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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七十五)可以陪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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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七十五)可以陪陪我嗎

謝清硯手指微微在抖,在屏幕上劈裏啪啦一通亂打,飛快按下發送鍵,而後逐字逐句覆讀方才編好的理由:“是我媽媽讓我謝謝你送我回來,我才把你拉出來,你不要以為是我想的。”

——怎麽看都像欲蓋彌彰。

謝清硯心生悔意,立即長按撤回。

框頂彈出正在輸入。

【XX】:我看見了。

謝清硯暗罵一聲,早知道不撤回,這下更顯得她不坦蕩。

【XX】:你是怎麽想的。

謝清硯毫不猶豫回道。

【貓貓教萬歲】:我還能怎麽想。

【XX】:反感我,討厭我,不想看見我,對嗎?

謝清硯猶豫了下,心想,也沒有不想看見他,要是媽媽日後沒那麽看重成績,宿星卯不再那麽煩人,她還是可以容忍他一下的。

畢竟他身體那麽誘人,和他一起玩她也能感受到快樂。

謝清硯臉再度發燙,心裏這麽想,嘴上又是另一回事。

【貓貓教萬歲】:你知道就好。

【XX】:是這樣啊。

那頭淡淡回了句。

謝清硯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斟酌許久,決心發了個表情包遮掩此刻的心情。

誰料消息一送達,竟顯示出了個紅色感嘆號。

謝清硯楞了兩秒,甚至沒反應過來。

這家夥居然敢把她拉黑了?宿星卯不是說他喜……

謝清硯肺都要氣炸,他不求她,她就不該輕易把他拉回來!

她一個翻身下床,赤腳著地,洶洶幾步走到窗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將窗戶大大掀開,隨意撿了個東西,就對著他緊閉的窗發洩似的狠狠砸了過去。

宿星卯竟敢拉黑她,從來都只有她謝清硯拉黑旁人的份,被人拉黑還是平生第一回。

謝清硯低頭再看了眼那鮮紅的符號下的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心在坐過山車,拋得忽上忽下。

越看越是火冒三丈,她好不容易主動示好一回,他怎麽敢將她拉黑了,眼眶泛起酸意,謝清硯又委屈又生氣。

氣憤不已地拿著手上能夠得著的物什,一下接一下就往他窗上扔。

若不是夜深,怕驚醒了謝錦玉,她一定要砸開他的窗,揪住他的衣領,破口大罵。

不如何時,那邊窗開了。

沒開燈,黯淡的天光裏,靜屹著一道影,像一棵孤獨的松,巍巍矗著,臉被飄拂的紗簾遮蔽,看不清,只能見單薄的白襯衫在風裏獵獵蕩開,似一片揉皺了的雲。

一只玩偶穿過山間吹來的風,落在他身上,影子動了動,彎腰將它拾起,拎在手中,輕輕撣了撣上頭的灰。

他站在洞窟般的窗戶,隔著院落與昏沈的夜色望向這邊,像被困在屋中的地縛靈,出不來。

謝清硯恍惚以為見了鬼,表情木然。

他用指腹緩慢撫過玩偶帶笑的臉,問:“不要了嗎?”

聲音沙沙的,帶著一絲倦意,和少許鼻音,有些嘶啞,像小時候他們一起搗鼓過的老舊錄音機,磁帶線卡住了,聲音也斷線了,掠過電流嘶嘶的雜音。

一點也不好聽。

謝清硯心裏揣了個石頭,沈甸甸,喉嚨也堵著東西,如鯁在喉,講不出話。

她既想質問他憑什麽要拉黑她,又不想讓他見到她泛紅的眼,和強忍在眼眶內,搖搖欲墜的淚珠,昂頭偏過臉,佯作堅強:“你拿去扔了吧。”

“如果我不想丟呢?”

“你愛怎麽樣怎麽樣,關我屁事。”謝清硯背過身去,她咬住牙齒,因太過用力,兩腮酸脹得疼。

手掌摁在窗把處,往外一拉,就要閉上窗戶。

山風呼呼捎來他的話。

“謝清硯,我很想念你。”

宿星卯目視前方,她房間亮著燈,他看得清楚,背對著他的人,細瘦的肩頭伶伶顫動著。

這個晚上,不眠人不只是她。

獨自回家後,宿星卯做了一頓飯,國慶是父母最忙碌的時候,空曠寬敞的別墅只剩他一人,他獨自吃了飯,洗漱,上床,閉目。

他關上那扇一直敞開的窗,像受傷的貝類緊緊閉上殼,以為這樣就能治愈自我。

熄燈後,等黑暗吞噬光線,再看不見對面暖黃的燈光,心被蠶食得更徹底,空蕩蕩的不止是這個家,還有他。

宿星卯拿出手機。

他的手機和通訊列表一樣幹凈,除了系統自帶的幾個軟件和必要的學習APP,再無其它,壁紙原先也是原始的,前段時間,被他換成了一張照片,是同學無意中拍下的班級一角,在照片狹小的角落,馬尾飛揚的女生正倚在黑板旁,側臉迎著光,旁若無人地笑,陽光落在她臉上,明媚如暉。

他便將這張照片保存下來,放大,裁剪,以做壁紙。

圖片擴展到不合適的尺寸,在手機屏上留下了模糊的噪點。宿星卯指腹觸碰那些噪點,仿佛能隔著電子屏幕,接觸到真實的肌膚。

他點進置頂,他們的消息停留在一周以前。

之後被紅色的感嘆號取代。

目光在她灰暗的頭像上漫游。

他如往常望著她不可見的主頁發呆,忽然刷新出了新的朋友圈。

……

可是謝清硯還是說討厭他。

為什麽呢,胸口好像堵了什麽東西,悶悶的郁滯,好難受。

他很苦惱,她比費解的微積分更加苦惱。

為什麽謝清硯不能喜歡他。

他睜眼,聽著山裏呼嘯的風聲。

以為就會這麽到天亮。

爾後,窗戶響了

她來了,看見她,雀躍的風變得靜悄,四周不再喧囂,因為心臟更吵鬧。

他立在窗前,白色的影子,像一抹快要散掉的幽魂。

影子也會閉眼,睫毛在眼下覆起一層重影,唇動了動,遵從本心開口。



關窗戶的動作停住了。

謝清硯睫毛濡濕,她鈍鈍地扭過頭,未維持的表情顯得僵硬。

“你可以來我家,陪陪我嗎。”

他低落道,厚重的鼻音讓他的嗓音變了調,像是生病了,流露出罕見的脆弱。

謝清硯手指頭在背後打結,沒應:“你都把我拉黑了。”

“對不起。”

“不這樣,你不會理我的。”宿星卯語氣清淡如水,緩緩向她這頭流淌。

他們隔窗對望,靈泉山還是舊時山。

這一座山,一扇窗,一簾躲在雲裏的月,多少年的往事湯湯流過。

已記不清多少次,他們總這樣說話,小時候乍乍呼呼,她好像對他有講不完的話。

人為何長大,為何長大話就變少。

他不解。

但今天晚上,他好想和她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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