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陪你看著這人間

喻升平長大了，倒也承襲了餘生平的諧音寓意，後來跟喻時宴一般高。

喻時宴沒有刻意隱瞞過什麽，喻升平問什麽便如實回答，由此他便也知道自己生母另有其人，只是比母妃去得更早些。

當與喻時宴談及以前的事，喻升平說他至今還記得母妃的笑，那股明媚幾乎要從眼角眉梢中溢出來，喻時宴聽完倒是楞了楞。

原來哪怕還是三四歲的孩童，過了十幾年幾十年還是能記得某個人某一刻的笑。

至於納蘭玉潔在那不久後也死了，沒人願意搭理她，等第二日送飯的人打開門才看到她滿臉血水。

她笑了一夜，捧腹大笑直笑出了淚花，到最後眼淚都成了血淚，可見十足高興。

不為別的，就因為她完成了最後一場木偶戲。

她以前沒有得到過的，當然也不能看著別人擁有。

殺人誅心，前者殺元姒吟，後者誅喻時宴。

在這棋局裏頭她借人為子，甚至以自己為子，為他二人精心造就了這死局。

至於搭上性命，反正她最想毀掉的東西已經毀了，又有什麽所謂呢。

喻時宴未將她送回塞北，只是讓人用草席卷了扔到亂葬崗，這是同納蘭玨一早便說定的，再後來似乎一切都平靜很多，至少掀不起什麽波瀾。

話雖如此，也只是沒有可再讓喻時宴在意的人或事罷了。

……

其實元姒吟沒有死，準確來說似乎還有點殘餘的靈魂。

她看著自己身著鳳袍被下葬，看著喻時宴在無人處一遍遍喚著自己的名字，看著他坐在自己坐過的湖心亭中，面朝荷花池出神。

風刀霜劍數十年載在她眼裏不過彈指一瞬間，像是經歷了幾倍速快放，有時候甚至來不及看清喻時宴的神情，畫面就過去了，可有一句話，她聽得很清楚。

“為什麽喜歡來此處坐著？”

因為只要想，就能隨時解脫。

元姒吟低頭看了看自己漂浮透明的身體，知道就算說了喻時宴也不會聽見，可還是忍不住輕聲解釋。

喻時宴倚在亭中，像是聽到什麽聲響般緩緩轉頭看向身後，那裏空無一人，當然，如果真要算個明白的話，也只有垂首候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的宮人。

死氣沈沈。

他收回毫無波瀾的眼神，又轉過頭去望著湖心的蓮葉，細碎陽光打下，在發絲上泛著漂亮的光圈，卻再也照不亮他眼中的種種熠熠。

元姒吟上前一步想抱住他，可指尖終究還是穿過了他的身體。

這是死後第幾個年頭，就連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喻時宴似乎真的有了心疾，總是疼得晚上睡不著覺，明知道她已經死了，可還是用指尖緊緊攥著枕頭一遍又一遍，像孩子一般執拗，低低喚著她。

元姒吟想哭，可是哭不出來，已死之人沒有眼淚可流。

他們原本是可以有孩子的。

但喻時宴不願意，甚至還跟她生悶氣，說她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

“為什麽喜歡來此處坐著？”

“因為只要想，就能隨時解脫。”

可是一想到你，哪怕是茍延殘喘，也想陪你看著這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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