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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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墨笑了笑。

等殊墨離開之後,扶言的視線落在了城主府的方向, 眉頭微皺, 似乎是在沈思什麽。

大約是屹立在龍脈之上的緣故,永安城的城主府看上去要比雲漉城的城主府巍峨許多, 也大氣很多。

然而這樣一座四面白墻紅瓦,宛若小半座城池一般的府邸, 此刻卻有種烏雲罩頂般的沈重感。

扶言忍不住問身旁的闕千:“前輩, 永安城的龍脈是在這下面嗎?”

如果真有龍脈,這座城池看上去又怎麽會這麽衰敗, 這麽陰霾,這麽的……充滿死氣。

闕千沒有點頭, 只道:“一般城主府的修建都會有巫師勘算,選擇龍氣最盛的地方, 以此可以庇佑全城……而且, 很久以前曾有我門派的修士落腳此地,確實是有龍脈匯聚,此言不虛, 只是而今……這龍脈怕是已經不能說是龍脈了。”

話到最後, 他嘆了口氣。

扶言而今說穿了也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實在是沒法兒對闕千的感慨感同身受。

只是看著眼前的這番景象,心裏不太好過罷了。

他生長於雲漉城, 其實雲漉城一直都有妖魔出沒……以前他也沒覺得那些妖魔除了會些法術,壽命很長之外,和凡人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可現在看來,這區別卻是顯著的。

至少凡人不會造成這樣大規模的……破壞。

想到此,他就忍不住繼續問道:“城主府現在落入了妖魔手中,一般而言……會有什麽情況?”

“頂破天了就是龍脈汙染,或者奪取龍脈,亦或是將所有凡人都祭煉成魔頭,再以此針對修仙人與上界……”月雲清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說道:“就像這些百姓,他們現在是百姓,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變成魔族。”

扶言沈默下來。

月雲清又道:“永安城是人族地界中龍脈最盛的地方了……這裏的人應該走出去了都是一方霸主,而今卻只剩下三三兩兩,想必在這之前,城裏的人應該事先得到了疏散,你想一想這個,還能稍作慰藉。”

扶言:“……”

你們修仙人的冷笑話真是好冷。

一行人在說著話的同時也轉身往旁邊走了走。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雖然被種下魔種,可到底還沒有蘇醒過來,但城主府內的魔族卻不盡然……他們要是就這麽大刺刺地杵在城主府大門口,怕是嫌自己長得太美想引起魔族們的註意。

對於這個不負責的說法,扶言當然是拒絕的。

他們找到了一家已經空置了許久的茶館暫時落腳。

進去的時候,看著滿目的塵灰和地上的枯骨,紅綾下意識皺眉,然後擡手就要施展靈力清理這臟兮兮的環境,卻在下一瞬就被皎月拉住了手腕。

她一楞,不由問道:“怎麽了?”

皎月已經偏頭看向月雲清和闕千。

兩人點了點頭,闕千說道:“小山君,此地乃是妖魔範圍,沒有人特別留意咱們已經是難得,如果在主動施展靈力,這全城的妖魔怕是眨眼就能齊聚過來。”

紅靈一怔,回過神來就訕訕地放下了手。

她之前一直沒留意,其實自打先前和路上的魔族交過手之後,她爹和闕千還有殊墨他們都像是事先約好的一般,沒有人用靈力,甚至收斂了氣息,感覺到附近的魔族氣息也沒有主動出手。

現在聽闕千這麽說,有些羞惱。

本來她應該和方孟以及靈華山一脈的弟子先等候消息,等到她爹和闕千他們把這裏面的情況摸清楚之後,再跟著出來的。

只是她不願意落在後方,就死活央求著月雲清帶著她一起過來。

紅綾看了看身邊眾人,忽然有些擔憂自己會造成什麽麻煩。

這樣的念頭,她從前和門內師兄師姐們出門試練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

那時候她就覺得,不管出了什麽麻煩,同行的師兄師姐總會擋在她前頭,她甚至因此而得意洋洋,也鬧出過不少麻煩,但就如她所想,每個人都把她當成小師妹,什麽話都沒有說,有危險都是在第一時間沖上去,有問題也都是第一刻把她護在身後。

但這次……雖然同樣過來的有她爹,可是紅綾卻覺得,這樣的經歷,和她以前的經歷將大不相同。

如果這次再出什麽事,至少這一行人裏面,除了月雲清之外不會有人會第一時間把她顧在身後。

闕千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扶言。

月雲清的目的,才是與妖魔交手。

而殊墨和皎月……這兩人不管再怎麽與人言笑晏晏,也始終透著一股和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的感覺。

闕千的話讓紅綾沈默下來,垂著頭不發一言。

月雲清看了看紅綾,也不知有沒有看懂她的想法,只是嘆了口氣,只希望紅綾能早日長大……若一直是這種小孩兒心性,哪日要是鬧出什麽事兒來,他怕也是護不住。

昆侖山對於他們而言本來是最有利的護盾,偏偏這丫頭把山主給招惹了,還不顧一切的去撩火……也不想想後果,這腦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想到此,月雲清就嘆了口氣。

想到已逝多年的道侶,還是搖了搖頭。

再怎樣,紅綾也是他的女兒,得護著。

一行人各有所想,就在這破爛的茶館中沈默下來。

而城主府中,殊墨進去之後,就先四處看了看城主府的環境。

和他之前預想的情況不太同,城主府裏面很是安靜,幾乎沒有什麽活的生命存在。

連妖魔也沒有。

但是自他進來之後就感覺到城主府的妖魔氣息是全城裏最濃郁的,現在這裏卻給他表演起了空城計,怕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想到此,殊墨就笑了笑。

環顧四周無果之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地上。

之後想了想,又將整個城主府都探查了一遍,最後停在了城主府的後花園的荷花塘邊。

這片荷花塘乍看過去和周圍的破敗環境相得益彰,第一次路過這邊的時候殊墨也下意識忽略了過去……但現在,下界的氣候不過剛剛開春,這城主府看著破敗了也有數年有餘,但這荷花塘卻開著粉白色的蓮花,荷葉上蓄著點滴露水。

這畫面很美,但也很詭異。

殊墨蹲在荷塘邊,視線落在水裏。

很快,水流湧動起來,像是一條小蛇似的探起了一股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殊墨伸出手。

那水流便落入他掌心之中,其內所有的記憶,都隨著這個過程而落入了殊墨的腦海。

他定了定神,好似通過這片荷花塘看到了整座城主府的前後三百年。

他反手將手裏的水傾倒下去,看著水花四濺,笑了笑,無聲地揮了揮手。

而下一瞬,水流悄無聲息地推送著一條紅色的鯉魚出現在了殊墨面前。

這鯉魚在水裏沒有動靜,一直到被送出水面才猛地一甩魚尾,像是做了噩夢似的,瘋狂地猛地轉身,但卻發現周遭的水消失了,它處於空中,上下左右的翻騰,卻不得呼吸。

殊墨看著這條鯉魚掙紮,過了許久,等到鯉魚沒了掙紮的力氣之後,才輕笑著問:“往地獄門的通道在哪兒。”

“……”

鯉魚沒有出聲,只是翻騰著身體望著上方的殊墨,也沒有回答。

殊墨與之對視,漫不經心道:“你不說的話,我就把這片池塘弄成和外面的環境一樣,沒有水,沒有荷花,也沒有你……”

“……”

鯉魚還是沒有出聲,但卻甩了甩尾巴。

殊墨揮手,有水湧上來把它籠罩著送入水中。

它搖擺著往前面某個方向游走了。

殊墨則起身擡腳,踩進水中,下一刻身形就化作一條黑色的小龍追著鯉魚游了過去。

鯉魚半路回頭看了一眼,差點兒嚇跳起來。

無法想象,它居然打了個噴嚏。

我滴個乖乖,見到了真龍,它是不是也可以躍個龍門了?

但龍門在哪兒呢?

它的記性不是很好,但一直都有人在說什麽魚躍龍門,就會變成九天之上的真龍。

但它在池塘裏找了這麽多年,也沒有找到龍門在哪兒。

“你是龍嗎?”

“你真的是龍對不對?”

“哎不對,你怎麽是黑的?”

“有黑龍嗎?”

“我叫鯉魚,我能躍龍門嗎?龍門在哪兒?你知道嗎?”

“……”

鯉魚吐著氣泡跟在殊墨身邊打轉兒,甩甩尾巴,還用魚鰭大膽觸犯龍角,但它看著倒是十分驚喜的樣子,絮絮叨叨個不停,一直在問,但卻一直沒有給殊墨回答的機會。

殊墨:“……”

我很想一口把你吞了知道嗎?

這大概是個寂寞的魚。

鯉魚確實是寂寞,它已經很多年沒看到過同類了。

就連池塘裏的蝦米蟲子它都是省著吃,真怕哪天一不小心把自己撐死了,它死了都沒有同類給它吐兩個泡泡示哀。

鯉魚絮絮叨叨了很多荷花池的事情,最後在來到一處泉眼的時候,問道:“真龍大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殊墨看了眼泉眼之後就收回目光,回頭對鯉魚說道:“我不是龍。”

“唉?”

“我叫殊墨。”

“哦。“

“龍門在東海。”殊墨說道:“但魚成不了龍。”

“……”

鯉魚頓時蔫兒了,感覺魚生忽然毫無追求。

好在它的記憶很短。

這樣一想,鯉魚就覺得自己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

回過神時卻又聽殊墨說道:“把自己做到最好不就行了,成不成龍都不會惋惜。”

“誒?”

鯉魚聽見這話就慢了半拍,回過神時,殊墨的聲音已經由實轉虛,朝著泉眼的方向小時不加。

它試圖追上去,但從泉眼裏湧出來的水卻把它倒著沖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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