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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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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隱秘

楚煜安撫著母親, 先將她送回房間歇息,才去見楚賢。

如今在葫蘆島的石屋自然不如昔日的楚家環境優渥,楚賢的屋子也無甚擺設, 看起來有些不符身份。

可父子二人如今顯然心思都不在此處。

楚賢坐在屋中唯一的石桌旁, 一只手撐在桌上,不覆從前挺拔的姿態,更不像楚家一代家主,仿佛只是一個平凡至極的老人,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楚煜站定在他身前, 輕聲道:“爹, 您……有什麽話要囑咐兒子的?”

楚賢只是嘆息,片刻後, 才擡手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仍是沒有去看楚煜, 雙眼低垂地道:“你先坐。”

楚煜也只得默默地坐了。

屋中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 楚煜才聽到楚賢略帶疲憊的聲音,緩緩開口道:“當年, 你母親自初有孕時身子就不大好, 等到產子那日, 更是危險。

“我一直擔心她的身體, 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所以我早早便請了長寧府最好的大夫,還有好幾個經驗豐富的產婆, 可是天不遂人願,待生產那日,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楚賢深深吸了口氣, 伸手握住那杯茶,手指用力到泛白,仿佛這樣才能支撐著他說下去似的,“你母親在生產時大出血,幾乎就要撐不下去,大夫對我說在母親和孩子之間只有一個能活,在他來問我該當如何時,我沒有任何遲疑,只說要保你母親的性命……”

楚煜怔怔聽著,一時說不出話來,心裏卻忽然湧上一個十分古怪的念頭。

楚賢還是沒有擡頭去看楚煜,只是半低著頭,自顧自說道:“那大夫不愧他的盛名,的確是將你母親的性命保住了,縱使是傷了根本,身子大損,可到底是保住了。可是胎兒……胎兒剛剛出來就斷了氣。

“產婆將胎兒抱來,對我說節哀,我將那小小的一團接過,抱在懷中,看著床上的妻子性命無憂,心裏卻著實松了口氣。可再看那小小的一團時,縱使早有心理準備,也縱使是我自己選擇了放棄他,可那時我用手去探他鼻息時抱著的一絲僥幸,和在確認他的確毫無生氣後的痛苦。這麽多年了,我都忘不掉。

“我抱著他在床邊坐著 ,坐到產婆來問,問這孩子該當如何,我也只能低頭看看他,然後想著之後如何將他下葬,是否要起名寫入族譜……可就在我將要將孩子交給產婆時,忽然天生異象,外面漆黑的天色頃刻亮如白晝,一連下了幾個月不停的大雪,戛然而止,不僅如此,明明是寅時而已,卻艷陽高照,太陽和明月同時高懸天上,冰雪開始迅速消融……這異象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而我懷中的胎兒,也忽然變得滾燙,就在我去探看那胎兒的時候,就發現原本在我懷中了無生息的胎兒,心臟竟然重新跳動起來,我摸著他胸口,感受著他散發的溫度,心中不僅沒有驚喜,卻是一片恐慌。

“當時我只覺得恐怖,我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麽我們無法掌控的事情。我把手放在他脆弱的脖頸處,那細嫩的皮膚,我知道,只要我稍稍用力,不管這究竟是什麽,都可以在此刻被扼死。可是看著繈褓中的孩兒,我終究是沒能下得去手。

“你母親早早昏迷,此事她一無所知,當時知道這事的,只有我和那位大夫和一眾產婆。那晚過後,也只剩下我了。

“第二日,人皇便著人來問,祝賀楚家喜獲麒麟兒,賜名“煜”,並賜下了一個大禮,一串佛珠和一尊肉身佛。我不敢不敬,只得將這佛珠戴在你身上,將那肉身佛供奉進祠堂。”

楚煜只是呆呆得聽著。

直到此刻,一口氣將這個在他心中藏了二十幾年的秘密和盤托出,楚賢才敢擡頭,看向楚煜,看著他的眼睛,雙眼中泛著不甚明顯的淚花,“我知道,你其實不是我的兒子。”

可是下一刻,他又道,“可是,你就是我的兒子。”

楚煜心中一震,原本因為得知這驚天的秘密而顫動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他站起身,在楚賢面前跪下,恭恭敬敬拜了,“父親。無論如何,您也是孩兒的父親。”

.

並未在葫蘆島多留,拜別父母兄長後,楚煜便重回囚仙塔。

紫磐帶著他,準備回到玄冰樓。

外界一日,囚仙塔內一年。

先前在來葫蘆島的路上,楚煜並未開始煉化煞的最後一枚心魂碎片。

隨著煞的心魂逐漸補齊,煞氣也不是簡單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這次將要煉化最後一枚心魂,煞的靈魂就要恢覆,這其中強橫煞氣的沖擊和他靈魂的強大,對楚煜來說無疑都是極大的挑戰。說實話,他根本沒有把握成功煉化,讓煞的完整靈魂和自己共存。

而他一旦開始煉化,那便不是想結束就能結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模樣,所以在見到父母之前,他並未開始。

如今距離老閣主給出的十日之期,還剩下九日。在囚仙塔內,也就是九年。

楚煜縱然對於先前父親說出的那個秘密還有些震驚,但他也沒有時間耽擱。進入塔內稍作調息,便開始著手煉化。

時間悄然而過。

紫磐帶著囚仙塔回到玄冰樓後,便在僻靜處找了個房間,設置重重陣法結界,一步不離得守著。

然而只不過過去五日,那一向安安靜靜的囚仙塔,卻忽然異動起來,只有巴掌大的塔身不斷晃動著。紫磐立刻察覺,皺眉要去攝那塔身,可無論他如何施法,塔身卻渾然無應,只是在桌上不斷晃動,不斷晃動,晃著晃著,就要摔下桌去。

紫磐一驚,連忙要去接住,然而在他手掌觸到塔身時,卻覺重如山岳,即便是他這大乘後期巔峰的高修,也只是將那墜落的塔身短暫阻了一瞬而已。

塔身徑直摔落在地,巴掌大的黑色小塔繼續震動不停,卻又在震動中穩穩當當地立在地上,然後開始變大。

不同於紫磐當初掌控,囚仙塔變大時不再發出陣陣華光,而是散發出無盡的血煞之氣。隨著塔身的變大,囚仙塔散發的煞氣越發兇猛濃郁。

很快,塔身便大到房頂那麽高。紫磐皺眉看著,不得已先行撤去房中諸多結界。

楚煜還在塔中,他自是不可能去和這囚仙塔硬碰硬的。

紫磐撤去結界後便離開了房間,就在他離開後,這房間便猶如一張脆弱不堪的薄紙,被這不斷變大的塔身直接頂破。

在坍塌的房屋中現出身形來,囚仙塔變大的速度沒有絲毫停滯。

這動靜自然驚動了青椽和柴芝元,就連聶黎天,也跟出來看。

很快,囚仙塔塔尖已經高出雲端,以凡人之目力,根本看不到盡頭。紫磐擡頭看去,看著這塔足足大到千丈之高才終於停下,而自塔身之上向外散發的血煞之氣,已經濃郁到就連紫磐和青椽,都必須釋放一護身結界才能靠近的地步。修為不夠的柴芝元和如今修為盡失的聶黎天,只能遠遠躲開。

“似乎是不再變大了。”青椽看著面前巨大的塔身,問紫磐道,“你之前知道囚仙塔能變得如此之大嗎?”

紫磐眉頭緊皺,只是搖頭。

這東西是當年老閣主贈給葫蘆島的,這麽多年,他也只知道這東西內裏時間流速不同,其中還有幻象重重。若是將人收進其中,全看持塔者的想法,若是並無惡意,那便可借助其中極慢的時間來輔助修行,也可用無邊幻象來磨礪意志精神,持塔者察覺到不對,便可將其救出。

可若是面對敵人,將其關進去,那便是讓其在無窮幻象折磨中渡過一輩子又一輩子。

紫磐用它的次數並不算多,縱使有過將塔變幻大小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試過將其變得這般巨大。

可如今看來,這塔不單單是變得極大的問題,更令他不安的是,這塔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從塔身不斷向外散發的血煞之氣來看,顯然和其中的楚煜脫不開關系。

“想必是煉化到了關鍵的時候……難道是楚煜搶走了囚仙塔的控制權?”紫磐想著,卻越發不安起來,“是楚煜?還是煞?難道這就是老閣主當初將這囚仙塔贈給葫蘆島的原因?”

“紫磐忽然又想到自己的師弟阿磬……阿磬也是葫蘆島的弟子,他曾經,也是有機會用到囚仙塔的……”想到此處,紫磐只覺不寒而栗,難道千年前,老閣主便已經開始布子?可是,為什麽偏偏是葫蘆島?

轉眼間,又是三日過去。

這三日間,巨大的囚仙塔雖然並未繼續變大,但始終不曾停止散發濃濃的血氣,或許是因為它已經變得太大,令人不易察覺它的晃動,可就一直守在塔邊的紫磐和青椽自然直到,這塔從未有過片刻安寧。

距離老閣主當日送信來此,也只剩一天的時間了……

紫磐看著這曾經在他身邊很久很久的囚仙塔,心中五味雜陳。

想到他的徒兒和他的師弟,他恨不能手刃仇人,生啖其肉。可是千年前,人族即將被屠戮殆盡時,又的確是老閣主將無數人從水深火熱中拯救。

忽而,囚仙塔巨大的塔身再次劇烈晃動起來,如此巨大之物的晃動,帶來的是堪稱可怖的地動山搖。塔身之外的血煞之氣也猛然暴漲,將紫磐和青椽都沖出幾尺之外。

而就在這座玄冰山都快要被那巨塔晃到坍塌之時,巨大的囚仙塔卻慢慢騰空而起,很快便漂浮到了半空之中。並未漂浮多高,塔身驟然爆發出的濃郁血煞之氣幾乎濃郁成了實質,將巨塔周身遮蔽。

紫磐和青椽不得已優先護持己身,待他們重新看去,卻發現那巨塔已經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人影,這人影紫磐自是再熟悉不過,那眉目自是楚煜無疑。

可他又不知道,這到底還是不是楚煜。

只見此刻的“楚煜”,通體血煞之氣難掩,雪白的皮膚幾近透明,看起來卻毫無血色,唯有雙眼一片血紅,眉心處黑色的火紋,隨著他看過來的動作,那火焰就像是在燃燒一般,極為生動。

看起來有一種令人失神的妖冶至極的美艷與恐怖。

他靜靜站在半空,背後的六支羽翼展開,遮雲蔽日一般,不緊不慢得輕輕晃動著。

他攤開右手,掌心中正安靜立著一尊巴掌大的黑色精致小塔。

接著,紫磐聽到那與楚煜截然不同的冷漠聲音響起。

“我道是何物,原來是本座生前的一道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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