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尉遲蓮篇)禍從口出

賀家款待無可挑剔，段紅杏享受，蕭湘無聊，她不擅長風雅的玩意兒，又沒了武功，騎射玩不成，與其陪太子讀書，不如睡大覺。

她推三阻四，不去應酬。這事很快傳到賀家父女耳中，賀金鳳說：“蕭大人是武人出身，來了無聊，不來罷了。”

尉遲蓮道：“皇帝心腹，不能怠慢。我親自去探探她的口風。”

金鳳說：“我去就行了，她性格直爽，我們算是故人。”

尉遲蓮壓低聲音：“你的老朋友是怎麽喪偶的，你不會忘了吧？”

金鳳心想，那不是西陵琇玩火自焚麽？她要是蕭湘也會這麽做。不過算了，說出來惹得阿爺和父親惱火。

尉遲蓮來到蕭湘下榻的館舍，瞥見禮盒堆在一旁，壓根沒有打開，書畫古董、金銀珠寶統統紋絲不動。

他看著她用勺子舀煮熟的薏米，一口一口吞下去，勺子磕磕碰碰瓷碗內壁，敲鐘一樣，鐺鐺鐺。看這女孩子散漫吃相和粗糲飯食，不像是享過福的，古董怕是明珠暗投。

尉遲蓮的牙齒沒有兒子紫鸞那樣嚴絲合縫、方方正正，天生有點尖，顯得稚氣，不夠莊重，他年輕時就不喜歡這個毛病。年紀上來了，倒是有著紫鸞沒有的風流俏麗。所以他平時不愛笑。他矜持試探道：“大人，不知您喜歡什麽？”

蕭湘看他紆尊降貴問自己，停下勺子，一瞥尉遲蓮的淚痣，心想臉上長痣，還挺騷的。她咽幹凈薏米，說：“您和我睡覺，怎麽樣？”

蕭湘口出狂言的惡行不脛而走，世家和宗親難得同心協力，聯手彈劾。

皇帝聽完義憤填膺的指責，沈聲道：“好了，孤明白了。既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你們不必總是聲張。年輕人沒輕沒重開玩笑，管教就是，動輒得咎，顯得沒氣量。”

太尉說道：“陛下，蕭湘出言不遜冒犯的不光是您的親族，還是已故忠烈的親屬，您怎能從輕發落呢？”

刑部尚書向禮部尚書示意，禮部尚書便說：“太尉大人，正元七年你殿前失儀，冒犯了先皇，她老人家一笑置之。這可怎麽說？”

皇帝擺手：“不必再說了，我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懷寧，你去金城，就說奉孤的旨意。”

懷寧到了金城，在客棧看到被攆出賀家的蕭湘，恨鐵不成鋼：“這趟美差別人都好吃好喝，你發什麽癲？嫌金子燙手麽？”

蕭湘嘿嘿笑道：“我在大理寺當差，要是受賄，成何體統？我想呢，人家有的是銀子，要錢真給，要睡是萬萬不能的，所以出此下策自保。”

懷寧掐住她的臉皮：“是，人家要臉，你不要臉，等著刺字吧！”

她急了，捂著臉央告：“大人救我！”

懷寧斜她一眼：“陛下暫時免了你的墨刑，但著實要治你的罪，你接旨，明日啟程去當個主簿。”

蕭湘招呼司徒璇扮成書童陪自己上任，他瞪眼道：“你不讀書，我不識字，裝什麽大尾巴狼？得虧沒嫁你，京官變成九品芝麻官兒，去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虧你笑得出來！”

她搶著吃他的蟹殼黃小餅子，說：“我替你開心呢，我聽說那兒是個賊窩，可不就是你老家。”

司徒璇立起眉毛：“豈有此理，同行是冤家！”

兩人來到上任的鎮子，在攤子前等飯菜。小販嘟嘟囔囔給螺螄剪尾巴：“客官盯緊荷包哪，這裏小偷比蒼蠅多。”

蕭湘靠著桌子，瞄往來的行人。有個漢子抽打毛驢，驢子渾身冒汗，走得慢慢吞吞，漢子也是別別扭扭，大汗淋漓。

她奔到旁邊，喝道：“小偷站住！”

漢子一驚，往下跳，又被她絆住，跌倒在地。司徒璇扭住他的胳膊，蕭湘拉住韁繩，讓小販喊來官差，對她們說：“這人鬼鬼祟祟，催促驢子趕路，看來是急著銷贓脫身。”

官差扣留漢子，過了一頓飯的功夫，果然等到了驢子主人。

蕭湘笑著對司徒璇說：“你瞧，果然小偷比蒼蠅多。”

蕭湘貶官的新聞很快傳開，有人來和尉遲蓮報喜，笑說：“我怕前大理寺寺丞大人沒過兩天，官服都被偷了。”

尉遲蓮心想，無賴對賊頭，不知鹿死誰手，頗感無謂，面不改色說：“不用議論此事了。”

眾人本來歡天喜地，說得熱鬧，有心討好，見他不以為意，無情無緒，忙知趣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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