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逢一笑泯恩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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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店裏來了一位殺馬特造型的年輕人。

“餵!有人沒!?”

只見他雙手插兜搖搖擺擺的進來,銀白色的頭發像被雷劈過,根根直立。刺猬一樣的頭微微晃著,直立著的頭發隨著他的擺動而顫抖著,活像一只大型的雞毛撣子。

雖說他造型驚人,但還是不難看出,這孩子雖年輕,修為卻不錯,只是品味——獨特了些;氣質——不羈了些,新人,沒見過,不知來歷。

“有人,”我忙答應著,“客人,可是來喝酒的?隨便坐。”

“誰是來喝酒的?”白毛並沒有看我,眼神自顧自的到處打量著酒吧內部。“我是來找桃仙老人的。你去叫他一下吧。”

我還沒有見過如此失禮的客人,按老爺子的地位,還沒有見過哪個敢這樣不尊敬的。就是孟婆和狼王,不也對我家師父客客氣氣的。

我有些惱怒,這小妖年紀輕輕,怎麽一點教養都沒有。

“要見我家師傅,你有拜帖嗎?”我沒好氣的說。依他這種等級,我問他要個拜帖,也不算是為難他,畢竟我師父有名有號,也不是誰說見就見的。

“拜帖是啥?哎呀怎麽這麽麻煩,伯父不是跟桃仙說好了嗎?小爺事還多呢。你快把桃仙叫出來,他一見著我就知道了。”說完還“嘖”了一聲。

他手裏玩兒著桌上的空酒杯,翹著二郎腿,下面那條腿還不停的抖著,全身連帶著上下晃蕩,好像實體外還罩著一團光暈似的。看的我實在眼暈。

我翻了一個白眼,也不瞅他了。

我望著別處,嘴裏接著說:“我師父今天不在店裏,你需要喝酒嗎?如果有別的事要忙,改天再來吧。”我真想說你再也別來,但打開門做生意,還不能跟客人太起沖突。

“不在?”看得出他有些急了,他說道:“那今天還回不回來,什麽時候回來?”

“這我可不知道,我師父是神仙,難免要閉關啊,雲游啊,有時三五天,有時半年一年,也有三五載的。我可說不準。”我說。

“這不是玩老子麽!”白毛一摔杯子,起身要走。

“等等。”我開口。

“怎麽,你知道他啥時候回來了?”他猛回頭,一頭白毛憑空顫抖著。

“不是。”我看著他的眼睛,指著被他砸碎的杯子說,“這杯子是雍正年間官窯出的,你砸碎了,要賠。”

我本以為以他的混混性格,一定會借機耍無賴,如果他敢的話,必叫他今日長點記性,讓他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誰知道他居然乖乖的走回到桌邊,拿起一塊碎片,對著燈光瞧。然後噓聲說道:“這東西,竟是個古董?”

我內心一喜,暗道:“原來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啊!”於是我面色不愉的說:“你還算幸運,這個並不是我們店裏最貴的杯子,只是豆青單色釉。但這原本是一對,你砸碎一只,另一只的價值必然也大打折扣。所以你要賠的,就不單單是一只杯子的價錢了。你是付現,刷卡,還是用法寶抵?”這樣的杯子,在我們店裏雖不算的什麽,不過是師父喜歡雍正年間的瓷藝,從那時一直保留下來許多。不然也不會放在桌上讓客人們隨意使用。但如若放在外間,卻是難得的古董。任意一對,都能在拍賣會上飆出至少七位數的高價。

“這個……”白毛面上終於現出一絲慌亂的神情,說:“得……多少錢?”

“你要付錢嗎?美金、歐元還是人民幣?”我擺出一副奸商的嘴臉。

“人民幣?”炸毛小心翼翼的問。

“一對杯子拍賣的話怎麽也得百萬起步。單拍一只的話只能拍出小六位數,這來回一算,怎麽我們也虧了至少八十萬。你現在刷卡嗎?”我問。

“你……你……你騙人,一個破杯子,怎麽……怎麽可能要八十萬?”

我抱著手臂,淡淡的說:“你有手機嗎?不妨百度一下,看我是騙你,還是已經手下留情了。”

炸毛之前的氣勢終於頹了下來,一頭白毛也好像在發梢處打卷耷拉了下來。

許久之後,我才好像聽見一聲細細的——“我沒錢”。

只見他蔫蔫的蹲在之前的座位邊上,頭耷拉著,兩手捏著杯子一塊殘片。活像犯了什麽事被抓進拘留所的樣子。

“有值錢的法寶也成。”

“法寶……不行,那是我大伯送給我的,死也不能給別人。”

“那只有抽修為了。”

可能是白毛也想不出別的法子,於是他問:“抽多少?”

我存心為難他,張口便說:“雍正年間嘛,距今三百年,就抽個三百年,便了結吧。”

“三百年?!”白毛幾乎叫了出來,“我還沒有三百歲呢。”

你當姑奶奶看不出你沒有三百歲啊?我就是故意想讓這不谙世事的毛頭小子吃點教訓,別以為天老大你老二,砸杯子的時候我其實攔得住,可一轉念,還是叫他把杯子摔碎了。

“哎呀,這可不好辦了,你沒錢沒法寶沒修為,還打破了我家的古董杯子,這可怎麽辦才好呀?要不找人來贖你吧,你爹媽呢。”我倒要看看,是誰家的孩子,養得這麽囂張。

“我爹娘,在我一出生,就走了……”

原來是個孤兒。他這麽一說,我倒不太想為難他了。

“你這一身修為,不像是自學成才啊!”我轉念一想,他修為精純穩定,顯然出自世家不是野路子,不是大族就是名門。

“我是大伯養大的。”

“哦,那叫你大伯來吧!”

“不行!我是偷跑的,要是讓大伯知道了,又要關禁閉了。”

“知道關禁閉還跑?”

“緊閉怎麽關的住小爺?”說起這個,白毛居然露出些得意的神色。想必他那個大伯畢竟不是他的父母,想管教又不忍心太過苛責,於是假嚴厲真縱容的方法,才養出這麽個小霸王。

旋即他貌似羞愧的低下了頭,“我是想來看看,桃仙老人是不是真有辦法幫我解除身上血海深仇的枷鎖。”

結合上下文,聰明如我,便不難猜出眼前這個非主流殺馬特小哥是誰了。

“原來是狼族小殿下。”與狼王如此淵源,尊稱一聲小殿下,總不至於失了禮數。

“你……”我突然這幅樣子顯然白毛沒想到,他忙擺了擺手,還有些難為情的說:“我不是什麽小殿下,大伯雖然是狼王,但我和一般狼族沒有什麽兩樣的。”

叛逆小青年突然換了姿態,不知是因為前面一番敲打起了作用還是被揭穿身份覺得尷尬。眼前的白毛突然窘迫了起來。

“那個……”他撓撓頭,“大姐,打碎的那只杯子可不可以不要告訴我大伯,我會想辦法賠的,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當然。”

等等……他剛才叫我什麽?大姐?誰是你大姐?我是比你大那麽幾百年,誰告訴你就能叫我大姐啦!?

“謝謝大姐!”白毛竟然笑的一臉無辜,滿口白牙齊齊整整,居然讓人生出一點親近之感。

這小子不是狼族嗎?不是會讀心嗎?怎麽我這邊臉都綠了你小子就看不出一點兒異樣來?

我咬咬牙,就當遇見個白目小子,童言無忌,看在狼王的面子上,就不要跟他計較了。轉臉對他說:“小殿下,我師父確實與狼王商量好要為你去除血脈仇恨,只是我也不知哪日時機成熟。畢竟這是個難度頗高的過程,也許需要準備一番。師父今日不在,歸期未知。你看是在這稍候等師父回來,還是等師父回來再與你聯系?”

“大姐,我在這兒等等吧,既然桃仙說能治,就越快越好。”小白毛還挺心急,“對了,你不要叫我小殿下,我不是什麽殿下,我叫灰影,你叫我名字就好。”

“灰影。”我叫了一聲。

“嗯。”

“我師父與狼王是多年知交,你是他侄子,和我也算平輩,喚我一聲’師姐’也是可以的。”我強壓著怒火,心平氣和的說完以上的話。

“好的,大……師姐。”

“誰是你大師姐?”我沒控制住我自己,居然脫口而出。

“噢……”灰影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對我說:“師姐,你是不是嫌我叫你’大姐’生氣了?”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麽坦誠。

一時間我竟不知是承認好還是虛偽的掩飾一下好。

“你們狼族不是會讀心嗎?”我故意說。

“確實如此,但我不常用。”灰影說。

“為什麽?”我問。

“我覺得讀心太陰險。相互較量嘛,靠真本事獲勝才堂堂正正,靠讀心算什麽英雄好漢?”灰影一邊說,一邊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妥妥的中二病青少年。

我一邊心說你這連捎帶打的一段話,不知道piapia的打了多少前輩的臉,還包括你的親大伯;一邊好笑這孩子雖然審美有些偏差,但天性還是淳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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