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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一百零八)硯硯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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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一百零八)硯硯寶貝

藝術樓的走廊是安靜的,熱鬧在下頭,操場上人來人往,時不時傳來響亮的哨聲,籃球投入框裏,嘭嘭的,伴隨球鞋摩擦橡膠地面,刺耳的不得了。

不必看也知道是高一生。

升入高三的人,眼裏沒精神,被成山的作業,成日的考試吸幹了,寫不完的卷子,望不到的前程,苦兮兮。

成天絞盡腦汁,哪還有精力消耗到體力運動上。

要課間休息得空,經過高三教室一看,一整排趴桌子上的腦袋黑壓壓,跟埋好的土豆沒分別,簡直有心靈感應,人人都默契,排是排,條是條,齊齊整整,勝過軍訓,還得抓緊時間,花費十分鐘汲取養分,否則怎能熬到下堂課不打哈欠?

至於高二呢,哦,還有空在搞地下戀。

謝清硯順手將包甩進男生懷裏,推了推他靠來的肩:“你幹嘛呀?”

她一溜魚兒般,呲溜往前滑,靈活地躲開宿星卯落在發頂的手,眼瞇作條,下達警告:“你不是答應我不會在學校離那麽近嗎。”

幸好排練教室遠離教學區,放學後沒太多人,這條走廊也恰巧空曠,不然指定會被人看見。

她一走,手下倏然空了,柔順的黑發穿梭著滑過指間,轉瞬即逝。

男生垂睫,遮住眼中情緒,語氣平平:“抱歉,是我沒忍住。”

在學校,他們約法三章,除非她點頭應允。

他不能越界。

宿星卯這一周都做得很好,努力維持著不太熟的同學關系。

今天是例外,他沒能好好忍耐,過了線,在公共場所,攬住她的肩,觸碰了她的發——尤其是,這些行為,是在周…在別人眼前。

盡管這個別人,已然知曉他們私底下不一般。

傍晚的天燒得通紅。

天公今日口重,火辣辣地朝天穹潑著紅油,半邊天都在熊熊燃燒,熱火朝天吶,要不是在刮北風,凍死人,光看天,還以為倒退回夏天。

晚霞光映照他臉龐,好像在害羞,“為什麽今天要比昨天慢一些。”

他把時間數得很清楚,較昨日晚了6分47秒。

但他不能將這個數字告訴謝清硯,太直白的窺視,也許會惹她反感。

這是他在謝清硯身上學會的第一件事,所有幽晦的心思,要用沈默寡言來掩蓋。

他竭力克制好一切,以關心的聲線,平靜詢問:“是有什麽事嗎。”

謝清硯不直接回答:“你在監視我嗎?”

他亦不正面接話:“如果你希望的話。”

喲,打太極呢。

謝清硯又不傻,宿星卯和人形監控有區別嗎?明擺著在吃醋,又擱那兒暗戳戳的,裝幅道貌岸然的樣子,偏不直說。

煩人!看得真想讓人把他那副斯文沈靜的面皮剝下來,撕開,去底下看一看,他心裏頭是不是在翻江倒海。

謝清硯蹦蹦跳跳地,幾步就躍下樓梯,她懶得再和他纏纏綿綿過招,主動出擊:“哦,你是不是想問我,我和周漸揚在幹嘛?”

宿星卯微微蹙眉,拉住她,說小心點。

好裝!

謝清硯無語,甩開他的手,在倒數幾階臺階,跳下去:“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這有啥好小心。”

“是不是啊宿星卯?”謝清硯回頭笑,臉上有光穿過欄桿落下的影子,簌簌地,在一閃一閃,“你很想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麽,晚了的幾分鐘,我們在做什麽。”

夕陽下,塵埃在光裏飄蕩,沈沈浮浮,粒粒分明。

他們隔一束斜斜灑下的霞,在樓梯間對望。

謝清硯正站在光束底下,眉目飛揚,笑起來菁菁的,像朵鮮妍妍的野百合,長在山崖邊,向風開,很不羈。

宿星卯腳步停在陰影處,心臟被她幾句話捏緊,整個人都暗下去。

他默不作聲地望著她,臉被光糊花了,輪廓很虛緲。

他又不說話,把話全藏眼睛裏,黑洞洞看人,總有些心事似的,憂心忡忡。

白凈的皮子印著幽黑的眉眼,目光茫茫,真是漂亮的人,卻美得憂愁。

謝清硯靠在欄桿上,輕松愜意地伸拉手臂,馬尾的發圈被她隨手取掉,瀑布般的長發傾瀉而下,在風裏飛舞,像一片洋洋灑灑的黑雲。

雲很難揣摩,總有些叵測的壞點子,不知何時會捎來陰風和閃電。

看見它,心就劈裏啪啦,仿佛要下雨了,潮潮潤潤的。

謝清硯彎著眼,舌尖還能嘗到棒棒糖的甜滋味,在嘴裏化開,黏在味蕾上,好久都不散,於是回頭看他,便覺得苦了,好苦一張臉,不開心的樣,掛著陰霾,活像個陰雨天,愁愁的。

話也在她嘴巴裏面轉彎,她更逗他:“他啊,說很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

風沸沸揚揚。

她娓娓笑開,眼裏有種篤定的神氣在閃亮。

——Sorry啦周漸揚,請允許她小小地篡改一下發言。

……

謝清硯挑挑眉毛,回視宿星卯。

如她所想,那張冷靜的臉頃刻間爬滿灰翳,眼睛空洞了下,又極快恢覆從前冷淡的模樣,視線一眨不眨地釘在她身上。

“你說了什麽。”

他是怎麽做到語調還平穩的?叫人聽不出心在波動,謝清硯好佩服,該找他學學情緒管理,當然,不交學費不付錢的那種。

“你想知道?”

“嗯。”

指骨掐入手心肉。

很想。

逗他真有意思,謝清硯興奮地舔舔唇,糖分從舌頭跑到嘴巴上,抿一抿就好甜好甜,人也要化開了。

“你猜?或者,你求我。”

迫切的求知欲讓他毫無負擔,冷冷清清就說:“求你。”

“餵餵餵,停!哪有人求人是面無表情的。”謝清硯不滿意他的神態。

宿星卯表情松動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註:“你希望我怎麽說。”

“你要說——”謝清硯飛速思考,又嬌又嗲地放慢聲:“硯硯寶貝,求求你了,告訴我好不好。”

“這樣。”宿星卯表示了解,一板一眼地喊:“硯硯寶貝……”

太生硬!平仄起伏幾乎無變。

“Stop,stop!你能不能喊的用情一點。”謝清硯頭疼,他真的好像AI哦。

之前給他發消息也是,謝清硯偶爾分享欲旺盛,刷到一些搞笑視頻,順手發給他,宿星卯總回得平平,諸如:“有趣。”“很幽默。”“我不太懂他們在做什麽。”

有時實在不知說些什麽,便描述一遍視頻的內容,說他們在XXX,謝清硯一看,都搞不懂他是故意講冷笑話嗎?她有鼻子有眼睛,難道看不出來視頻在做什麽?



“你是人機嗎?”她拿出排練時老師教臺詞的架勢,像個大指揮家,眼中很有神采:“要念慢一點,抑揚頓挫知道嗎,把感情傾註進去,語調要有變化。”

“你說一遍。”

“啊?”謝清硯一楞。

“你重覆一遍,我來學。”

她剛起個頭:“硯硯——”

話被他截斷:“我會叫硯硯,你該叫寶貝,這兩個字,我沒學會。”

???

謝清硯總算反應過來他是啥小心思,在扮豬吃老虎呢,還拐彎抹角的。

她笑道:“想聽我叫寶貝就直說,沒必要那麽麻煩。”

他淡淡笑開,很文雅的笑,斯斯文文,看上去就好脾氣好欺負的樣子,跟著她往下一步臺階,也站進光裏,說:“那我是嗎。”

是你的寶貝嗎。

有點膩味的潛臺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倒不覺得油,反而是憂郁、含蓄的,像把自己的心也跟著小心翼翼地遞出來給她,透著些脆弱,招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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