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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九十八)討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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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九十八)討厭等候

這一年的冬天過得極快,日子一晃,衣服一日賽過一日厚,天黑得愈發深沈。

期中考試過去,在聖誕節將到來的前夕,冬至更先抵達。

謝清硯破天荒地在學習上產生成就感,原來能得到正向反饋的事情,枯燥也會變得快樂。

與她相反。

宿星卯心情持續低迷。

他只能在身體上占有她,靈魂卻如饑似渴的空曠。

沒有人能告訴他,為何人越近,心卻越遠。

他翻遍書籍,觀賞電影,企圖在旁人的故事裏尋找答案,可再多的知識、經驗、見聞,他的所知所學,全部的學問,在喜歡的這種情緒面前,徒勞而蒼白。

宿星卯悲哀地認識到。

他並不聰明,他很笨拙。

心牽絆的越緊,嘴也發鈍,多少次,是他漫無目的地尋找話題,對話框被幹巴巴的詞語填滿。

表達愛是困難的事,越在意,越不明白如何溝通。

很多時候,他想給她發消息,她說什麽都沒關系,和他說說話吧,告訴他,她在做什麽,她看書時為何皺眉,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他承受著一種無名的折磨,為此焦躁不安,宿星卯明白他在變得貪得無厭,只是註視已不夠,他像忍受饑餓的人,不能用嘴唇觸碰,便無法消解。

十二月初的某天,班主任帶來元旦聯歡晚會準備節目的通知。

當周敲定了八班最受歡迎的兩位代表人物,謝清硯與周漸揚,飾演《羅密歐與朱麗葉》,晚會在每天黃昏進行彩排,他們站在寬敞的教室中表演,周遭圍了一圈拍照的人,宿星卯隔一頁窗,註視著美麗的女孩,言笑晏晏,她是如此受歡迎,片刻,又覺得理所當然,她值得被眾人喜愛。

心臟塌陷、墜落,像從胸口跳進沒有底的深淵。

雙腳站得發麻。

走出教室後,依然是個晴天。

晴日的傍晚,像是油畫的調色盤,五顏六色的絢爛。

但他不喜歡這個晴朗的冬日,只有他的心蒙上灰翳。

他不喜歡隔著人群看她,不喜歡這種距離將他們分開,不喜歡她的笑容不屬於他,不喜歡含笑的視線落在旁人身上。

也許他最不應該喜歡的是,仿徨在窗外,盲目而失落的自己。

玻璃能映出他的倒影,一個唇色蒼白、毫無生氣,陷入迷失與悵惘裏的人。

夜晚成為空虛的溫床。

他閉上眼總能看見她牽起旁人的手,心如蟻噬。

可難過也需要資格,他沒有明確的身份做倚仗,去苛責一絲一毫。

“你不會不高興吧?”

謝清硯在接下演出任務時發來消息。

“…不會。”

他平靜的答。

在平靜皮囊下流轉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種名為忮忌的情緒。

他清楚,愛是一種獨占欲,卻只能表現得無私。

或許他可以不去看,但眼睛好像套上了無形的牽引繩,視線總會指引到她的方向。

他無法不在意。

謝清硯沾沾自喜:“我太優秀了,老師指名也沒辦法呀。”

這一月以來,謝清硯進步明顯,尤其期中考試取得了她有史以來最佳成績,老師也將她當做正面案例,誇讚不已,聯歡晚會第一時間就想到她,這很正常。

他在說服自己。表演而已,這很正常。

“餵,說好了,你可不能怪我哦。”

“我不會怪你。”

手機屏熄滅。

“我們是什麽關系。”

一句話在對話框反覆推演,未能發送。

這段時日,他深刻地掘出來源於自我的人性負面,自私,忮忌,貪婪,填不滿的饑餓感,企圖將她吃下的暴食欲。

喜歡為何會演變成罪孽,愛欲之罪。

“硯硯。”

“謝清硯。”

書裏說,當人脆弱時,呼喊在意的人的名字,就會獲得力量。

可是呼喚會得到回應嗎。

宿星卯翻閱法語書籍。

相比此時此刻,更深的恐慌籠罩著他。

謝清硯打算從寒假開始,著手準備報考巴黎美術學院的作品集,可她連這件事,都沒對他說過。

這是謝錦玉告訴他,說到他這段時間辛苦了,她已為謝清硯聘請一位專業的美術老師,取代他寒假的職責——通知宿星卯未來的假期,都不會再麻煩他為謝清硯補課。

都?

似乎連唯一光明正大靠近她的途徑都被切斷。

宿星卯意識到,他從來不在她未來規劃之中。

與謝清硯而言,這好像只是一場肉體歡愉的游戲,刨根問底,是否寓意著就此結束。

他無法詰問,詢問要透支額外的勇氣。

即便他能獲得某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他們之間仍會相隔千裏。

他討厭還未到來的距離。

他討厭永無止境的等候。

討厭只在夢境聽見愛的回音。

宿星卯回到房間,翻出那張由膠帶粘連的簡筆畫,在那行字上,寫下。

等待是對我的處罰嗎。

Mais   j’ai   attendu,   attendu,   attendu   pour   toi,  me   si   j’attendais   mon   destin.

(可是我等著,等著,等著你,就像等待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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