟啊。

合同算個毛球。

就算人家直接撕了,砸在他臉上,他還不得忍著嗎。

誰讓他的確需要這五架飛機呢。

他們之所以如此急迫,得歸功於客戶群體的變化。

由於莫斯科的特殊交通樞紐地位,飛莫斯科—將直門路線的倒爺倒娘們基本上都是大批發商。

所以他們當中不少人是一人包一貨機的生意模式,並不走人力帶貨以避稅的模式。

故而當初兩架客機就能對應住20架貨機的需求。

但到了蕭州這裏就不行了。

從基輔,從阿拉木圖,從維爾紐斯而來的倒爺倒娘們,生意規模是遠遠比不上莫斯科的豪客們;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呀。

每天都有上千號人從蕭州機場走向國際商貿城。

他們基本都是人力運貨,一個人能帶身上套十件襯衫四件羊毛衫外加三件牛仔外套再穿兩件羽絨服過關的那種。

而且因為每個人都要買足五千美金的免稅金額,故而一架客機的客戶,基本只需要一架貨機作為他們的行李機。

這樣的顧客需求,意味著客機:貨機差不多得是1:1,客機頓時就緊張起來了。

那怎麽辦呢?

這種散客雖然一個人帶來的經濟效益小,但王瀟成功地說服了伊萬諾夫,讓後者相信,隨著時間發展,這種類型的客人將會是他們五洲公司的服務主流。

是不是有點繞,聽著有點迷糊?

其實也很好理解。

那就是隨著蘇聯這個紅色巨國搖搖欲墜,各個加盟國的經濟崩潰基本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以前商店裏的供應是少,到那時候就是沒了。

但老百姓過日子不可能天為被地為床,餐風飲露。基本生活需求不會消失,窮則思變,主動走出去當倒爺倒娘賺錢養家的人會急劇增多。

這部分新入行的,沒趕上最早的財富積累紅利期,就只能單打獨鬥,靠單人帶貨模式小打小鬧。

所以,哪怕烏克蘭那邊坐地起價賣飛機,五洲公司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耽誤一天,那就是到手的錢飛了呀。

而且飛機又不是小轎車,說個不好聽的,估計以後原蘇聯國家短時間內都沒能力再造飛機了。

故而現在飛機事實上處於買一架少一架的狀態。

別說,這五架客機一加入之後,蕭州這邊的生意還爆了一把。

不是來的客戶急劇增多,而是走貨量蹭蹭上升。

國際倒爺倒娘們到了蕭州,感覺江北省的小商品十分對他們的口味,買了一包又一包。

他們自己帶不走,就雇傭機場村的村民當國際挑夫。

倒爺倒娘們只要以請朋友一家去自己家游玩的名義發出邀請,蕭州地方政府就特別配合地給村民辦理護照,好讓他們多帶些貨走。

因為這樣的客戶需求太多,機場村這邊農民的勞務費也跟著暴漲,現在已經發展到50美金一個來回。

以現在官方的匯率來算,相當於250塊,但在民間,多的是人寧可用400塊來換這50美金。

當真算得上是天上掉鈔票。

但這錢也沒那麽好掙。

起碼從蕭州機場出發到目的地,大家都得近乎於不吃不喝地坐在狹窄的座位上,硬生生地挨6到10個小時。

為什麽呢?因為吃了喝了要上廁所,而上廁所對於乘客來說太艱難了。

如果能上圖的話,王瀟真想來一張照片讓大家看看被倒爺倒娘承包的客機究竟有多誇張。

行李,到處都是行李。

行李架完全不夠用,左右座椅中間的過道堆滿了小山一樣的行李。

什麽空姐推著車為大家送飲料之類的,壓根不存在。她們總不能在一堆堆的行李上爬來爬去,給大家送吃送喝吧。

倒爺倒娘們自己也很克制,哪怕熱愛美酒的他們這會兒也會在飛機上老老實實待完全程,堅決不碰酒瓶子。

省的在行李上爬來爬去地去上廁所,萬一不小心弄壞了別人的戰利品,又是一堆麻煩。

如果餓得吃不消怎麽辦?沒士力架,都是直接上巧克力。渴了呢,也是抿一小口水含在嘴裏,個把小時才咽下去。

一切等下了飛機再說。

村裏的小孩子們也被雇傭去帶貨(飛機沒有兒童票,他們同樣能帶5000美金的免費金額)時,大人們就會自覺地把他們安排最靠近廁所的位置。

這樣孩子們就能在飛機上肆無忌憚地吃吃喝喝,想解決三急問題,直接上廁所。

他們恐怕是飛行史上最不被限制的小孩了。

因為不管他們為自己的飛行之旅發出怎樣的驚呼,又是如何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討論,大人們都對他們抱以和善的微笑。

誰也不會嫌他們吵。

畢竟飛機上的成年乘客們為了維持體力,基本上都不會說話,要麽靠著椅子閉目養神,要麽就百無聊賴地看來看去。

孩子們的歡笑聲和他們的笑臉,是這一趟趟沈默的旅行難得的調劑。

至於說被打擾了睡眠?嗐,小孩子們精力旺盛,消退也快。玩不了多久他們就靠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就這樣,村裏的小孩來回著,基本上都出了一趟國。

等他們回來以後,這幫小孩便在村裏穿來穿去,逮著因為年紀太大,人家不敢讓他們上飛機的癟嘴老頭老太太,就眉飛色舞地吹牛。

“我跟你講啊,老太,外國好漂亮的。那個燈好亮好亮,就是電視上放的,外國王宮裏面的水晶燈!吊在房頂上,哇!好亮的光。”

老頭老太太們也不嫌他們煩,就這麽樂呵呵地聽著,最後才嘆一聲氣:“可惜老太坐不了哎。”

那吹牛的小家夥眼睛珠子就咕嚕嚕地轉,拍著胸脯打包票:“等我長大了開飛機,老太你就能坐飛機了。”

現在嘛,現在就她多坐幾次啦!

她不多坐的話,怎麽學會開飛機呢。

那個短頭發的叔叔說,坐車坐的時間長了,就學會開車了。

開飛機,肯定也有一樣。

她想多坐幾次飛機這件事,還真不是件難事。

因為甚至如果不是孩子出門在外必須得由家人陪著,倒爺倒娘們恨不得能雇傭全部的童子軍。

孩子分量輕又個頭小,他們能夠節約更多的空間和重量,方便飛機放更多的貨呀。

王瀟都對這幫倒爺倒娘嘆為觀止了。

只能說為了掙錢,大家果然八仙過海,什麽招都能使出來。

當然,機場的農民們也很聰明。他們現在已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從外國帶貨回來賣。

5000美金額度的行李他們不能動,就有樣學樣地身上套好多衣服,等到了目的地,脫下來直接賣給雇主,手上就有錢進貨了。

什麽鹿茸和羚羊角,他們都能背回來。

還有一種多功能尺子,在蕭州的商場裏要賣十多塊,在阿拉木圖他們竟然只花了兩毛錢就批到手了。

這一進一出,有人賺了上萬塊。

不過等第二趟他們再去阿拉木圖的時候,那個尺子就漲了好幾塊錢。

王瀟本來還以為他們寧可少賺點,也要繼續進貨,畢竟來都來了。

但沒想到,大家精明的很。

他們立刻意識到,是因為之前他們大批購買了尺子,讓阿拉木圖的商人感覺自己賣虧了,所以才原地漲價。

嘿,他們怎麽知道這個?

因為他們也對老毛子幹過同樣的事兒啊。

這種情況怎麽辦?

壓一壓,冷著它。

他們不買,沒人擡價格,尺子的價格自然會跌回頭。

這招當真不錯,機場村的村民第三次在過去的時候,那尺子價格果然又跌回了兩毛錢。

但他們特別抻得住,楞是沒買。反正能買的東西多了,當然是找便宜利潤大的買。

王瀟聽說之後只能豎起大拇指。

現在她特別相信那句話,舞臺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10月底,她回到江東辦事,到家跟她媽一說這事,她媽都新奇死了。

陳大夫還以為敢掙這個錢的,起碼得能講一口流利的老毛子話呢。

就憑他們那幾句,也敢千裏走單騎?

好大的膽子哦。果然無知者無畏。

跟他們一比起來,化工所的苗工程師都好像沒啥可稀奇的了。

王瀟聽了,一邊吃橘子一邊好奇:“苗姐幹啥稀奇事了?”

“她呀。”陳大夫滿臉一言難盡,“也跑單幫呢。”

王瀟只是“哦”了一聲,沒特別驚訝。

之前她辦停薪留職手續離開化工所的時候,私底下找過苗姐,表示願意繼續在金錢上支持化工所的部分科研經費。

然而苗姐卻說,她已經辦停薪留職手續,還給單位搞了出國的福利,那所裏就不能再問她拿錢。

王瀟沒堅持。

畢竟誰還沒個自尊心呢,再說那時候苗姐他們都已經通過去莫斯科帶貨掙了一套儀器設備回來。

那他們以後搞副業養主業,也沒啥不好呀。

現在陳大夫說苗姐跑單幫,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嘛。

哪知道陳雁秋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拔高了:“什麽理所當然。你曉得什麽呀,現在她可厲害咯。她現在每個禮拜六都背五千美金的貨跑到莫斯科去,註意啊,是自己賣。”

王瀟還真起了點好奇心,饒有興趣道:“她賣給誰呀,我沒聽伊萬諾夫提呀。”

莫斯科機場那邊是一個自發組織的自由市場。

國際倒爺倒娘們通常以兩倍的價格在這裏出手,拿到錢再返回華夏或者其他批貨聖地比如土耳其,繼續進貨。

陳雁秋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矢口否認:“才不是呢。她是拿到莫斯科市裏自己賣。”

怎麽個賣法?去自由市場上擺攤子嗎?

非也非也,是拿到那邊的大學裏賣。

上次大家去莫斯科參觀的時候,苗姐認識了一位華人教授。

他是早年的留學生,學上到要結束了,快要拿到副博士證書的時候,中蘇關系開始惡化。國家通知他們立刻回去。

但據這位教授說他當時實在舍不得即將完成的學業,而且完全沒想到兩個同樣現場共-產主義的社會主義國家後面會鬧得那麽不可開交;那就計劃等完成學業再回國。

得,這一耽誤就回不去了。

國內把他定性為叛逃了。

他又在蘇聯認識了現在的妻子,索性就留了下來,後來連博士都讀了,一路慢慢成長為知名的業內權威。

雖然苗姐他們私底下小聲嘀咕,其實教授的行為很可能就是叛逃。那個年代國內餓得兩眼發直,蘇聯的日子相形之下簡直堪稱一句天堂。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加上蘇聯又不是資本主義國家,心裏接受起來沒那麽難,人家就順水推舟留下來過好日子了唄。

但苗姐他們又不得不承認,身為外國人,他能取得如此成就,也是相當的厲害了。

這位李教授對於苗姐等人往返兩國做投機倒把生意接受良好,而且報同情支持的態度。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華夏底子薄很窮,搞科研的更窮理所當然。

正是在他們夫妻的幫助下,苗姐和她丈夫才能一趟趟地兩國往返,每趟能獲利四五倍。

王瀟這回是真驚到了,哎呦,原來把人逼急了,當真什麽辦法都能想出來。

陳雁秋卻沒好氣:“看看哦,人家一個好好的工程師都被逼成什麽樣子了。”

王瀟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這種社會現狀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幹嘛要給自己加壓力。

她還笑著調侃:“這樣有什麽不好的嘛,當年咱們的人才外流,現在苗姐搭建橋梁,後面把人流回來就是了。”

陳雁秋眼睛一瞪:“怎麽可能,凈講瞎話,那可是蘇聯莫斯科。人家那麽有名的大學教授,住的是小洋樓,開的是小轎車,工資又高福利又好,日子過得不要太滋潤哦,人家跑回來幹什麽?”

說話要講良心。

莫斯科看著可比江東氣派多了。

王瀟摸摸鼻子,含糊其辭:“這可難講,房子跟車子又不能當飯吃。難道飯都吃不上,衣服也沒得穿的時候,先把日子過下去才是真的。”

從小聽著蘇聯老大哥長大的陳雁秋還是接受不了,再一次強調:“不至於的,哪裏到了那份上。”

王瀟挺能理解這種心態的。

比如說她穿書前,官媒一旦說歐美人民水深火熱,要過不去了。文章評論高讚絕對是唱反調,各種嘲諷。

哪怕看過莫斯科商店櫃臺寥落的陳大夫,到今天依然覺得老大哥不至於會到了完全吃不上飯的地步。

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

王瀟豎起手指頭,跟她媽解釋為什麽蘇聯後面會陷入大混亂。

“蘇聯是加盟國,現在各個鬧獨立。他們的老大壓不住,最後很可能大家一拍兩散。

可一旦走到這一步,問題就大了。

瘦死的駱駝是比馬大,但它死了就沒了呀。

現在蘇聯的改革不成功,它的模式還是典型的計劃經濟。

比如說它從哈薩克斯坦調棉花到烏克蘭去織布做成衣服,然後再拿到俄羅斯的商店賣。

以前大家怎麽做,做多少,都是上面下任務下來給指示。做好了以後產品去哪裏,同樣是上面說了算。

一旦這雙調撥的手離開了,那讓他們怎麽辦?

有棉花的織不了布做不了衣服,紡織廠服裝廠沒原料,想穿衣服的人連買的地方都沒有。

最終結果就是大家全部光著身子,凍死。”

陳雁秋瞠目結舌,半天才小聲嘟囔:“有這麽嚴重啊?”

王瀟點頭:“當然了,只會比這個更嚴重。”

“可他們不曉得嗎?”

瀟瀟一個小姑娘都能明白的道理,那些蘇聯當官的會不懂?

“曉得呀。”王瀟搖搖頭,“但膨脹的權力欲遮住了眼睛唄。

家裏的大兒子覺得在大家庭裏自己當不了家做不了主,吃了大虧。

而且他覺得自己的小家家底子很厚,一直在貼人家很不劃算。所以要跳出去當家做主啊。

老二也認為爹媽偏心,從頭到腳都欺負他,什麽好的都是大哥的,他也要分家。”

看陳大夫還在眨巴眼睛,王瀟直接打了個比方,“這就跟古代一個國家幾個皇子一樣。如果國家還在,那他們當中最多只有一個人能當皇帝。而且這個皇帝還挺年輕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死了讓位置。但如果國家分裂了,每個皇子都能當皇帝,你看幾個人會真的管國家和人民的利益。”

唯一的真相就是,統治階級永遠不可能共情普通勞動人民。

管你是死是活,我過得瀟灑肆意,大權在握才是王道。

陳大夫又開始嘆氣。

這就是華夏老百姓的特點,為全世界操心。

因為他們從骨子裏頭認同,勞動人民才是國家的主人啊。

王瀟趕緊喊停:“哎呦媽,你可別嘆氣了,再嘆氣會變老的。哎——我爸呢,怎麽還沒回來?”

說曹操曹操到。

家裏的房門響起了開鎖的聲音,王鐵軍盯一手拎著一袋子荸薺,一手拎著一兜子兩個飯盒進屋,一邊換鞋一邊問:“瀟瀟回來了,那個地的事情說的怎麽樣了?”

陳雁秋開口罵他:“你別瞎教丫頭呀。她回來天都黑了,還找什麽領導?人家曹書記不下班啊?”

她接過飯盒,看裏面裝的是蘿蔔燒雞和土豆燉牛肉,立刻往廚房走,準備再炒個小菜上桌準備吃飯。

其實她說錯了,按照現在的常態,這個點兒王瀟去找曹副書記正好。

下班了嘛,剛好請領導去剛開的夜總會坐一坐,聽聽歌喝喝酒跳跳舞,再搓一頓,飯桌上好談事兒。

如果飯桌上談不完,再去泡個澡,一邊讓人按摩一邊接著談。

但這麽做影響不好,想必一個作風嚴謹的上升期官員也不喜歡這麽幹。

況且作為女性,她真沒感覺這種社交方式有什麽魅力可言。

哪怕現在夜總會有八塊腹肌的小哥哥,做正經事的時候,離這種人還是越遠越好。

否則自己商業機密洩露了,還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不是蠢嗎?

又不是一個大單結束了,休閑消遣的時光。

那不選夜總會的話,直接去曹副書記家拜訪可好?

正好帶兩個熱鹵菜,蹭人家一頓晚飯,還能拉進和領導的關系。

No!王瀟實力拒絕。

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被外人一聲招呼不打,直接侵犯自己的個人空間。

其所不欲,勿施於人。

她和曹副書記又不是住在一個家屬區的鄰居,還可以打著串門的名義跑人家裏去。

大家還是公對公吧,倡導維護正常的官商關系。

所以,她直截了當告訴王鐵軍同志:“我和曹副書記約好了,她給我留半個小時的接待時間。”

王鐵軍好歹現在大小是個領導,總覺得這麽做有點太輕忽了。

那可是領導,省裏的領導。

哪怕他們鋼鐵廠這樣的國營大廠,經濟再困難的時候,也不能降低招待領導的規格。

兩代人的觀念不一樣,王瀟也不試圖說服她爸了,直接轉移話題:“哎,爸,你的新崗位待在怎麽樣啊?”

王鐵軍本來在給閨女削荸薺皮呢,聞聲手一抖,差點沒劃了自己的手。

嚇得王瀟趕緊喊停:“哎,爸,你別削了,我自己咬吧。”

“沒事沒事。”王鐵軍打起精神,整個人糾結得不行,“哎呀,我怎麽能當副廠長呢?”

開會的時候讓他發言,他憋了半天總共就說了三句話。

完了以後他自己都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

王瀟狂笑:“那好啊,你可是全廠職工最喜歡的領導。”

說講三句話就真三句話,什麽神仙領導啊。

王鐵軍還是別扭:“我真當不了副廠長的,我又不會,我這副廠長能幹啥呀。這不是給廠裏添亂嗎?”

“你怎麽添亂了?”王瀟正色道,“廠裏五千萬的欠款,是不是你給弄回來的?廠裏的大訂單,是不是你拿到手的?”

王鐵軍垂著腦袋嘟囔著,小小聲道:“都是你拿的呀。”

欠款不說了,全是跟老毛子以貨易貨解決的款項。

那個大訂單,嗐,他們鋼鐵廠還沒拿到災後重建的訂單,他閨女先送了一個大單。

搞建設蓋房子是要鋼材的。

不管是將直門的度假山莊還是蕭州機場旁的國際商貿城,所需的所有鋼材,全部都從鋼鐵廠拿。

合同簽的當天,廠裏就公布了王鐵軍的就職公告。

王瀟奇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又不在鋼鐵廠上班。這單子不歸在你頭上歸在誰頭上?”

王鐵軍吭哧吭哧,活了半輩子,居然扭扭捏捏:“可……可我當了副廠長,也不能給廠裏幹啥呀。”

“怎麽就幹不了啥了?”王瀟奇了怪了,“你能給廠裏拿訂單,那就是廠裏的功臣。廠裏把你供起來都應該的。”

“可我不會當領導啊。當領導的都一套套的。”

“你遵守崗位職責,不為非作歹不就行啦。”王瀟理解不能,“難不成你還想搞貪汙腐敗?”

“那……那不可能!”王鐵軍眼睛瞪得溜圓。

他活了半輩子唯一可以稱一句占了廠裏便宜的事兒,就是利用在廠裏學會的技術跑到鄉下小廠,給人當星期天工程師掙外快。

但這項業餘勞動,隨著他成長為車間主任之後,就直接被他單方面叫停了。

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幹部了,有義務二十四小時留守在廠裏。萬一其他工人碰上什麽技術難題,他這個八級鉗工能直接上。

王瀟都要掉眼淚了,這是什麽好幹部呀,居然還覺得自己不配當幹部。

都沒想過升官的要多吃多占。

這是老百姓最歡迎的幹部。

王鐵軍急了:“我能力不行,我不會當領導。”

王瀟擺擺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又不是鋼鐵廠的掌舵人,用不著你多會當領導。爸,你相信我,咱們廠裏職工也不需要你多會當領導。你是正兒八經的工人,能在廠領導開小會時,說一說工人的所思所想就夠了。”

王鐵軍自己在邊上吭哧吭哧削了半天荸薺,進廚房炒了個小菜端出來的陳雁秋發火了:“好啦,你倆別吃飯了,就吃荸薺好了。”

王鐵軍瞅了眼她,老老實實去廚房從微波爐裏端出又重新熱了遍的土豆燉牛肉,然後又看自家女兒:“你媽當幹部都比我像樣子。”

最起碼的,陳大夫是他們這個家庭的領導啊。

換成他,他能領導誰呀,從小到大,他都是被領導的那個。

陳雁秋瞪眼睛:“我怎麽當幹部呀,我是個大夫。”

她現在已經是醫務室的負責人,以她的專業和崗位,這輩子她已經幹到頭了。

王瀟卻舉起手來:“媽,你能當幹部,工會,下一任主席就是你。”

得虧陳大夫手裏拿的是筷子不是碗,不然的話就只能碎(歲)碎(歲)平安了。

她說話都哆嗦了:“你你你……你瞎講什麽啊,還工會主席呢!”

媽呀,家裏門關牢實了吧?

這話要是被外人聽到了,當真得笑掉大牙的!

工會主席的級別一點也不低。

王瀟哭笑不得:“媽,你怕什麽呀,咱們廠的工會又不用負責幫工人討工資。”

陳雁秋聽不懂這個梗,還在六神無主中:“我可不會當工會主席。”

“我觀察了,咱們廠的工會主要有四個任務。第一個是搞聯誼,組織大姑娘小夥子湊成對。第二個是搞聯歡,逢年過節弄個晚會。這兩樁其實都是幹事在跑,當領導的點頭就行。”

陳雁秋小聲叨叨:“大家都行,憑什麽是我呀?”

“哎呦,媽,你性子怎麽這麽急呢。你聽我說完。”

王瀟豎起一根手指頭,“還有一個是解決職工子女的就業問題。”

這是問題嗎?肯定不是啊。

到目前為止,王瀟還得在大廠招人呢。

別的不說,那個度假山莊運營起來要不要人?肯定的,幾百號的員工是一定要有的。

後面她要招工的地方還多了去。

有她在,她媽這個工會主席的位置絕對能坐得住。

“還有一個啊,就是職工福利。”王瀟一本正經,“別的不說,同樣是鋼鐵廠,人家首鋼過的是什麽日子,咱們江東鋼鐵廠又是什麽日子?

老天爺哎,真的不能比的,人家建了面包、香腸、餅幹、麻花、冰激淩、汽水等等等等吃的喝的生產線。咱們好像也就是個冰棒跟鹽汽水。人家還有洗衣機、電風扇以及家具生產線……”

然後陳大夫的集體榮譽感挺強,聽不得人家說廠裏不好,立刻強調:“哎,行了啊,沒完沒了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咱們廠已經算不錯的了。人要知足常樂。”

王瀟一整個大無語:“媽,你讓我說完噻。我是講啊,咱們鋼鐵廠的福利還大有空間可發展。別的不說,首鋼在東北建了療養院,所有的工人都可以輪班去休息,咱們有嗎?”

王鐵軍都搖頭:“廠裏有廠裏的困難,這麽大的廠子,每天這麽多人吃喝拉撒都要錢,哪兒來的錢蓋療養院啊。”

“所以啊——”王瀟一本正經,“我們得從別的地方入手,為我們鋼鐵廠的廣大職工爭取福利。”

什麽地方呢?很簡單啊,出國旅游啊。

王鐵軍都嚇到了:“不行不行,來回一趟大半個月都過去了,再玩一玩,廠裏也別開工了。”

“飛機飛機。”王瀟哭笑不得,“爸,我現在有飛機了。你什麽時候想再出去玩,都能出去。

咱們給廠裏排個排班表,先把老工人、優秀代表這些安排出國旅游,相當於是廠裏的福利。

後面再慢慢的一批批地輪,爭取讓所有職工都出國玩一趟。

我這邊有四條航空線,大家想去哪邊就去哪邊,我來想辦法安排。

這樣去一天,回一天,中間玩五天。一個禮拜的時間,廠裏總能排的過來吧。”

王鐵軍和陳雁秋互看一眼,懷疑自家閨女是瘋了。

他們廠的職工人數是以萬為單位算的!

這得排到猴年馬月啊。

王瀟老神在在:“放心,一年的時間就能排的過來。”

呵呵,多的是倒爺倒娘想雇人當人力搬運工呢。

鋼鐵廠職工有組織有紀律,而且在國內有正式單位,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她信心十足:“媽,你放心吧。這福利你女兒我絕對能給廠裏落實下去。有職工支持,你還怕這工會主席坐不住嗎?”

陳雁秋猶猶豫豫:“人家幹得好好的,幹嘛要挪位置啊。”

“哎呦媽,你可真是不關心領導幹部啊。現在廠裏的這位工會主席多大年紀啊?她還有兩年就退休了。按照咱們廠裏的慣例,她開過年來就得退居二線。不正好是你的機會嗎?”

可是陳雁秋還是覺得拉不下臉,讓她和去年那會兒丈夫一樣,跟女兒一塊去找廠長,說自己要當工會主席。

哎喲,想想都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

王瀟真沒想到,平常挺大方的陳大夫居然扭捏成這樣。

她無奈之下只好退讓一步:“那這樣吧,工會主席很快就退了,下一任的,肯定得推薦。都讓她推薦你吧。”

王鐵軍好奇:“她怎麽肯推薦啊?”

現在的工會主席不算壞人,但也不是什麽古道熱腸的人啊。

講個不好聽的,不管他們家給廠裏弄來多少福利,總不可能少了她一分,她為什麽要冒這個頭呢?她有什麽好處?

“當然有好處了。”王瀟微笑,“她娘家侄子不是到現在還轉不了正嗎,那我再給他找份工作就是了。”

說起工會主席的娘家侄子,也是悲催。他的工作好幾年了,原本憑著姑姑的關系,早就應該能轉正了。

如果因為歷史因素,他是農村戶口,所以根本轉不了正。

後來他又考了函授大專,今年拿到了畢業證。但函授大專解決不了戶口問題,廠裏也不認這個,所以他到現在還是臨時工。

上次工會主席就在王瀟面前叨叨了好幾句。但那會兒還沒蕭州的事,所以王瀟沒搭腔。

現在既然要請人幫忙,她自然得搭把梯子過去。

“我記得她侄子學的是財會,剛好我這邊財務人員不夠用,看他願意留在省城還是去蕭州。”

陳雁秋和王鐵軍再度面面相覷。

他倆知道工會主席的這位侄子呀。因為她大哥死得早,所以她把侄子差不多當成兒子看的。

沒想到自家女兒居然能夠想到從這人身上入手。

“行了。”王瀟吃了一塊雞,嗯,燒的不錯,聲音含混不清地保證,“吃飯吃飯,吃過飯我就去找廠長和工會主席聊聊。放心了啦,媽,我是去送蕭州土特產的,不用你過去。你就等著當官。”

嘿!她連怎麽說服領導都想好了。

也不是說陳大夫突然間就官迷了,而是吧,兩口子要追求共同進步是不是?

她爸都當官了,她媽要是個白身,面子上掛不住呀。

剛好,陳雁秋同志古道熱腸,願意發揮一切資源為廠裏職工謀福利。

那就讓她去工會發光發熱唄。

王瀟大口吃飯,雞肉好吃,牛肉好吃,她媽炒的手撕包菜也好吃。

嘎嘎香。

王鐵軍卻嘆了口氣,略有些調侃:“哎喲沒想到,我跟你媽都享起女兒的福了。”

王瀟咽下嘴裏的飯,姿態瀟灑地一揮手:“小意思,都是自家人,不客氣。”

嘿!沒穿成官二代,沒深厚的背景又怎麽了。

姐把爹媽拱上官位不就行了嗎。

鋼鐵廠的副廠長可是廳局級幹部,工會主席也是處級呢。

姐現在可是妥妥的大廠幹部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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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加更,因為阿金中招了,整個部門都感冒了,此起彼伏。

所以戴口罩啊,口罩是神器。

說一下啊,90年代農轉非。

1992年8月,公安部頒布了《關於實行當地有效城鎮居民戶口的通知》,廣東、浙江、山東、山西、河北等十多個省先後開始試行“藍印戶口制度”,規定:在小城鎮、經濟特區、經濟技術開發區、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實行當地有效城鎮居民戶口制度,農民進城自理口糧。

在此之前,基本考中專和大學是轉城鎮戶口唯一的方式。

文中提到的首鋼的療養院,是一九八九年開建設,一九九二年試運行。文中的時間點,它還沒開始對職工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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