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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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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秦寄活著度過金河祭,宣布背離光明宗。第二日,秦灼下旨將其放逐出境,但未廢除其少公之位。

旨意傳遍南秦大地的每一寸角落,即日起,少公秦寄變為浪子秦寄。

秦寄早已離去。

也無處可去。

他知道秦灼的目的是保護他,但再不會接納他。他能保住的只有自己的命,若想秦寄回歸,除非秦灼廢除光明。這在南秦比改朝換代還要艱辛,約莫只有一個皇帝去廢帝制才能比擬。

他也不能投奔西瓊。他明白母舅愛護下的殺機。他們沒有理由對自己好,但他們仍待自己好。這是恩情,需要記。

但在此之前,他還是跑去西瓊一趟,為和段元豹告別。

黃昏時分,晚霞塗抹山坡,女孩黧黑面龐泛起胭脂紅色。秦寄候鳥一樣降臨她身邊,挨著她坐下,靜悄悄地,誰都沒有說話。

我離開之後,還有人為你摘金雀花嗎?

段元豹不懂他的哀愁,但他懂段元豹的愛。最單純潔凈的愛,超越人類之愛,近似自然之愛。他想他得到過這個此生也算無憾。

在離開西瓊前夕,秦寄聽到改變餘生的一道號角。他在山林深處遇到狼潮。

訓練有素的狼,儼如士兵的狼,能由人驅馳操縱的狼。

成為軍隊的狼。

他認識驅狼的首領,段映藍麾下的得力幹將。

【…】

狼把蕭玠再次帶到秦寄面前。

兩個不該出現在樾州的人,居然在這片苦難的土地上重新會合了。時隔數年,蕭玠變得堅韌無比也傷痕遍布。在那裏,秦寄見識了他的雷霆手段和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

收到鄭綏來信時,蕭玠臉上浸染尤勝蜜糖的甜蜜。秦寄隔簾靜立許久,問一旁的官吏:“鄭綏是誰。”

那個姓東方的地方官道:“是鄭娘子的父親。”又補充說:“聽聞和殿下自小長大,情誼甚篤。”

【…】

秦寄意識到,自己的嫉妒對象從蕭玠變成蕭玠身旁之人。這是一件不妙的事。蕭玠在他這裏越來越重了。

為克服這一點,他訓練自己繼續討厭蕭玠。做到這件事輕而易舉。

他討厭蕭玠笑,笑是對旁人。討厭蕭玠哭,哭是為旁人。討厭蕭玠心碎,這讓他很不舒服。更討厭蕭玠屢屢強調,你是我弟弟。

你姓蕭我姓秦,你和我能有什麽關系?但秦寄又知道,如果沒有這層關系,他和蕭玠絕無關系。

這似乎是最最討厭的事。

*

【……】

那還是放過吧。

但蕭玠不肯放過他。

段藏青有以死為段映藍覆仇的決心,也不相信任何一個部下會在他死後奉立自己癡傻的女兒。所以他做主,把段元豹嫁給秦寄。

秦寄沒有多解釋,他接受一個父親的良苦用心。婚禮只是一個儀式,此後段元豹還是他姐姐,就算他死也會讓段元豹餘生周全。

他按照西瓊最高規格的求娶禮儀,取走白蛇守衛下的金雀花王(據說是西瓊所有金雀花的古老母株),並在高禖石棚完成祭祀。他被蛇擊傷了手臂,但這種疼痛無關緊要。他用傷臂把銅錢打入石頭,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他不知道蕭玠會不會發現自己去向的異常,又會不會親自來尋找。大概率不會。可,萬一呢?

【……】

如同輪回地,他放走蕭玠,蕭玠擒獲段藏青。

不得不說,鄭綏真是一把好用的武器。蕭玠留下段藏青一時,但又冷靜告訴他,他和段藏青必有一死。

蕭玠什麽都沒說,但秦寄知道他問,我和段藏青你會怎麽選呢?

秦寄想,真的沒有心。

*

秦寄帶走段元豹,告別段藏青。他想他這輩子不要再見蕭玠,不要把自己重新陷入這片毒沼地裏。他可以帶著段元豹浪跡天涯,他可以把木屋蓋在山崖上,每天給她摘金雀花。

如果秦寄是個聾子瞎子可以自此如願,但只恨他是天生的耳聰目明。段藏青逃跑紫螺城陷落的消息和夏風一起吹度十裏,那個下午,秦寄註視段元豹采花的背影,跪在她赤足下懺悔。他說對不起姐姐,我還是做不到看他死。

他的姐姐和聖女撫摩其頂,做出寬宥和鼓勵。

一個火燒雲漫天遍野的黃昏,秦寄單騎抵達梁軍駐地,得到蕭玠已至玉龍巖的消息。

這是蕭玠和趙荔城共同商定的計劃,蕭玠告訴所有人,那裏還有一支潛伏的火炮軍隊。而且趙荔城知道,玉龍巖的確是蕭恒選定的軍事基地。

秦寄問出一個所有人都忽視的致命問題:倘若如此,他怎麽會公開宣布這樣的機密?

眾人志在必得的臉色瞬間僵硬。

秦寄二話不說奪馬而奔,他已經聞到玉龍巖方向傳來的死亡氣息。

那是一場侵吞落日的火光。

危樓崩塌間,蕭玠一只飛鳥般墜落而下,秦寄用超越死亡的速度接住他,砸斷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他不知道有沒有救下蕭玠,因為蕭玠依舊昏迷不醒。

第三個藥石無靈的夜晚,秦寄拖著身體,一瘸一拐走向寶塔廢墟。在糜爛血肉和遍地焦炭間,他找到那座斷頭的光明神像,孤註一擲地割開手腕。

放滿一碗血後,秦寄一個頭叩在地上。

如果你能救活他……如果你能讓他好起來……

秦寄說:“我願意聽諦。”

# 秦灼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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