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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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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過往

“你好像對我有些意見?”

餐廳中一個男人和一個少年一站一座相對立著,如果不是因為這句話,場面看起來還算和諧。

江淵聞言笑了一下,倚在冰箱旁擡眸看他,道:“有嗎?您多慮了吧。”

艾德森雙手交疊在一起,道:“抱歉,那大概是職業病帶來的錯覺。”

江淵道:“您的工作?”

艾德森道:“我是一名心理學教授,就職於A國J大,同時經營著一家心理治療診所,家中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孩子,未來也並不打算要孩子,我會把汐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愛,我並不是來與景澄搶奪他母親的愛的,請放心。”

江淵微微楞了一下,笑道:“為什麽要和我說這麽多?我又不是阿姨的孩子,如果該說,也該和澄澄說。”

艾德森道:“我想他大概並不想聽我說這麽多,比起和他直接說,選一個他信任的人要有用的多,你很關心他,我告訴你,就等於告訴了他。”

江淵道:“您覺得我是他信任的人嗎?”

艾德森反問:“不是嗎?”

江淵看了他一會兒,唇邊的弧度擴大幾分,然後舉起手中的水杯隔空朝他舉了舉杯,艾德森微笑回應,默默無聲,餐廳中又恢覆了安靜。

赫連汐見景澄垂著眸子不說話,發間的耳尖卻越來越紅,神態慢慢有些放松了,道:“小澄,不能撒謊哦。”

景澄擡眸看她,唇瓣張合了一下,又咬了下唇,眼神四處亂飄,聲音像是蚊子哼哼:“被……被告白了……”

這個答案在赫連汐的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她問道:“是江淵嗎?”

景澄點點頭。

赫連汐握住他的手,拍了拍道:“小澄,別擔心,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不是什麽沒辦法解決的事情,你只是情緒太過激動,或者一時間沒辦法接受才發生了這種情況,因為算是突發狀況,所以恢覆的時間也很快,你可以理解為,電荷超載,所以暫時短路了,平常的時候是不會重覆發生這樣的情況的。”

景澄怔了一下,道:“所以我沒事嗎?”

赫連汐笑道:“你當然沒事啦,不過——”她湊近景澄然後眨了眨眼,“我們小澄答應了嗎?感覺你還挺喜歡他的。”

景澄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像是被什麽燙到一樣渾身一震,“我……我當然沒有!”

赫連汐見他反應這麽大,揚了下眉,問道:“那你為什麽讓他去接我呢?”

景澄一時間被問住了,怔了一下,又反應過來辯解道:“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身體是什麽狀況,所以才讓他去的,沒有,沒有別的意思。”

“好吧。”赫連汐見他否認,也不再問了,孩子有孩子自己的想法,其實他完全可以打個電話在這裏等著她過來的,可是他沒有,冒險出去只因為他在江淵身邊非常有安全感,他很信任江淵,不過既然他覺得不是那就不是吧,而且這種事情還是自己想明白比較好,她可不是拔苗助長的家長。

景澄見她不追著這個問題問了不知怎麽的覺得松了一口氣,又想起她因為什麽事情回國,眉眼霎時間黯淡下來,道:“媽,您其實沒必要回來的……”

赫連汐眼睛一亮,拍了下身下的沙發,道:“我說我忘了什麽事兒呢,原來是你爸那事兒!”

景澄見赫連汐眉飛色舞,漂亮的眼睛中全是興奮,遲疑道:“您好像很開心?”

赫連汐輕咳一聲,“哪有,媽咪怎麽會開心呢,我只是有點心疼你爸爸,一大把年紀了,還要遭受這種挫折。”

景澄聽得一臉懵逼,“心疼?”

赫連汐道:“小澄澄,我們赫連家呢,是妖怪與人類相結合的後代,所以身上也會帶著與普通人不同的特點,比如我們會變成貓,又比如,這一生只會生育一個孩子,而只要帶有純凈血脈的孩子誕生,赫連一族將不會再有新生命誕生,除非那個孩子死亡或者擁有純凈血脈的孩子結婚生子延續到下一代輪回。”

“我是這樣,要不然那些親朋好友怎麽會在看不見利益時就想讓我死呢,你也是這樣,所以那些親朋好友現在只能安靜如雞,因為他們不會再有子嗣,現在只能仰仗家族嫡系生存,只要我不高興,或者你外祖父母不高興,隨時可以將他們掃地出門。”

“也許我說這種嫡系庶出的話你會覺得有些封建,畢竟現在人人平等,但是嫡庶有別等級分明,是在赫連家到目前為止都依然存在的,因為我們的血脈中天生對他們帶有壓制,就好像我會死,只可能會死於外面世界的種種意外或者壽終正寢,但是絕對不會死在赫連家族其他人手中一樣,那是祖先留給我們這些後代的饋贈,更是一份保護。”

景澄聽得迷糊,問道:“為什麽到現在為止都依然存在?很久以前不是就只能一夫一妻嗎?”

赫連汐道:“這不是按照現在來算的,是按照最初一夫多妻制算的,只不過延續至今而已,這麽說吧,我和你還有外祖父都屬於最初正房夫人的血脈,也就是嫡系,在那個時候的其他夫人們所生的孩子,就是庶出,而其他夫人們都是普通人,所以血脈不會落到他們的孩子身上去,只會落在我們這一脈身上,據族譜記載呢,那個時候祖先與其他夫人們簽了一個契約,上面就寫著嫡系與其他旁支之間的種種約定,財帛動人心,在家主的默許之下,每個人都在上面落了款滴了血,在我之前,不是沒有人企圖對嫡系帶有純凈血脈的孩子動手,但下場淒慘,自那時候起,他們才知道那一紙契約竟然真的是帶有約束能力的,所以即使過去了幾百年,赫連家依然嫡庶有別。”

景澄道:“也就是說除了我們家,赫連家其他的人都是傳說的庶出?”

赫連汐點點頭,道:“總結的很到位,祖先的家蘊只會留給自己的血脈,怎麽會允許其他人來分一杯羹,為了那些財富,即使與我們八桿子打不著的人都會蹭上來說是我們家的親戚,但其實,那個時代大家族的腌臢事何其多,如果真的按照家主血脈來說,早就已經混淆的分不出了,就像你爸目前正在經歷的事兒一樣。”

景澄呆呆的眨了眨眼,道:“所以葉心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我爸的?”

赫連汐伸了個懶腰,“賓果!”

景澄咽了下口水,一時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生氣還是該可憐他爸,問道:“我爸他不知道這件事嗎?”

赫連汐道:“大概不知道吧,但是我跟他結婚的時候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我們這一生只會有一個孩子,他當時說沒關系來著,模樣挺誠懇的,就是好像沒記住我說的話。”

景澄:……

赫連汐摸了摸肚子,道:“好啦,事情都說完了,我們去吃飯吧,坐了這麽久的飛機,我好餓啊。”

“媽。”景澄抿了下唇,放在一起的手纏在一起絞緊,又擡眸看著赫連汐,問道:“您當初,為什麽要離開?”

赫連汐怔了一下,看著景澄那像是行刑前般的模樣,目光一寸寸柔和下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嘆了口氣道:“媽媽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我這個問題呢。”

景澄被她揉的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赫連汐道:“小澄,不是誰都可以用平常心和我們這樣的人生活好多年的,時間久了,那份最初的愛意和勇氣也會被消磨殆盡,尤其是當他見到時不時沒有規律的變化時,恐懼增加,愛意自會減少,愛不存在了,還怎樣維持關系呢?”

景澄喃喃道:“恐懼……”

赫連汐道:“我和你爸爸認識的時候是在一次宴會上,他對我一見鐘情,很快我們就相愛了,我以為這是我的天命之子,可是很快,我在他面前變化了,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的表情,他很驚恐,很無措,但是又鼓起勇氣把我抱在懷裏,落在我身上的手指都是顫抖的,可恰恰是那份鼓起勇氣讓我愛他愛的更深了,我無暇去思考他的驚懼,記住的全是他的溫柔,可是恐懼這件事,有一分,就有十分,它不會減少,只會慢慢增加著消磨愛意。”

“年輕人總覺得自己可以經受所有的大風大浪,我這樣想,你父親也這樣想,所以我們憑著當時一腔愛意結婚了,可是生活早就埋下了長長的引線,從我們宣誓的那一刻開始點燃。”

“懷孕的時候我身體感知混亂,就像你昨天那樣,毫無預兆的變化,然後我再一次在你父親臉上看到了最初的表情,驚恐,無措,但是這次他沒有鼓起勇氣把我抱進懷裏,而是將身體往床的另一側微微挪了一下,他在害怕我,我那個時候才想起,結婚後變化雖然沒有幾次,可是他卻再也沒有在我不是人身的時候抱過我。”

“我們的感情,也許早就出現了裂縫,無法修補的裂縫。他開始躲著我,他越來越晚的回家,他在外邊喝的酩酊大醉,他在酒醉的時候抱著我哭,我們之間仍然有愛情,仍然愛著對方,可是卻再也無法觸碰到對方的心了,我們不可避免的漸行漸遠,後來,你父親就提出了離婚。”

“我很愛他,我接受不了這件事,那段時間我甚至是歇斯底裏的,可是即便這樣我也阻止不了他已經下定的決心,所以我妥協了。”

“其實我潛意識中應該是明白的,不然也不會瞞著他你的事情,但是我當時沒有辦法帶你走,因為一只貓是沒有辦法照顧一個小孩子的,所以我故意提了很多要求然後將你的撫養權留給了你的父親,我希望他會因為這份來之不易好好對待你,這就是我和你父親之間的往事。”

“那時候我離開其實是很恨他的,恨他說愛我最後卻拋棄我,恨他看不清自己的恐懼,恨他的年少輕狂,可是後來,我就不恨他了,當然,也不愛他了,作為一個旁觀者再去看我們那時的感情的時候,才發現其實漏洞百出,抱著愛人的手都在顫抖,那怎麽會抱的穩呢?一不小心就會摔到地上去了。而他會越來越恐懼,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因為對他來說,我就是異類。”

赫連汐說這些話的時候唇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般將她與景父的故事說給景澄,景澄看得出,她是真的不在意了,放下了,那段感情早就成了她生命中最平淡的一筆,她現在過得很好,她重新有了愛人,也就不再在意獨自離開時的艱難歲月。

景澄心中酸酸漲漲的,他沒想到將自己留在這裏是母親特意為他打算好的,因為父親不會再有別的孩子,因為他是景家唯一的血脈,所以他一定會被好好養著。

他又想起了赫連汐留給他的那套房子,是讓他快要變化前住進去的地方,很安全,所有的布置都是按照一只奶貓的身高定制的,定期有人進去更換飲水食物,屋內有暗鎖,鎖好之後不會有任何人進得來,是為他留的安全屋,可是他卻因為賭氣,就算東躲西藏也沒有去過一次。

他其實,並沒有被母親拋棄。

“小澄,在想什麽?”赫連汐捏了捏他的臉頰,“不要胡思亂想了,媽咪真的好餓了。”

景澄回過神,“那我們去吃飯。”

赫連汐和他一起站起來,又突然俯身在他輕聲道:“這次媽咪想相信自己的眼光,因為艾德抱我的時候手不會抖,會誇我漂亮可愛,還會抱我出去散步,我覺得他是個很棒的人,或許你可以再幫媽咪確認一下他人到底棒不棒。”

景澄側頭看她,赫連汐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景澄怔了一下,唇邊翹起一個弧度,輕聲道:“嗯。”

餐廳裏的兩個人見到他們走過來同時站直了身子。

江淵的目光在景澄臉上轉了一圈,見他沒什麽異樣的神色這才放下心來。

赫連汐和艾德森對視一笑,眼中是兩人才知道的默契。

一行人開車去了赫連汐訂的酒店,然後一起吃了頓飯,餐桌上的氛圍很好,江淵和艾德森都是健談的人,說說笑笑的倒像是家庭聚會。

景澄喝了點香檳,腦袋有點暈暈乎乎的,臉頰上飄著兩團紅暈,江淵不讓他再喝了,於是他就戳著下巴聽他們聊天,左看右看,趁人不註意,又偷偷迅速喝了一口。

江淵一直註意著他的動作,可還是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喝完了之後還像是挑釁似的對著他咂咂嘴巴,看的江淵哭笑不得。

赫連汐歪著頭,也有些醉意,伸手戳了戳景澄的臉頰,道:“小澄澄這酒量不行啊,才喝了幾口就醉了?”

景澄晃了晃腦袋,想把臉頰上戳來戳去的手指弄下去,赫連汐看的好玩兒,變著法兒的戳他。

艾德森看著景澄都快躲江淵懷裏去了,無奈的拉下她的手,道:“不要鬧他了,時間不早了,我們都該休息了。”

江淵扶住景澄的肩膀,道:“阿姨,我先帶澄澄回去了,你們也早些休息。”

赫連汐撇了撇嘴巴,突然起身隔著景澄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江淵的肩膀,道:“你會一直保護他嗎?”

江淵怔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會。”

赫連汐道:“你保證?”

江淵道:“我保證。”

景澄就這樣又被江淵帶回了江家,江家今晚沒有人,從外邊看一片漆黑,景澄下了車就站在大門外邊說什麽都不肯往裏走了。

江淵看他扒著外邊的欄桿死不放手,活像個成了精的樹袋熊,又是想笑又是無奈,問道:“澄澄為什麽不想進去啊?”

景澄看著那黑洞洞的別墅,肩膀抖了抖,“這一看就是鬧鬼的房子,你別想蒙我,我才不當替死鬼被他們吃掉!”

江淵轉頭看了看自己家,別說,這烏漆麻黑的建築孤零零的佇立在這裏確實有那味兒了,別墅區的房子離得都比較遠,更別說每一家都帶著獨立的花園,路燈的光在漆黑的別墅前顯得有些過於白了,平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卻更加映襯的陰測測起來。

他思索了一下,對景澄道:“你乖乖在這兒等我,我進去把燈打開再帶你進去好不好?”

景澄醉著,江淵也只是告訴他一聲,沒打算得到他什麽反應,可剛走了一步,衣角卻被人拽住了,景澄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氣一般放開了欄桿,道:“都說落單進去必掛,我,我還是跟你一起吧。”

江淵的心臟因為他這句話狠狠跳動了一下,湊近他問道:“澄澄怕我出事?”

景澄想了想,然後點點頭,看起來無比乖巧,道:“怕。”

江淵又問道:“我是誰?”

景澄眨了下眼睛,道:“你是江淵。”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大肥章~各位端午安康~

晚安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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