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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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燧猛地停了動作。

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死期。

可下一刻,殊墨卻放開了他的心臟。

他松了一口氣……盡管這口氣都帶著無法想象的刺痛。

他很快發現自己的龍珠不見了。

龍族等同於龍族的修為地位象征, 如果不見, 那這條龍除了是一條龍之外,別的……什麽也不是了。

敖燧猛地看向對面……只見殊墨手中此刻正托著一顆金色的龍珠, 其上還能看到緩緩流轉的光華,仿佛能看到曾經在這顆龍珠裏面的陣陣跳動。

敖燧目眥欲裂, 猛地大喝一聲:“還我內丹來!”

話音出口, 便運轉了法術欲將龍珠召喚回來,卻發現那龍珠在殊墨那目不轉睛的視線註視之下, 竟然巍然不動!

倒是敖燧先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殊墨看著龍珠,漆黑的眸中仿佛倒映著星河, 此刻卻隨著他心念的轉動而轉動,一點點地牽引著龍珠內的氣息……他在嘗試用龍珠尋找到原本的主人。

可是, 他的血脈可以拿到龍珠, 可以把龍珠召喚出來,卻再也探測不到任何多餘的氣息……

殊墨垂了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失望。

而下方眾人此刻早已是面色大駭, 月雲清不可置信道:“以他的修為, 如何能取走龍王的內丹?”

“那內丹……本就不是龍王的。”聖山上老身上閃著九色之光, 目光直直地看著天空,喃喃道:“應當另有主人才對, 殊墨道友應當是與那內丹有著血脈傳承的聯系,否則不會這麽輕而易舉。”

月雲清駭然:“那龍王……”還是龍王嗎?

聽君不可置信地看著立在半空,神色恍惚的敖燧, 喃喃問道:“真正的龍王又是何人?”

聖山長老忽然輕笑一聲:“反正被你帶回來的不可能是龍王。”

聽君抿了抿唇。

殊墨手中托著龍珠,神色漠然地看著敖燧,神色冷漠:“敖燧,你父親的罪孽,本不該你償還,但你煉化我父親的龍髓,更試圖將他的龍珠與自己融合,這個仇我先記下……我只問你一遍,我父親被你們弄到哪兒去了?!”

他在龍珠裏感受不到多少的仇恨,只有感同身受的痛苦。

剔骨放血的痛苦。

把一條九五至尊的龍鞭策成一個普通的凡人……他沒能繼承到那部分記憶,而現在卻在這顆龍珠裏感受到了。

說來也是可笑。

敖燧三魂仿佛丟了七魄。

被殊墨拿走的龍珠仿佛本就是他體內多餘之物,此刻竟有種得了新生的感覺……仿佛用來禁錮靈魂的枷鎖忽然解開,他仿佛看到了真正的藍天深海,可以做一回真正的自己一般。

只是,丟了內丹,到底是有些撐不住精神,只勉強問道:“你父親是誰?”

殊墨靜了片刻,才道:“敖陵。”

敖燧知道這個名字,是他父親的兄長……一個在族中天資出色,威望頗廣的人,他甚至還記得自己曾被這位叔父抱過。

想到此,敖燧怔了半晌,才道:“此人……五千年前便被族中長老裁決,下令剔除龍骨,逐出龍族,其餘的,我也不知。”

話音落下,殊墨瞳孔一縮,同時猛地生怒,一把握緊掌中龍珠,同時擡腳便將敖燧從天上踹到了地面。

敖燧落在地上摔出砰地一聲,而殊墨也緊隨其後,一腳踩在敖燧胸口,冷冷道:“敖燧,你最好給我想清楚了再回答,你父親當年為了一個龍王之位不惜手足殘害,但我比之你父親卻只有過之,龍族而今血脈純正的龍不過那麽三五條,光憑實力我或許不能拿你們如何,但我有伏龍杖,今天這事兒你要是不給我說個清楚,明天我便能屠了整個龍族!”

此言一出,敖燧臉色頓時一變,隱隱生怒:“當年之事我並未參與,又怎知曉太多?你何必牽連無辜?龍族血脈本是不易……”

“我呸!”殊墨冷笑一聲:“他們血脈不易就他媽該在四海上唯我獨尊?算個什麽蔥!”

“……”

敖燧沒料殊墨這般態度,胸口又被他狠狠踩著,不由嗆咳兩聲,說道:“此事,與現在所剩的族人也沒有關系……莫要殃及無辜。”

殊墨嗤笑:“倒是沒看出來你還有幾分龍王模樣。”

“……”

敖燧不再回答,殊墨卻問:“知曉當年往事的其餘族民呢?”

“被鎖進了龍域。”敖燧淡淡道:“熬陵當年拼進了最後一口氣,將整個龍宮中的族民召喚回了龍域……”

龍域殊墨知道。

龍族本來的家鄉……只可惜那是一片死地,可以生活,卻需要每隔一千年就打開龍域大門,收納靈力,否則就會將裏面的生命生生耗死。

任何法寶丹藥都不會有效。

與其說那地方是龍族一直以來的聖地,發源地……倒不如說是一片死地,徹徹底底的死地。

而在殊墨的記憶裏,打開龍族聖地的鑰匙,只有一樣,那就是伏龍杖。

然而伏龍杖在不庭山埋了將近五千年……若非他有著不屬於他的記憶,怕是也不知道這麽一樣東西,也不可能與之認主,得知其真正的能力。

而眼下,聽見敖燧說當年那些龍族的人都被鎖入龍域之後,殊墨忽地笑了。

龍域的靈力一千年便到極限,五千年……哈,那些龍族,怕是在裏面已經化作白骨了。

龍域不比外界,但凡是沒有靈力,就會自然催化其內的一切,直至將裏面的所有全都化作塵土,才做罷休。

殊墨松開了敖燧,剛剛起身站定,身形就晃了晃。

旁邊一直沒有上前的皎月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身體,擔憂道:“你怎麽樣……?”

“別擔心。”殊墨輕聲道:“我什麽時候都可能死,擔心也沒用。”

皎月:“……”

皎月抓著他的胳膊緊了緊,也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這話,她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

而就在這時,玉宇宮的正門打開,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男人從中走了出來。

男人面容俊朗,容貌清雋,輪廓分明,以凡人的年紀來看,他這般模樣也不過剛剛弱冠……可卻生了一頭銀絲,一雙眸子也是銀灰色,整個人給人一種死氣沈沈的壓抑感。

殿外眾人見狀,忙躬身行禮道:“弟子見過山主。”

就連聽君,見著此人出現,也微微屈了屈膝,說道:“山主近來可還安好?”

“勞煩諸位掛心。”

此人正是昆侖山的掌門,也稱山主。

他擡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又對聽君說道:“風神能大駕光臨,實乃昆侖之幸。”

“不敢當。”聽君一陣慚愧,道:“只是聽君有要事在身,下界尋一凡人足跡,卻是遍走五湖四海,也尋不到蹤跡……此次前來昆侖,是想請山主幫忙,給個提示。”

山主點頭,道:“是何人,神君且說。”

聽君聞言大喜,忙道:“正是人族的天運之子……我下界便是為了助他一臂之力,卻遲遲尋不得人,且近日我算出他有一大難將臨,若是再不加緊尋到他的蹤跡,怕是下界這一線生機也要斷了。”

話到最後,已經滿是擔憂。

山主聞言神色也有了幾分肅容,忙對聽君與眾人說道:“事不宜遲,諸位且先進殿詳談。”

“山主!”月雲清上前半步,說道:“您的身體……”

“無妨。”

山主擺了擺手,說道:“進來罷。”

話音落下,便先轉身進去。

聽君本想跟著進去,但想起此前與她一路前來的敖燧此刻正躺在地上,此刻若是就這麽將人丟在這兒,也不好,又連忙施法將他也帶了進去。

紅綾和方孟緊隨著月雲清的腳步。

一行人走進殿門,殿門即將關上,行在最前的山主卻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去。

殿外,殊墨看著手裏的龍珠,竟是真的半點都感知不到應有的回應,一時情緒失措,竟忽然吐出一口鮮血來。

無論是龍珠還是他的血脈,都無法引起半分共鳴,昆侖山並沒有他要尋的人?

還是說,人已經不在了?

殊墨心神恍惚,半跪了下去。

皎月見狀,連忙跟著他蹲下身,一手抓著他的胳膊,一手在他後背輕拍,還問:“殊墨,你怎麽樣了……”

她心裏很不安,但這不安是從何而來卻不得而知。

“……”

殊墨抓住她的胳膊,搖了搖頭,而後擡手抹了下唇邊的鮮血。

血跡流入手中,浸染在了一直被他緊緊握在其中的龍珠之上。

“這裏怕是找不到我要找的人了……”殊墨緩緩起身,說道:“等把闕前輩的事情做完,恐怕就得離開……”

皎月點頭,“嗯。”

離開就離開,去哪兒對她而言都無所謂。

皎月扶著殊墨站穩身體,問道:“要不休息一下再進去?”

殊墨回頭看了看已經走入殿中的眾人,搖了搖頭,擡腳往前……但下一刻,原本立於人群之前的山主便出現在了眼前。

山主看著殊墨,銀灰色的眸子將對方註視片刻之後,詢問道:“我看小友十分面善,咱們可是曾在何處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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