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第四十八章：冰面上的巡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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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第四十八章：冰面上的巡邏燈
江面上的風向變了。原本單調呼嘯的北風中，夾雜進了一絲不屬於自然的躁動震顫。
娜塔莎停下腳步，警覺地伏低身體。她在遠東的林場待過，那種低沈的轟鳴聲她很熟悉——是大排量雪地摩托引擎在高轉速下的嘶吼。
在空曠平坦的冰面上，聲音的傳播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遠處漆黑的地平線上，突然掃過兩道刺眼的強光，像兩把利劍刺破了夜幕，在灰白色的雪原上胡亂劈砍。光柱所過之處，連飄落的雪花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是邊防和防疫的聯合巡邏隊。
娜塔莎的心臟猛地收縮，血液仿彿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這裡離江心島的枯樹林還有一段距離，周圍是一片開闊地，除了幾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黃蘆葦，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物。
「嗡——嗡——」
轟鳴聲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冰層在輕微震動。那兩道光柱像搜尋獵物的鷹眼，呈扇形快速推進，正在向她所在的方位逼近。
跑是來不及了。在一望無際的冰面上，奔跑的人影就是活靶子。
娜塔莎的目光鎖定了右前方幾米處的一個雪窩子——那是江水結冰時擠壓形成的凹陷，周圍剛好長著一叢半人高的乾枯蘆葦。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不再顧及形象，像只受驚的野獸一樣猛地撲進雪窩裡。
然而，意外發生了。
那件縫滿了三十萬美金的羽絨服實在太厚、太硬了。它就像一副僵硬的鎧甲，讓娜塔莎根本無法像正常人那樣緊貼地面。當她試圖趴平時，胸前那一塊塊磚頭般的美金將她的上半身倔強地頂起，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被翻過身來的烏龜，笨拙又滑稽。
該死！
娜塔莎咬著牙，顧不上寒冷，瘋狂地用雙手挖掘身下的積雪，試圖挖出一個能容納這件「金錢龜殼」的坑洞。指甲在凍硬的雪殼上劃得生疼，指尖瞬間失去了知覺，但她不敢停。
光柱已經掃到了這片區域。
「那邊是不是有人影？」風中飄來一句模糊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看錯了吧，這鬼天氣，耗子都不出來。」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回應，伴隨著打火機點煙的清脆聲響。
雪地摩托的引擎聲在距離娜塔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慢了下來。
娜塔莎屏住了呼吸。她把臉深深埋進冰冷的雪裡，雙手死死抱著頭，儘量縮小自己的體積。羽絨服裡的每一張鈔票此刻都像是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貼著她的胸口狂跳。
一旦被發現，不僅僅是遣返。警察只要一摸這件衣服，甚至不需要搜身，就能感覺到那些異樣的硬塊。
殺了王利民、鉅額現金、非法越境……這些罪名加起來，足夠槍斃她兩次。這四十五萬美金買不到自由，只會買來一顆子彈。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從她頭頂掃過。
強光透過蘆葦的縫隙，在娜塔莎緊閉的眼皮上投下斑駁的紅影。她感覺那道光像是有溫度的實體，正灼燒著她的後背。
摩托車停住了。
「我去那邊蘆葦蕩看看，剛才好像看見個黑影晃了一下。」
腳步聲響起。皮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娜塔莎的神經線上。
十米。
五米。
三米。
娜塔莎的手悄悄伸進了口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仿製格洛克。她的掌心全是汗，大拇指顫抖著摸到了保險開關。她開過槍，但如果那雙皮靴再往前走一步，她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這是困獸最後的獠牙。
「哎呀，別看了！」遠處那個抽煙的人不耐煩地喊道，「那邊是冰裂縫區，掉下去還得老子撈你。趕緊走吧，這大半夜的，誰能從這走？除非不想活了。」
腳步聲停住了。
娜塔莎在雪窩裡一動不動，連眼睫毛上凝結的冰霜都不敢抖落。
「也是，這幾天封城，連個鬼影都沒有。」那人嘟囔了一句，轉身往回走，「走吧，去江心島那邊轉一圈就回去交差。」
雪地摩托的引擎再次轟鳴起來，那種撕裂空氣的噪音此刻在娜塔莎聽來竟如同天籟。
兩道光柱轉向，朝著江心島的方向遠去。
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在風雪中，娜塔莎才敢大口喘氣。她發現自己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才那幾秒鐘的恐懼透支了她所有的腎上腺素。
她試圖翻身，但僵硬的肢體和沈重的羽絨服讓她第一次嘗試失敗了。她狼狽地在雪坑裡掙紮了幾下，才勉強坐了起來。
臉上全是雪水和冷汗混合的液體。她胡亂抹了一把。
這件衣服救了她的命（錢是未來的命），剛才卻差點要了她的命（讓她無法隱蔽）。這就像她在北疆市的這十年，金錢和慾望既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囚籠。
娜塔莎看著雪地摩托消失的方向——那是她必須要去的地方，江心島。蛇頭別連斯基在那裡等她。
「還沒結束……」
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她扶著凍得像石頭一樣的膝蓋，艱難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那把槍還在口袋裡，保險已經打開了。
她沒有關上保險。
在那一刻，娜塔莎的眼神變了。剛才趴在雪地裡像只烏龜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因為極度恐懼而催生出的、近乎冷血的狠戾。
誰也不能拿走她的錢。誰擋路，誰就得死。
她緊了緊領口，重新邁開腳步，身影再次融進了茫茫的黑暗之中，像一隻沈默的孤狼，追蹤著那兩盞消失的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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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的風向變了。原本單調呼嘯的北風中，夾雜進了一絲不屬於自然的躁動震顫。
娜塔莎停下腳步，警覺地伏低身體。她在遠東的林場待過，那種低沈的轟鳴聲她很熟悉——是大排量雪地摩托引擎在高轉速下的嘶吼。
在空曠平坦的冰面上，聲音的傳播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遠處漆黑的地平線上，突然掃過兩道刺眼的強光，像兩把利劍刺破了夜幕，在灰白色的雪原上胡亂劈砍。光柱所過之處，連飄落的雪花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是邊防和防疫的聯合巡邏隊。
娜塔莎的心臟猛地收縮，血液仿彿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這裡離江心島的枯樹林還有一段距離，周圍是一片開闊地，除了幾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黃蘆葦，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物。
「嗡——嗡——」
轟鳴聲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冰層在輕微震動。那兩道光柱像搜尋獵物的鷹眼，呈扇形快速推進，正在向她所在的方位逼近。
跑是來不及了。在一望無際的冰面上，奔跑的人影就是活靶子。
娜塔莎的目光鎖定了右前方幾米處的一個雪窩子——那是江水結冰時擠壓形成的凹陷，周圍剛好長著一叢半人高的乾枯蘆葦。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不再顧及形象，像只受驚的野獸一樣猛地撲進雪窩裡。
然而，意外發生了。
那件縫滿了三十萬美金的羽絨服實在太厚、太硬了。它就像一副僵硬的鎧甲，讓娜塔莎根本無法像正常人那樣緊貼地面。當她試圖趴平時，胸前那一塊塊磚頭般的美金將她的上半身倔強地頂起，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被翻過身來的烏龜，笨拙又滑稽。
該死！
娜塔莎咬著牙，顧不上寒冷，瘋狂地用雙手挖掘身下的積雪，試圖挖出一個能容納這件「金錢龜殼」的坑洞。指甲在凍硬的雪殼上劃得生疼，指尖瞬間失去了知覺，但她不敢停。
光柱已經掃到了這片區域。
「那邊是不是有人影？」風中飄來一句模糊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看錯了吧，這鬼天氣，耗子都不出來。」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回應，伴隨著打火機點煙的清脆聲響。
雪地摩托的引擎聲在距離娜塔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慢了下來。
娜塔莎屏住了呼吸。她把臉深深埋進冰冷的雪裡，雙手死死抱著頭，儘量縮小自己的體積。羽絨服裡的每一張鈔票此刻都像是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貼著她的胸口狂跳。
一旦被發現，不僅僅是遣返。警察只要一摸這件衣服，甚至不需要搜身，就能感覺到那些異樣的硬塊。
殺了王利民、鉅額現金、非法越境……這些罪名加起來，足夠槍斃她兩次。這四十五萬美金買不到自由，只會買來一顆子彈。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從她頭頂掃過。
強光透過蘆葦的縫隙，在娜塔莎緊閉的眼皮上投下斑駁的紅影。她感覺那道光像是有溫度的實體，正灼燒著她的後背。
摩托車停住了。
「我去那邊蘆葦蕩看看，剛才好像看見個黑影晃了一下。」
腳步聲響起。皮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娜塔莎的神經線上。
十米。
五米。
三米。
娜塔莎的手悄悄伸進了口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仿製格洛克。她的掌心全是汗，大拇指顫抖著摸到了保險開關。她開過槍，但如果那雙皮靴再往前走一步，她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這是困獸最後的獠牙。
「哎呀，別看了！」遠處那個抽煙的人不耐煩地喊道，「那邊是冰裂縫區，掉下去還得老子撈你。趕緊走吧，這大半夜的，誰能從這走？除非不想活了。」
腳步聲停住了。
娜塔莎在雪窩裡一動不動，連眼睫毛上凝結的冰霜都不敢抖落。
「也是，這幾天封城，連個鬼影都沒有。」那人嘟囔了一句，轉身往回走，「走吧，去江心島那邊轉一圈就回去交差。」
雪地摩托的引擎再次轟鳴起來，那種撕裂空氣的噪音此刻在娜塔莎聽來竟如同天籟。
兩道光柱轉向，朝著江心島的方向遠去。
直到引擎聲徹底消失在風雪中，娜塔莎才敢大口喘氣。她發現自己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才那幾秒鐘的恐懼透支了她所有的腎上腺素。
她試圖翻身，但僵硬的肢體和沈重的羽絨服讓她第一次嘗試失敗了。她狼狽地在雪坑裡掙紮了幾下，才勉強坐了起來。
臉上全是雪水和冷汗混合的液體。她胡亂抹了一把。
這件衣服救了她的命（錢是未來的命），剛才卻差點要了她的命（讓她無法隱蔽）。這就像她在北疆市的這十年，金錢和慾望既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囚籠。
娜塔莎看著雪地摩托消失的方向——那是她必須要去的地方，江心島。蛇頭別連斯基在那裡等她。
「還沒結束……」
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她扶著凍得像石頭一樣的膝蓋，艱難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那把槍還在口袋裡，保險已經打開了。
她沒有關上保險。
在那一刻，娜塔莎的眼神變了。剛才趴在雪地裡像只烏龜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因為極度恐懼而催生出的、近乎冷血的狠戾。
誰也不能拿走她的錢。誰擋路，誰就得死。
她緊了緊領口，重新邁開腳步，身影再次融進了茫茫的黑暗之中，像一隻沈默的孤狼，追蹤著那兩盞消失的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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